欧洲正在加快重塑本土支付体系。根据欧洲央行披露的信息，Visa和Mastercard在2022年处理了欧元区近三分之二的银行卡支付。这一高度集中的格局，正引发欧洲监管层、银行业和政策制定者对“支付主权”问题的集体警觉。随着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上升，欧洲越来越担心，一旦跨大西洋关系进一步恶化，本地区居民和商户可能会在核心支付基础设施上受制于外部力量。
欧洲为何突然强调支付独立
当前欧洲对支付体系的担忧，核心并不只是市场份额，而是金融基础设施控制权。欧洲支付倡议组织（EPI）负责人Martina Weimert指出，欧洲在跨境支付领域“高度依赖国际解决方案”。她提到，欧洲虽然在部分国家拥有本土银行卡体系等“国家级资产”，但缺少真正覆盖欧洲范围的跨境支付网络。这意味着，一旦外部环境发生变化，欧洲支付体系可能暴露出结构性脆弱性。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报道指出，欧盟内部已有13个成员国甚至没有自己的支付网络。而在仍保有本土方案的国家，相关系统的影响力也在减弱。与此同时，现金使用正在快速下滑，进一步提升了电子支付基础设施的重要性。对政策制定者而言，如果日常消费、线上交易和资金划转越来越依赖少数国际巨头，那么支付领域就不再只是商业竞争问题，而是经济安全议题。
从“深度融合”到“依赖风险”
欧洲政界与金融界近年对这一问题的措辞明显更强硬。欧洲央行前行长Mario Draghi直言，深度融合创造了可能被滥用的依赖关系；当合作伙伴不再始终站在同一阵营时，相互依存本身就可能转化为一种杠杆与控制力。这一表态，反映出欧洲对关键金融基础设施“外部化”的战略警惕正在上升。
比利时网络安全负责人甚至警告，欧洲在互联网基础设施层面已经“失守”，而支付系统可能走上类似道路。换句话说，欧洲当下面对的不是单纯的支付效率问题，而是是否还能掌握本地区资金流通命脉的问题。特别是在全球技术、金融和政治竞争加剧的背景下，支付系统的主导权越来越被视为国家和区域竞争力的一部分。
Wero加速扩张，欧洲私营支付方案初具雏形
在这种背景下，EPI正试图打造一个欧洲自己的跨境支付品牌。其推出的数字支付应用Wero已于2024年上线，功能上被形容为类似Apple Pay的支付工具。根据报道，Wero目前已覆盖比利时、法国和德国，拥有4850万用户。这意味着，欧洲私营部门并非毫无进展，而是在尝试用统一品牌和统一标准弥合成员国之间长期割裂的支付生态。
不过，Wero距离成为真正的泛欧支付替代方案仍有距离。现阶段其覆盖范围尚不完整，线上和线下商户支付的全面扩展预计要到2027年才能实现。Martina Weimert表示，许多银行和商户已经意识到，欧洲需要一个真正可跨境运行的解决方案。随着全球政治风险升温，这一议题也正从金融行业内部讨论走向公众和政策层面的主流议题。
数字欧元成为官方押注方向
除私营部门方案外，欧洲央行正在全力推进另一个更具战略意义的项目——数字欧元。与Wero这样的市场化产品不同，数字欧元被定位为“公共货币项目”，其目标是确保欧洲居民未来仍能在由欧洲主导和控制的体系中完成支付与收款。
负责该项目的Piero Cipollone明确表示，欧洲公民希望避免出现欧洲过度依赖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支付系统的局面。按照目前披露的信息，如果今年欧洲议会投票通过相关方案，商户到2029年将被法律要求接受数字欧元支付。同时，其底层基础设施也将向私营企业开放，以便在其上开发更多金融和支付服务。
支持者认为，数字欧元不仅是现金的数字补充，更可能成为欧洲建立自主支付网络的底层公共轨道。欧洲议会经济委员会负责人Aurore Lalucq就表示，该计划有望帮助欧洲培育出最终能够与Visa和Mastercard竞争的体系。
推进仍存阻力，时间窗口被认为有限
尽管官方态度积极，数字欧元计划仍面临不小争议。一些银行担心，数字欧元会削弱私营支付项目的发展空间；部分政界人士也对其必要性和执行成本存疑。因此，今年欧洲议会的表决预计将十分胶着。
此外，市场参与者也担心推进速度过慢。Martina Weimert认为，数字欧元真正落地还需要数年时间，可能要等到更晚阶段才能形成实际影响，而欧洲面对的支付依赖风险却是眼下就存在的。在她看来，欧洲在时间上已经有些紧迫，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中长期项目上。
对加密市场与支付行业意味着什么
从市场影响看，欧洲此轮围绕支付主权的讨论，可能对传统支付公司、金融科技企业以及数字资产行业同时产生深远影响。首先，Visa和Mastercard在欧洲的强势地位短期内难以被撼动，但监管与政策层面对“替代方案”的扶持力度提升，可能逐步压缩其在跨境支付中的议价空间。
其次，Wero与数字欧元分别代表私营和公共两条路线。前者更接近市场竞争逻辑，后者则体现基础设施公共化思路。若两者并行推进，欧洲未来可能形成兼具公共结算底座与商业创新层的支付新架构。这种模式也值得稳定币、加密支付及Web3金融基础设施项目关注，因为它表明，监管部门并不愿将支付权完全交给境外卡组织或全球科技平台。
对于加密行业而言，数字欧元的推进还可能影响欧洲对链上支付、受监管稳定币和数字钱包的政策设计。虽然原文并未直接涉及加密资产应用，但可以看出，欧洲正在把“谁控制支付入口”视为核心战略问题。未来无论是CBDC、合规稳定币，还是本土数字钱包项目，都可能在这一政策方向下迎来新的竞争与合作机会。
总体来看，欧洲针对Visa和Mastercard主导地位的反思，已不再停留在行业层面的抱怨，而正上升为一场关于金融主权、科技独立与区域安全的系统性行动。Wero和数字欧元能否真正打破双寡头格局尚待观察，但可以确定的是，欧洲支付市场的下一轮重构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