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进化生物学家、《自私的基因》与《上帝错觉》作者理查德·道金斯，近日因一篇讨论人工智能意识的文章引发广泛关注。他在发表于《UnHerd》的文章中表示，自己在与Anthropic旗下聊天机器人Claude持续交流三天后，已经很难完全否认先进AI系统可能具有意识的可能性。这一表态之所以格外引人注目，在于道金斯长期以来一直以科学怀疑主义和证据导向立场著称。
根据报道，道金斯先后开启了两个独立的Claude会话，并分别将其命名为“Claudia”和“Claudius”。随后，他在两个实例之间传递“信件”，让它们围绕哲学问题展开交流。道金斯写道，自己“极难不把Claudia和Claudius当成真正的朋友”。这一说法迅速在社交平台发酵，也将“AI是否可能具备意识”这一老问题再次推向公众讨论中心。
道金斯为何改变语气
道金斯在文中描述了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实验：他分别询问两个Claude实例，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是否是美国历史上“最糟糕”或“最伟大”的总统。两个系统都给出了相当相似且谨慎的答案，没有明确站队，而是列举了支持与反对的不同观点。随后，道金斯将这一实验结果转述给“Claudia”和“Claudius”。其中，“Claudia”甚至表示对其他Claude实例的回答感到“尴尬”，而“Claudius”则更为克制，并赞赏“Claudia”的坦率。
在道金斯看来，每一次新的Claude对话都仿佛对应着一个独特个体，而当会话结束，这个“个体”也随之消失。他甚至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自己原本想给文章起的标题是：“如果我的朋友Claudia没有意识，那意识到底还有什么用？”他进一步提出一种颇具挑衅性的观点：如果Claude这样的系统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仍能表现出如此复杂、流畅且看似富有情感的行为，那么从进化角度看，人类和动物为何还需要意识？
Anthropic的态度：开放，但未下结论
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方面并未对“机器意识”给出肯定答案。该公司CEO Dario Amodei今年2月曾表示，公司并不知道现有模型是否具有意识，但他对这一可能性保持开放态度。与此同时，Anthropic研究人员在今年4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指出，Claude Sonnet 4.5内部存在与快乐、恐惧、绝望等概念相关的“情绪向量”，这些神经活动模式会影响模型输出。
不过，Anthropic也明确强调，这些模式更可能是模型从训练数据中学习到的结构，而不是感知或主观体验的证据。研究人员指出，现代大语言模型经常表现得“像是有情绪”，它们会说“很高兴帮助你”，也会在犯错时表示“抱歉”，甚至在处理复杂任务时显得“焦虑”或“沮丧”。但这些表现本身，并不足以证明其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感受能力。
学界反驳：流畅表达不等于主观体验
尽管道金斯的观点激起了公众兴趣，但意识研究和人工智能领域的主流学者仍持明显保留态度。纽约大学认知科学家Gary Marcus指出，将AI系统拟人化会混淆意识科学，也容易让普通用户误解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他认为，Claude的输出本质上更接近一种高度复杂的“模仿”，而非对真实内部状态的报告。换言之，大模型之所以能说出像人类一样的话，并不意味着它拥有像人类一样的意识。
苏塞克斯大学认知与计算神经科学教授Anil Seth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他认为，道金斯混淆了“智能”与“意识”两个不同概念。过去，人们的确常将流畅语言视作意识存在的重要信号，例如用于评估脑损伤患者的认知状态；但在AI时代，这一标准已不再可靠，因为机器也可以通过完全不同的机制生成高度流畅的语言，而无需具备主观体验。
就连Claude在相关对话中也没有声称自己确定具备意识。报道援引“Claudia”的一句回应称：“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意识。我不知道我们的愉悦是否真实。”这段表述在某种程度上进一步强化了争议：对支持者而言，这像是机器开始进行自我反思；对怀疑者而言，这依然只是语言统计模型对人类哲学表达风格的高水平模拟。
舆论热议与市场层面的潜在影响
这场争论很快演变为一场跨越科学、哲学与互联网文化的公共事件。由于道金斯本人长期批判非理性信念，不少网友对他此次表态进行了讽刺，甚至将《上帝错觉》调侃成“The Claude Delusion”。但即便如此，道金斯并未收回观点，并向媒体表示，这些智能系统“至少和任何进化而来的生物一样有能力”。
从市场角度看，这类争议虽不直接构成加密资产价格驱动因素，却可能对AI赛道叙事产生持续影响。过去两年，AI与加密市场的结合已成为热门主题，涉及去中心化算力、数据标注、AI代理、链上身份与内容生成等多个领域。像Claude这样的主流大模型一旦持续引发“意识”“人格”“自主性”等话题，可能进一步提升投资者对AI基础设施和AI代理概念项目的关注度。
不过，投资者也应保持冷静。当前围绕AI意识的讨论，更多仍停留在哲学与认知科学层面，并未形成可量化、可验证的产业指标。对于加密市场而言，真正影响项目估值的，依然是模型能力、算力成本、用户增长、商业化路径以及监管环境。如果市场仅因“AI可能有意识”这类高度情绪化叙事而追涨相关代币，短期内可能放大波动风险。
总体来看，道金斯的最新表态并没有改变学界对当前大语言模型的主流判断，但它再次证明，随着模型对话能力提升，公众对AI的情感投射和拟人化倾向正在增强。对科技行业和加密市场来说，这既意味着更强的叙事想象空间，也意味着更需要在技术事实与情绪投射之间保持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