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西班牙阿拉贡省Cuarte镇的农民Paz Orge Acebillo一家收到一封署名Amazon Web Services的信件，要求他们四天内决定是否出售耕作了半世纪的菜园，否则可能面临强制收购。她的母亲以为是诈骗，跑去镇公所才发现公务员也一无所知。“无论你问谁，没有人知道任何事，”Acebillo回忆道。彭博的报道揭开了全球AI算力竞赛在真实土地上的缩影。
为什么选阿拉贡？
阿拉贡省对科技巨头几乎是理想选址：电费比欧洲均价低20%至30%，去年近90%电力来自再生能源；大部分乡镇每平方英里不足26人，土地广袤廉价；劳动成本是西欧最低之列。更关键的是PIGA（阿拉贡一般利益项目），这个2015年创立的法律机制让政府快速审批数据中心、豁免特定税收，并赋予获批开发商在土地谈判破裂时启动强制征收的法律工具。2025年，AWS与微软向欧盟咨询《云端与AI发展法》时，均在公开文件中以阿拉贡模式为据，主张欧盟全体成员国推广类似快批机制；微软批评欧盟现程序“高度特殊、缓慢且不可预期”，AWS称阿拉贡示范了“正确方向”。该法案目标是在五至七年内让欧盟数据中心容量增加两倍以上。
亚马逊的大押注
AWS是阿拉贡迄今最大的投资者。2022年在萨拉戈萨和韦斯卡开设三座数据中心，2025年宣布扩张计划，2026年3月再宣布将总投资倍增至337亿欧元。加上微软及其他业者，整个阿拉贡宣告的AI数据中心投资已突破800亿欧元（约940亿美元），预计建设约25座设施。仅Acebillo家乡Cuarte旁的新建AWS园区，覆盖面积就相当于98个标准足球场。阿拉贡副省长Mar Vaquero以“欧洲的维吉尼亚州”描绘未来，并引述“一个数据中心就业带动六个周边工作”的说法。萨拉戈萨电力公司Levitec五年内营收从接近零成长至3亿欧元，数据中心业务占四成。不过，萨拉戈萨基地帕拉伊索基金会估计显示，前三座数据中心迄今共创造700至950个职位，其中超四分之三是施工期临时工，而非长期就业。部分经济��家指出，“乘数六倍”的计算混淆了施工期与长期就业，夸大了实际影响。
PIGA赋予强制征地权力
AWS公共政策总监David Blázquez曾亲赴Cuarte出席社区会议，向约50位居民保证数据中心“环保”，夏天才需冷却用水，冬天“像开窗一样”引入冷空气即可降温。然而数周后，阿拉贡政府公开文件显示亚马逊已申请增加授权用水量，理由正是气候变化与气温上升。“他们以为我们是文盲，”Acebillo说，“以为这里的人好骗。”她已对阿拉贡政府提起诉讼，控诉当局省略程序、涉嫌伪造文件。Villamayor地方议员Marysol Ruberte直言批评PIGA的税收豁免：“我们原本应收的建设税，直接被豁免了。”该镇及邻近的Villanueva de Gállego均已对阿拉贡政府提起诉讼。当媒体以“中彩票”比喻阿拉贡的外资热潮时，Ruberte反驳道：“什么彩票？我中的是鞋里的石头。”
算力竞赛的隐形代价
水资源争议折射出更深层矛盾。AI算力密度远超传统IT负载，推动数据中心从风冷全面转向液冷技术：虽然每台服务器能效更高，但因AI运算需要更多服务器，整体耗水量往往更大。在阿拉贡农业带，干旱本已是常态困境。哈佛大学讲师、Villamayor顾问Marina Otero指出根本张力：“过去，数据中心的资源消耗至少和我们自己的数字消费有关。现在是要建设越来越大的算力去训练AI。这创造了人类数字足迹，与这些技术本身资源消耗之间的新失衡。”西班牙中央政府态度暧昧，曾刻意延缓某些计划的电网接入，今年3月更宣布未来许可申请将与可持续性和能效标准挂钩。阿拉贡副省长Vaquero批评马德里“以政治理由损害地方经济”。Villamayor镇长José Luis Montero问出更远的疑问：“也许他们现在需要80公顷的东西，几年后一个房间就放得下了，这一切麻烦，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