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在最新一期官方播客中宣布,原本专注于区块链投资的 a16z crypto 将重构并扩容为新基金品牌「a16z Frontier」。这项调整由 Chris Dixon 领衔,投资范围不再局限于链上基础设施,而是延伸至硬件、具身机器人、娱乐游戏、太空生物以及去中心化开源智能等更广泛的前沿技术方向。
在这场由 Erik Torenberg 主持的对话中,a16z 联合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Ben Horowitz 与 Chris Dixon 围绕技术周期演进、AI 时代的权力结构变化,以及普通人与创业者面临的机会展开了长篇讨论。三人反复强调,当前技术前沿与大众认知之间存在显著断层,而开源 AI 与密码学协议的结合,是防止技术与权力进一步集中化的重要路径。
a16z Frontier取代原有加密基金框架
Chris Dixon 在节目中表示,团队过去几年一直在重新审视前沿技术周期的变化。2018 年设立加密专属基金时,区块链是最具代表性的技术边疆之一;但到了现在,随着生成式 AI、底层算力和现代密码学同步发展,技术边界已经出现明显外溢与融合。
按他的说法,当前最优秀的创业者往往不会把自己限定在单一标签之下。他们可能一边构建去中心化网络,一边研发具身机器人、本地智能体、新型算力集群、合成生物或新型沉浸式媒介。基于这种变化,a16z 决定把基金投资范围从单一区块链赛道扩展到更广泛的前沿科技领域,并以 a16z Frontier 作为新的承载平台。
Marc Andreessen 补充说,a16z 成立 15 年来,每次面对技术浪潮变化,都会同步调整组织架构和投资策略。从云计算、移动互联网,到企业服务、生命健康和加密网络,技术演进从来不是孤立发生,而是以网络状方式相互牵引。现在 AI 正在把过去几十年在硬件、物理学和软件上的积累同时向前推进,Frontier 代表的正是持续探索新边界的投资方向。
Ben Horowitz 则把重点放在学科交叉上。他表示,真正的革命往往出现在不同领域碰撞的灰色地带。如果一家创业公司同时在做由开源大模型驱动的人形机器人,并在链上完成数据确权和微支付分配,就很难再用单一的 AI 或 Crypto 标签去定义它。a16z Frontier 的设立,正是为了打破这种人为划分的赛道边界。
“为时过早”不再是过去那种风险
围绕风险投资行业常说的“在科技行业,为时过早和完全做错几乎没有区别”,Marc Andreessen 给出的判断是,这句经验在今天仍有参考价值,但底层条件已经发生变化。
他回顾说,在过去几十年里,如果一个商业构想领先于时代,创业公司往往需要等待外部基础设施成熟。以 20 年前的在线视频为例,当时美国大量家庭仍在使用拨号上网,没有光纤宽带、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云原生数据中心,很多公司会在基础设施成熟前先耗尽现金流。
但他认为,现在的时间尺度已经被压缩。初创公司不必从零铺设电缆,也不必自建芯片工厂,公有云、开源基础模型和高密度移动终端已经普遍存在。更关键的是,AI 本身正在充当加速器,把过去需要数年完成的代码编写、原型设计、分子模拟和硬件渲染,压缩到几天甚至几小时内完成。
在这种背景下,Marc Andreessen 认为,今天真正的风险不再只是“为时过早”,而是“不够大胆”。如果创业者只做一个略微领先市场 6 个月的产品,可能还没正式上线,就已经被科技巨头或开源社区覆盖。
Chris Dixon 认同这一判断。他提到,10 年前很多人认为智能合约和去中心化算力“为时过早”,但正是当时的底层沉淀,才形成了今天具备抗审查和高吞吐能力的分布式结算网络。对 a16z Frontier 来说,愿意承担“过早”的风险,因为真正的超额回报和大型公司,往往诞生在主流共识仍然困惑和质疑的时候。
三人都提到一条“历史级认知鸿沟”
Chris Dixon 在访谈中把当前局面描述为计算机工业历史上,早期采用者与大众认知之间最宽的一道鸿沟。
他认为,主流社会、传统跨国企业高管,甚至多数监管官员,仍然把 AI 理解成一个能写公文、改简历的聊天工具,视其为办公效率插件。但在旧金山和全球顶尖开发者群体中,早期建设者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大量自主 AI 智能体协同编写复杂操作系统,机器人在模拟环境中以极高速度完成强化学习,合成生物研究者借助深度神经网络在几周内设计出自然界不存在的高活性蛋白质。
Marc Andreessen 把这种差距类比为 20 世纪 90 年代初大众对互联网的理解。当时很多人只把网页看作电子版报纸,无法预见它会重塑全球金融、供应链和地缘政治。他认为,这种认知势能差本身就是创业者的重要护城河:当既有巨头仍用旧体系的逻辑审视新技术时,真正的建设者已经在用新工具重写底层结构。
AI利润会流向巨头还是新公司
对于 AI 创造的价值最终会被现有科技巨头吸收,还是会催生新一代大型创业公司,Ben Horowitz 的回答是,两种力量都存在,但历史经验并不天然站在巨头一边。
他承认,微软、谷歌、亚马逊和英伟达目前确实拥有先发优势,因为它们掌握现成的分发网络、算力预算和企业客户,把 AI 模型嵌入既有 Office 套件或搜索引擎,是最直接的商业化路径。
不过,Ben Horowitz 同时强调,科技史反复出现“创新者的窘境”。巨头的组织结构、销售渠道和商业模式是为旧世界设计的,一旦新技术要求它们主动破坏既有利润来源,内部往往会出现迟疑和妥协。他以互联网早期为例称,传统电信公司掌握光纤和电话网络,本应统治互联网,但最终跑出来的是网景、亚马逊、雅虎和谷歌。原因在于,新公司不是把旧业务微调 10%,而是从第一天起就按全新的商业模式搭建。
Chris Dixon 进一步把这一逻辑延伸到智能体经济。他表示,如果未来互联网的主要参与者变成自主智能体,彼此之间需要进行经济结算和资源调度,那么基于信用卡扣款和广告点击收费的中心化商业模式将失去适用性。智能体不需要横幅广告,它们需要的是低摩擦微支付协议和链上密码学信用,而这类底层商业逻辑的变化,更可能由初创公司完成。
智能体互联网需要钱包、私钥和链上结算
在谈到“智能体互联网”时,Chris Dixon 给出的时间判断是,未来 3 到 5 年内,互联网上的活跃交互主体中,人类甚至可能不再占多数,数以千万计的 AI 智能体将代表人类执行资产配置、数据检索、代码部署和供应链竞价。
他认为,这会带来一个基础问题:智能体如何建立身份,如何在没有传统银行账户的情况下完成跨境结算。传统中心化银行体系不会为一段自治代码发放借记卡,因此去中心化协议与智能体天然互补。按他的说法,智能体需要持有自己的密码学私钥,拥有链上钱包,并通过智能合约在无许可网络中完成协作和结算。
Marc Andreessen 还把这种变化延伸到社交网络层面。他表示,过去 20 年的社交平台主要是人与人之间的点对点关注关系,而未来的社交网络可能会变成高度混合的生态系统。智能体会拥有自己的性格、知识储备和经济诉求,在社交广场上参与观点辩论、内容创作,甚至组建自己的去中心化协作组织。这会改变人们对“社区”和“媒体”的理解。
Marc Andreessen批评“产品经理大脑”
在节目中,Marc Andreessen 用“产品经理大脑”来概括他对硅谷一类创新方式的不满。
他认为,这种思维形成于移动互联网成熟期,强调留存率曲线、多变量 A/B 测试,以及通过按钮颜色、页面细节等微调去换取极小幅度的点击率提升。在成熟软件市场,这种精细化运营也许能挤出利润,但在真正的前沿探索中,它不仅无效,还可能压制真正的创新。
Marc Andreessen 举例说,如果史蒂夫·乔布斯在研发 iPhone 时依赖焦点小组和 A/B 测试,最终得到的可能只是一个键盘更小的黑莓,而不是全新的终端形态。
他把真正的平台级突破归因于品味、艺术直觉和工程执念,尤其是在 AAA 级游戏、电影叙事和新硬件终端这些领域。按他的说法,AI 的意义不是帮助产品经理生成更多数据看板,而是把最强的生成工具交给那些拥有极致品味的小团队。未来一个只有 10 人的独立工作室,也可能做出在画面精细度和世界观复杂度上超过好莱坞大片的互动宇宙。
Ben Horowitz 对此表示认同。他说,商业的核心不是算法自我循环,而是触动人类情感与好奇心。创业者需要重新把决策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完全交给数据看板。
他们反驳“AI天然走向集权”
面对 Peter Thiel 曾提出的“Crypto 是自由意志主义,AI 是共产主义”这一判断,Marc Andreessen 和 Chris Dixon 都给出了明确反驳。
Marc Andreessen 表示,这一说法在早期深度学习阶段有其现实基础,因为当时模型训练高度依赖集中式大数据中心和少数巨头的服务器。如果世界上只有少数跨国公司和政府掌握最强模型,AI 的确可能演变成高度集中的权力工具。
但他认为,开源 AI 的发展已经改变了这一路径。从 Meta 开源 Llama 系列,到全球开源社区持续推进架构优化和量化算法,先进模型正在快速压缩。如今,一些性能可与几年前超级计算机能力相比的模型,已经可以在笔记本电脑甚至智能手机本地芯片上运行。对他来说,开源意味着代码向全社会开放,模型权重不由单一机构控制,任何人都可以分叉、微调和部署。
Chris Dixon 则把开源模型与密码学放在同一逻辑下理解。他说,密码学消除了金融中介的特权,开源模型则在削弱智能与思维的中介。他还提到,在华盛顿和其他监管中心,一些既得利益集团正以“安全”为名游说,试图把开源软件定义为非法,以此建立合规壁垒并维护垄断地位。a16z Frontier 的方向之一,就是继续投资开源生态、去中心化算力和开放协议。
互联网原有契约正在被AI打破
Chris Dixon 在对话中再次提到他在《Read Write Own》中讨论过的互联网协议契约问题,并认为这种破裂在 AI 时代已经公开化。
他回顾称,早期 Web2 平台建立在一种默契上:独立创作者、博客作者、新闻媒体和社区志愿者免费贡献大量高质量内容,平台则通过流量分发、受众积累和商业化机会给予回报。
但在网络效应形成垄断后,平台开始不断收紧算法,迫使创作者购买流量。进入生成式 AI 阶段后,大模型公司通过爬虫抓取全网多年积累的人类内容,再在搜索引擎和问答界面直接给出答案,却不再向原始网站返还独立访问。Chris Dixon 认为,这使原有经济循环被切断。
他警告说,如果这种状态持续,高质量原创内容会逐渐枯竭,互联网将充斥机器生成的低质量内容。按他的判断,解决路径是通过区块链协议建立可验证的数据归属权,让每次数据调用、推理和训练都能被追踪,并自动获得经济回馈。重建这一契约,也是 Frontier 基金的重要任务之一。
他们看好智能眼镜等下一代硬件
在硬件形态上,Ben Horowitz 认为,自 2007 年初代 iPhone 发布以来,智能手机已经主导数字生活接近 20 年,但这种交互方式并不是终点。
他表示,手机的核心问题在于,人必须低头,把注意力从真实世界抽离出来,盯着掌心几英寸的玻璃屏幕。相比之下,他更看好全天候穿戴式计算设备,尤其是智能眼镜和环境感知硬件。
按他的描述,当用户佩戴一副重量接近普通眼镜的设备,并配备前置高动态摄像头和定向音频麦克风时,就等于拥有了一个与自己共享第一视角、能够理解物理环境的伴生型 AI。它知道用户在看什么,也能理解用户正在与谁交谈,并在合适时刻提供辅助信息,而不需要用户拿出手机解锁操作。
Marc Andreessen 将其概括为从“工具型计算”走向“环境感知智能”的跃迁。他提到,空间音频、视网膜投显和触觉反馈正在逐步成熟,未来硬件不只是信息接收器,也会成为人类认知能力的外部扩展。他认为,这一赛道将孕育出数千亿美元级的新硬件供应链生态。
给18岁年轻人的建议:学物理、数学和底层系统
在访谈最后,主持人请三位嘉宾回答,如果今天刚好 18 岁,会选择学习什么。
Marc Andreessen 的建议是,远离把人训练成“螺丝钉”的标准化专业,不要把时间投入到那些会被大模型自动化的事务性技能上。他建议年轻人回到物理世界和第一性原理,深入学习基础数学、理论物理、计算机底层系统工程以及化学材料,同时尽可能熟练掌握最前沿的 AI 工具。
他认为,当下的年轻人拥有前所未有的生产力杠杆。一个熟悉生成式工具和编程智能体的年轻人,可能相当于过去一个由 20 名工程师组成的软件开发部门。相比文凭,更重要的是做出真实产品,并从代码和用户反馈中学习。
Ben Horowitz 补充说,技术之外,真正稀缺的仍然是领导力与担当。年轻人需要学会面对失败,组织志同道合的人,在外界不理解时坚持自己的判断。
Chris Dixon 的建议则是保持极客精神,对被过度包装的权威共识保持怀疑,尽早加入那些看起来仍然粗糙、但正在开荒的新大陆。他把 20 年前的开源软件、10 年前的区块链,以及今天以 a16z Frontier 为代表的硬科技与智能体世界,视为同一条边疆探索脉络上的不同阶段。
播客中的几句核心表述
- Chris Dixon 说,新一代创始人最该问自己的问题,不再是「我的野心是否太大」,而是「我的野心到底够不够大」。
- 三位嘉宾都认为,当前早期使用者所理解的技术可能性,与普通大众和传统管理层所理解的可能之间,存在极宽的认知断层。
- Marc Andreessen 把过度依赖 A/B 测试、微调转化率的思维称为「产品经理大脑」,并认为它会压制跳跃式创新。
- Marc Andreessen 和 Chris Dixon 都把开源 AI 视为对抗技术垄断和权力集中化的重要工具。
- Chris Dixon 认为,互联网最初建立的创作者与平台之间的经济契约,已被 AI 抓取与闭环摘要模式破坏,需要借助密码学和链上所有权重建。
这期节目播出于 2026 年 10 月 22 日,原始播客标题为《The Frontier Ideas a16z Wants to Fund Now | Marc Andreessen, Ben Horowitz & Chris Dix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