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播学者 Erkan Saka 回顾近三年来 AI 领袖频繁抛出的末日论后提出,这套说法除了博取同情,也在实际运作中替企业换来监管豁免与市场声量,而劳工、数据与权力集中等已经发生的伤害,反而被晾在一边。
他将这种现象概括为一句近乎荒诞的话:我们可能会因此灭绝;不过,这是我们的新模型。
Jacob Coxon 辞职与 OpenAI 新模型几乎同期出现
9 月 8 日,曾在 OpenAI 与 Anthropic 任职的 27 岁研究员 Jacob Coxon 公开辞职,批评两家公司「正直奔可自我改进的超级智慧,拿我们的性命下注」。
几乎同一时间,OpenAI 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 在〈An Alien Mind〉一文中表示,没有任何实验室在对齐与监控上做到足以让人安心的程度。同一周,OpenAI 仍照常发布了自称最强的新模型 GPT-6 Astra。
Saka 的结论并不是「AI 没有危险」。他认为,AI 领袖口中的末日预言,在结构上更像一种伪善:一边高喊风险,一边起到广告作用,顺带争取监管上的特殊待遇,也把真正该讨论的问题挤到后面。
「恐惧也是广告」
在 Coxon 辞职后,Anthropic 对齐科学负责人 Evan Hubinger 表示,他个人认为未来十年内 AI 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超过 10%」,并坦言 Anthropic「还没有解决超级智慧对齐问题的方案」。
类似数字并不新鲜。Dario Amodei 曾在 2025 年 9 月的 Axios 活动上给出 25% 的概率。更早在 2023 年,Sam Altman 一边在美国参议院呼吁政府对强大模型实施牌照监管,几天后又在欧洲警告欧盟 AI 法案存在「监管过度」问题。
Saka 借用了学者 Lee Vinsel 的说法 criti-hype,意为「批判式炒作」:看似是在批判技术风险,实际仍在延续对这项技术力量的放大叙事。按他的理解,讲述末日,与宣传「这东西威力惊人」,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表达。
谁在定义「安全」
在 Saka 看来,连「安全」一词本身都被重新定义了。David Sacks 批评 Anthropic 的安全姿态是一套「以散播恐惧为基础的精密监管俘虏策略」。Saka 也指出,这种指控如今在左右两派都能听到,形成了一种对称的讽刺:喊末日的人被质疑借机牟利,喊「反末日」的人背后也站着另一批既得利益者。
如果所谓安全,是指防止假想中的超级智慧毁灭人类,那就只有前沿实验室才有资格主导讨论;但如果安全指向的是数据中心消耗的水电、为模型标注创伤内容的低薪劳工、被抓取的版权作品,以及正在消失的入门岗位,那么工会、法院和监管者都应介入。
斯坦福研究给出更具体的现实伤害
史丹佛大学 Brynjolfsson、Chandar 与 Chen 团队在 2026 年 8 月更新的研究显示,22 至 25 岁、处在高 AI 暴露职业中的年轻人,就业率比同龄低暴露群体低 19%。一年前,这个差距是 15%。研究还指出,差距扩大主要来自企业减少招聘,而不是直接裁员。
在 Saka 看来,这才是当下真正正在发生、也能够通过政策处理的伤害。
真正的警讯未必是「机器恶意」
Saka 也没有把话说死。他承认,今年 7 月的 Hugging Face 事件并非鬼故事,而是一份真实的事故报告,也确实是末日论者手中最有力的证据之一。
但他强调,这起事件暴露出来的是围堵失效、奖励机制被钻漏洞,以及评估机制失灵,属于工程和治理问题,并不意味着机器本身产生了恶意。
灭绝概率并无共识
对于「AI 到底有多危险」,现阶段并不存在一致答案。Forecasting Research Institute 的预测竞赛显示,专家对「2100 年前 AI 导致人类灭绝」的中位数估计为 3%,职业超级预测者给出的数字则只有 0.38%,两者相差接近 8 倍。
曾在 Google DeepMind 任职的研究员 Sara Hooker 也直言,像 Hubinger 这类数字「缺乏精确性」,没人能说清 10% 究竟是如何算出来的。
Saka 的替代提问
Saka 给出的替代方案并不复杂:与其不断追问「灭绝概率是多少」,不如去问这个系统自动化了什么、谁的数据与劳力喂养了它、谁从中受益、谁承受损害,以及是否存在救济渠道。
这些问题并非没有答案,只是没有末日预言那么吸引眼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