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作家、前 Glitch 执行长 Anil Dash 在一篇公开发表的评论文章中表示,如今被称为创投的行业,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为初创企业提供高风险资金的体系,而是异化成他所称的「癌症资本」。
他在文中将矛头指向 a16z,以及两位联合创始人 Marc Andreessen 和 Ben Horowitz。Dash 称,在本轮中期选举周期中,a16z 及两人合计已投入 1.153 亿美元政治捐款,接近 2024 年 6300 万美元的两倍,金额也高于包括马斯克在内的任何一位美国亿万富豪捐款人。
Dash:如今台面上的并非传统创投
Dash 认为,很多人理解中的创投,是投资人拿出资金帮助创业者把公司做起来;但现在实际运作的,是少数亿万富豪借由创投名义,推动一套外界难以约束、也难以拒绝的议程。
他强调,这一判断来自他在行业内部的亲身经历。Dash 并非单纯的外部评论者,他曾以初创公司高管身份募集数千万美元创投资金,也曾在董事会和顾问角色中参与数亿美元融资,接触过相同的谈判桌与产业社交圈。
为什么称其为「癌症资本」
在 Dash 看来,创投原本只应是资本市场中一小部分高风险、高回报配置,正如人体只需要少量某种细胞维持运作;一旦这种细胞失去约束并持续增生,就会反过来伤害宿主。
他把问题归结到基金规模上。Dash 写道,当一只基金管理规模达到 500 亿美元,并按每年 2% 收取管理费时,无论被投企业存活还是倒闭,基金管理人每年都能稳定获得 10 亿美元收入。按他的说法,这类超大基金早已不再真正承担自身投资风险,却仍继续被称作创投。
2019 年后的制度变化
Dash 认为,一个关键转折点出现在 2019 年。a16z 等头部基金当年主动放弃了法律意义上的创投身份,转而注册为投资顾问。按照他的表述,这相当于脱掉创投的法定外壳后,许多原本不被允许的操作反而变得合法。
在这种结构下,这些基金可以直接向创始人购买股份、无限期持有公开市场股票,甚至把某只基金持有的股份出售给自家另一只基金,并将账面增值计为利润,即便被投公司从未实现盈利。被投公司也可以用新募得的资金回购早期投资人手中的股份,让后者提前落袋,而企业本身仍然没有盈利。
创始人与风险承担者的位置被改写
Dash 还提到,权力关系也已发生变化。过去是创始人先创建公司,创投再决定是否投资;现在顺序被倒过来,先是创投提出政治主张,再挑选「创始人」去执行其中一部分计划。
他特别指出,99% 并不掌握这类资金与权力的一般创投机构,仍被迫在巨头设定的规则中竞争,即便它们并不认同这种玩法。
至于风险最终由谁承接,Dash 的答案是退休基金和散户退休账户。按他的说法,创投资金来源越来越依赖这类资金,这意味着普通公众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承担了投资组合中真正高风险的部分。
与此同时,科技行业 IPO 数量减少,也促使这些基金在企业上市前寻找套现路径。Dash 认为,即使被投公司从未赚到钱,也可以被包装出巨额回报;等到公司真正上市,被套住的往往是后知后觉进场的散户。
政治与媒体仍在沿用旧叙事
Dash 还批评,政治人物与媒体仍多以十年、二十年前的旧印象理解创投,把这些大型机构视为创造就业、扶持初创企业的力量,却没有看到其真实目标是把权力与财富集中到少数人手中。
加密行业中的表现:政治资金已成制度化介入
在加密行业,Dash 认为这套逻辑已经不只是硅谷内部的权力游戏。根据他列出的资金去向,在这 1.153 亿美元中,约有 4750 万美元流向加密政策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Fairshake。按文中的说法,这类组织专门募资,用于支持或打击特定候选人,本身不隶属于任何单一政党;整体资金中约四成与加密相关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有关。
同一周期中,索罗斯捐出 1.029 亿美元,马斯克捐出 8500 万美元,Jeff Yass 捐出 8180 万美元。Dash 认为,与这些以个人身份捐款的富豪相比,a16z 以公司身份成为本轮选举最大金主,本身就反映了资金结构的变化。
来自行业内外的补充指向
文中还提到,a16z 的运作方式在内部也曾引发不满。前合伙人 John O’Farrell 曾公开批评老东家对 AI 政策进行「政治渗透」。
Dash 同时提及,a16z 曾聘任 Daniel Penny 为合伙人。文中称,Penny 在科技、金融和初创领域并无背景,外界最熟悉的经历,是他曾在纽约地铁车厢内以锁喉方式压制手无寸铁的 Jordan Neely 致其死亡。Dash 在文中表示,Neely 是他的邻居。Penny 事后遭到起诉,并在 2024 年 12 月被陪审团裁定过失致死罪名不成立。
另据 Molly White 的 Tech Influence Watch 比对 FEC 申报资料,a16z 一家就占其追踪的加密与 AI 公司政治捐款总额的两成以上,且资金同时流向两党候选人,规模远高于祖克柏在奥巴马时期那类试探性政治参与。
Dash 的结论
Dash 最后的判断相当直接。他写道,这个曾经被称为创投的行业,已经不再是为初创企业提供资金的金融机器,而是一部专门拆解民主与公民社会的政治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