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K Invest 在 8 月 7 日播出的播客节目《The Brainstorm》中,把讨论重点放在两个问题上:Tesla 与 SpaceX 潜在合并是否会被中国因素卡住,以及 AI 推理成本下降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这期节目由 ARK Invest 自动驾驶与机器人研究主管 Sam Korus 主持,参与讨论的两位嘉宾分别是 ARK Invest 首席未来学家 Brett Winton,以及消费互联网与金融科技研究主管 Nick Grous。根据节目中披露的信息,ARK Invest 旗下 ARKK ETF 的前两大持仓分别是 Tesla 和 SpaceX,ARK Venture Fund 同时持有 OpenAI 股份。
Tesla 中国业务会不会卡住与 SpaceX 的合并
在节目一开始,Sam Korus 直接把问题抛给 Brett Winton:Elon 表示中国「不是问题」,那 Tesla 在中国的业务,会不会成为 Tesla 与 SpaceX 合并中的地雷。
Brett Winton 的判断是,中国因素会让这笔交易变得复杂,但不是决定性的障碍。他说,之所以外界会担心,是因为 SpaceX 拥有大量与国家安全相关的业务,双用途技术进入中国本来就有很多限制。不过他认为,相关问题大概率可以通过隔离中国资产的方式处理。
他还提到,Tesla 在上海拥有独资工厂,本身就是全球汽车产业里比较特殊的情况,也说明 Elon 过去已经多次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处理过类似议题。
更重要的是,在 Brett Winton 看来,上海工厂对 Tesla 未来估值的地位,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关键。他表示,真正决定 Tesla 下一阶段经济价值的,是 Robotaxi,而不是中国工厂。
他在节目中解释称,ARK 并不认为中国会成为一个能够产生大量 Robotaxi 收入的市场,原因包括监管压力、本地竞争,以及中国本身已经是一个每英里成本很低的网约车市场。相比之下,上海工厂目前作为制造基地仍然重要,尤其还承担着向非欧洲、非美国市场出口的功能,但它不再是 Tesla 未来价值的主要驱动项。
Nick Grous 基本认同这一判断。他说,中国拥有汽车工厂这件事,本身可能比把部分业务隔离出来、以满足潜在合并要求还要更难。按他的说法,中国工厂曾经是 Tesla 2.5 阶段的核心,那时候市场关注的是汽车产能扩张和电池成本下降;但现在 Tesla 已进入转型阶段,所谓 Tesla 3.5 更接近 Robotaxi 业务,而这些业务是在美国制造体系内推进的。
Brett Winton 还提到一个更直接的问题:Optimus 机器人「大概率不会被允许在中国销售」。在他看来,中国政府可能会把这一点当作谈判筹码,因为它并不希望 SpaceX 获得 Tesla Robotaxi 的现金流支持。但即便如此,他仍将中国问题形容为一项复杂谈判中的「小褶皱」,而不是不可跨越的阻力。
围绕 Starlink 在中国的潜在吸引力,Nick Grous 补充称,中国和美国都未必乐见这样的合并,但如果 Starlink 能与车辆集成,对中国消费者会很有吸引力。
当主持人问到,中国是否可以阻止 Starlink 卫星飞越上空时,Brett Winton 的回答是「没办法,它在太空」。他认为,监管层可以禁止天线在中国销售,也可以限制服务落地方式,但无法阻止卫星本身经过。他还援引 Elon 此前的公开表述称,面对这种情况,现实问题更像是「你能怎么办,对着天空挥拳头吗?」
不过,Brett Winton 同时指出,SpaceX 不能彻底得罪中国政府,也不应主动去招揽相关生意。但如果有人从其他地方把 Starlink 设备带入中国并使用,SpaceX 仍可能愿意向其收费。
ARK Invest 预计合并可能在年底前宣布
在时间表上,Sam Korus 继续追问:如果这笔交易真的推进,是否会在年底前宣布。
Brett Winton 的回答相当明确。他表示,如果只是宣布,他认为在年底前发生的可能性相当高。节目中提到,时间点可能出现在主要 IPO 锁定期结束之后,也可能是在当前季度结束之后。
他同时强调,真正敏感的问题不只是时间,而是交易结构本身,尤其是 SpaceX 在换股或支付对价时,是否需要为 Tesla 股票支付溢价,以及需要支付多少溢价,才能争取到足够的股东支持以完成合并。
按照 Brett Winton 的说法,从 SpaceX 股东和 Tesla 股东两个角度看,双方都更受益于交易完成。因此,核心不是要不要合并,而是如何设计出一个机制,让两边股东都能得到公平价值。
Nick Grous 也认为,年底前出现正式宣布并不意外。他调侃说,只要不是「从没参加过财报电话会的律师出来回答问题就算宣布」,那他同意 Brett 的判断。
AI 成本下降速度从 99% 加快到 99.99%
播客的另一条主线,是 AI 推理成本的快速下降。
Sam Korus 在提问时提到,围绕模型层商品化的讨论越来越多,因此他希望 Brett Winton 解释,在成本快速下降的背景下,市场真正应该关注什么。
Brett Winton 在回答中引用了 ARK Invest 年度《Big Ideas》报告中的数据。他说,在给定基准测试性能的情况下,AI 成本原本每年下降 99%,也就是约 100 倍的降幅。但在一项更难的 agentic 基准测试上,从今年 2 月到 7 月 31 日,成本的年化降幅已经达到 99.99%,比此前的速度又快了两个数量级。
按照他的预测,未来一年这一数字仍可能维持在约 99.97% 的水平。换句话说,AI 不仅在变便宜,而且是在以极快速度继续变便宜。
他给出的另一个观察是,变化并不只是「同样性能下更便宜」,而是性能上限本身也在抬升。今年年初,无论花多少钱,AI 模型在相关基准上都无法拿到 50% 以上的分数;而到了现在,同样的任务单次只需要 15 美分就能完成。
Brett Winton 认为,性能上限抬高的重要性,甚至可能高于价格本身的下降,因为这会把以前做不到的新任务拉进市场。至于成本下降,则会把更多机械化、高重复性的工作负载带入可行区间,比如给 17000 本书分类,或者为一批基因衍生体做文献标注。
他据此给出一个更直白的结论:如果今天某项工作已经在用 AI 完成,那么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明年继续做同样的事,价格可能只需要现在的千分之一。
更令他关注的,是性能提升本身似乎也在加速。从年化 99% 到 99.99% 的变化,在他看来,意味着前沿模型公司——他还特地提到 Grok——似乎已经找到了递归自我改进的路径。模型发布节奏在压缩,性能则持续向上。
谁会赢:前沿模型、开源模型,还是应用层公司
谈到市场结构时,Nick Grous 的态度明显更谨慎。
他表示,自己并不质疑 Brett Winton 展示的数据,但更在意这些数据究竟意味着什么:最后是谁拿下市场份额,为什么会是他们。
在他看来,谁会赢仍然远未明朗。市场当前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沿模型公司,是因为它们极大简化了编码工作,而他认为目前大部分 AI 支出也主要发生在这个领域,尤其来自科技公司的开发者。
但他持续在想的是,下一个真正扩张的市场会出现在哪里;以及那个市场到底需要前沿闭源模型来打开,还是说开源模型加上一层路由系统就足够。
为了说明这点,Nick Grous 在节目里列举了几家公司给出的最新信号。Spotify 在财报电话会上披露,公司建立了自己的开发环境 Honk,还推出了用于智能路由的 Chirp,在开源和闭源模型之间选择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方案。Robinhood 被他说成正在做类似的事。Block 也有自己的开发环境 Goose。Palantir 则刚刚发布了一份表现强劲的季度财报,Alex Karp 在公开表态中直接称,闭源模型对公司来说很糟糕。
因此,他并不认为前沿模型公司技术进步,就可以直接推导出「五年后它们一定赢」。在他的判断里,前沿模型会拿走市场的大部分份额,但仍会给不少公司留下空间。
Brett Winton 对「赢家不止一个」这一点表示认同,不过他的预期更加激进。他把讨论拉回 ARK 对 GDP 的预测,并称很多人并没有真正意识到,5 到 7 年后的世界可能与现在差异有多大。
他在节目中表示,届时不会只有一两个赢家,而是会出现 50 个「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更大的赢家」。回头看时,人们甚至可能会觉得,苹果和英伟达曾经只是个位数万亿美元公司,反而显得很小。
在他的设想中,确实存在一种结果:某家前沿模型公司会成长为一家百万亿美元公司,可能是 SpaceX,也可能是 OpenAI,也可能两者都是。但与此同时,也存在另一种更分散的未来。
他还说,眼下最敢公开发声的企业,的确在谈自建模型路由、增加开源权重,但真正的市场收入目前依旧集中在编码场景。下一个扩张方向,会是那些缺少强大工程团队、却拥有大量知识工作者的企业客户。
这些客户在他看来,不太可能切换到开源权重模型,因为一旦系统出问题,没人负责。反过来,成本下降反而给了它们继续留在现有供应商体系中的理由:既然可以使用最好的供应商,而且现有活动还会越来越便宜,就没有那么强的迁移动机。
Brett Winton 还提到,OpenAI 刚刚把 Luna 这一最轻量模型的价格较一个月前下调了 80%。他认为,一部分原因来自竞争压力,另一部分则来自模型效率本身的提升。按他的说法,OpenAI 的信号很明确:无论企业客户希望在效率光谱的哪个位置部署,都想把他们拉进来。
他也从个人用户体验角度解释了为什么更强模型仍有需求:对个人用户来说,使用一个能力较弱、并且经常出错的模型,会带来很差的体验,因此个人用户会持续推动更聪明模型的采用。
收入层面,他提到 Grok、Gemini、OpenAI 和 Anthropic 的 ARR 都表现出收入二阶导上升的特征。节目中的说法是,这些公司的同比增长大约达到 5 倍,而且增速还在加快。OpenAI 近期泄露出的收入信息,也被他视为拐点信号。
他补充说,如果要实现 ARK 对前沿模型公司在 2030 年达到 2 万亿美元收入的预测,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些公司的增长速度反而必须显著放缓,每年增长率需要下降 50% 以上。但从眼下看到的情况看,传统扩散曲线中的减速迹象并不明显,增速仍在上行,这说明市场还处在大规模扩张阶段。
AI 硬件还要面对社会层面的阻力
节目后半段,讨论转向语音交互和 AI 硬件。
Nick Grous 先把话题抛回「语音和硬件」,认为语音体验从第一版开始已经有了很大提升。如果某家领先模型公司推出硬件设备,这可能会成为锁定大量消费者的一种方式。
但 Sam Korus 对这种判断并不乐观。他说,事情远比「推出一个硬件并锁定所有用户」要难得多。尤其是可穿戴设备,仍然需要依附智能手机生态,才有现实机会。
更关键的是,他不认为无论消费者还是企业,已经准备好接受一种会持续捕获大量上下文信息的设备。Sam Korus 直言,如果人们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录像或监听,整个社会结构与文化都会改变,而且会引发大规模抵制。
按他的判断,这类产品即便刚推出时能获得一波增长,也会很快碰到天花板。要改变社会接受度,可能需要像苹果那样,用 5 年时间慢慢让社会相信这类设备对生活有益。
Nick Grous 回应说,他自己非常想拥有这种能力,希望把个人生活中的上下文全部存下来,但他仍认为从社会层面看,这条路走不通。如果真的这么做,社会会出现某种「杠铃效应」:例如餐厅要求顾客把设备收起来、关掉,整个社会分化成两拨人。
数字内容越便宜,线下体验越稀缺
在这一部分里,Brett Winton 提出一个带有反直觉意味的观察:电影重新受到欢迎,而游戏的表现则有些挣扎。
他认为,这可能正是某种更大趋势的前沿表现。随着数字体验被压缩到极低成本,人与人待在一起反而变得更有价值。体育赛事、电影、世界杯这类场景,在他看来都可能成为「反 AI 赛道」。
他的逻辑是,当数字世界中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制造出来,物理世界的一切在相对意义上就会变得更稀缺。社会随之会重新给这种稀缺性定价,而线上内容则逐渐趋于大宗商品化。
Nick Grous 顺着这个话题补充说,电影重新走热确实很有意思,尤其是面向年轻一代。按他的说法,这一代人原本连 2 小时的注意力都难以维持,但也许恰恰因为观影要求专注,反而让他们觉得新鲜。
他还回忆称,在 Sora 刚推出时,自己就认为「纯粹生成 AI 视频」本身并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媒介。把它嵌入 Instagram 或 TikTok 这种已有的人造内容流中,可能可以形成平衡;但如果单独做一个应用,把它变成「全是 AI 老虎机」的内容池,他不理解其意义。
在他看来,娱乐的本质是讲故事。如果讲故事这件事变成由 AI 控制,人类会失去兴趣。
OpenAI 首个硬件被指面向企业开发者
谈到硬件落地时,Brett Winton 最后举了一个具体例子。他说,OpenAI 实际上推出的第一个硬件,是一个面向企业软件开发者的小型 Dongle,用来让用户更快地与 Codex Agent 对话并切换任务。
在他看来,这符合很多技术产品的发展路径:先进入企业,再逐步走向消费者。一部分原因在于,捕获和处理上下文的成本现在依然很高。消费者端面向付费 Pro 用户的功能已经存在,但说服力还不够强,还不足以支撑间接变现。
Sam Korus 这时插话说,「再等一年,成本再降一千倍。」Brett Winton 回应称,「对。」
播客信息与利益声明
这期节目源自 ARK Invest 出品的播客《The Brainstorm》,原标题为《Could China Block A Rumored Tesla-SpaceX Merger? | The Brainstorm 143》,播出日期为 2026 年 8 月 7 日。
节目同时披露,ARK Invest 旗下 ARKK ETF 的前两大持仓分别为 Tesla(TSLA,约 9.2%)和 SpaceX(SPCX,约 5.9%),ARK Venture Fund 也持有 OpenAI 股份。因此,节目中讨论的 Tesla-SpaceX 合并以及前沿模型公司收入预测,与 ARK 现有基金持仓方向存在高度一致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