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科技开盘大涨,碧桂园已不在股东名单中
2026 年 7 月 27 日上午 9 点 30 分,长鑫科技在科创板开盘,发行价为 8.66 元,开盘价 49.50 元,涨幅 471.59%。按发行后 668.81 亿股计算,公司总市值达到 3.31 万亿元,超过工商银行,成为 A 股市值最高的公司。
当日午间,长鑫科技股价一度升至 54.65 元,总市值接近 3.66 万亿元;收盘成交额 1411.87 亿元,创下 A 股单只股票单日成交额纪录。
据报道,共有 942.88 万户参与网上申购,中签率为 0.4714%。以每签 500 股计算,若在开盘时卖出,账面收益约为 2 万元。按照初始发行规模计算,长鑫此次 IPO 募资 579.19 亿元,成为科创板开板以来规模最大的一笔 IPO。
上市敲钟后,市场很快开始盘点老股东的账面价值,合肥国资、阿里以及员工持股平台都在被讨论之列。但在这份名单中,已经没有碧桂园。
碧桂园曾在 2021 年投入 20 亿元,买下长鑫约 2.24% 股权。经过后续几轮增资稀释后,其持股比例降至 1.56%。到了 2024 年 12 月,碧桂园将这部分股权全部转让给合肥国资,拿回 20 亿元。按长鑫上市开盘时的市值估算,这部分曾由碧桂园持有的股份价值约 500 亿元。
也就是说,碧桂园在数年前押中了长鑫,但在上市前 19 个月左右退出,未能等到最终兑现。
碧桂园创投如何押注长鑫
碧桂园创投成立于 2019 年。成立前一年,碧桂园提出向“高科技综合性企业”转型。当时,房地产主业仍能为集团提供大量自有资金,集团品牌也让其新设投资机构更容易接触到项目。彼时的碧桂园不缺钱,但需要寻找房地产之外的新路径。
碧桂园创投早期较受关注的一笔硬科技投资来自商业航天。2019 年,团队用了近半年时间调研国内商业航天企业,梳理遥感、通信、导航等领域的发射需求及产业瓶颈,最后选择定位中大型液体火箭的蓝箭航天,并在当年 12 月独家投资其 5 亿元 C 轮。此后,碧桂园又连续领投两轮,蓝箭估值从约 30 亿元升至百亿元以上。
这套投资方法延续了碧桂园在地产开发中的供应链思路:先把一条长链条拆开,再寻找其中最关键的节点。放到产业投资中,碧桂园创投将产业链上的核心公司称为“链主”,将瓶颈环节称为“链阻”。团队在进入新产业前,需要先完成完整行研;如果没有产业研究,项目原则上不能进入投资决策流程。
按这一逻辑,碧桂园创投的第一笔半导体投资是芯片设计企业紫光展锐,属于“链主”;而继续往制造环节延伸后,长鑫被其视为绕不过去的“链阻”企业。
碧桂园创投在资金安排上也与常见人民币基金不同。多数人民币基金存在固定存续期,通常 7 年或 10 年后需要退出;碧桂园创投主要使用集团自有资金。其管理合伙人牛若磊当时将其称为“永续的资本”,理论上没有明确时间限制。投资策略则采用“哑铃”结构:一端布局非常早期的技术项目,另一端则押注单笔规模在 10 亿元以上、接近上市阶段的超级独角兽,中间竞争最激烈的成长期项目参与较少。
到 2022 年初,碧桂园创投已独立完成 90 多笔投资,投出 26 家独角兽和 10 家上市公司,52% 的投资金额流向先进制造、半导体和碳中和等硬科技领域。其投资名单包括长鑫、蓝箭、紫光展锐、壁仞科技、比亚迪半导体、盛合晶微、蜂巢能源和追觅科技。
长鑫生产的 DRAM 是电脑、手机和服务器运行时使用的内存。这个行业表面上是芯片产品,背后则对应高投入的晶圆厂体系:持续采购设备、持续改进工艺、维持工程师团队,同时还要承受存储价格周期波动。
截至 2024 年底,长鑫账上累计亏损约 385.2 亿元。上市前,公司已经拥有 3 座 12 英寸晶圆厂、近 2 万名员工,其中研发人员超过 6000 人。
2021 年入股:20 亿元押注 DRAM 制造环节
到 2025 年,三星、SK 海力士和美光合计仍占据全球 DRAM 市场九成以上份额。与部分半导体赛道不同,DRAM 很难由小团队从零起步并迅速做大。设计能力、制造工艺、良率、设备和资金缺一不可。
长鑫成立于 2016 年。2019 年 9 月 20 日,公司宣布自主制造项目投产,8Gb DDR4 首次亮相。这意味着中国大陆企业跨过了 DRAM 规模制造“能不能做出来”的门槛。
因此,碧桂园 2021 年进入长鑫时,长鑫最早期的技术风险已经有所下降,而最烧钱的扩产、迭代和市场竞争阶段仍在后面,这一位置恰好符合碧桂园“哑铃策略”中大额投资、接近成熟的一端。
2021 年 7 月 5 日,海口市碧桂园创投与长鑫及其他股东签署 B 轮增资协议。该轮统一价格为每 1 元注册资本 2.219 元,初始融资上限为 260 亿元。碧桂园出资 20 亿元,认缴约 9.013 亿元注册资本,投后持股 2.24%。
同一轮投资方还包括国家大基金二期、安徽省投、国调基金、招银、小米、美的等机构和企业。当年 12 月,长鑫该轮融资上限又提高到 360 亿元。
从紫光展锐的芯片设计,到长鑫的晶圆制造,再到盛合晶微的封装,碧桂园创投试图把半导体链条逐段补齐。投资长鑫的核心判断,是制造环节属于中国半导体无法绕开的“链阻”。
当时,中国是全球主要 DRAM 需求市场,而中国大陆规模化供给几乎从零起步。只要长鑫能够活下来,扩产本身就能推动其体量快速增长。
后续经营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到 2025 年第四季度,长鑫按销售额计算的全球市场份额升至 7.67%,成为中国第一、全球第四。2026 年第一季度,公司营收 508 亿元,归母净利润 247.62 亿元。长鑫用了多年时间,把“能造”逐步做到了“能卖”,同时又赶上 AI 服务器推高内存需求。
房地产销售下行,碧桂园从“能等十年”变成“必须卖出”
2021 年,既是长鑫 B 轮融资之年,也是中国房地产销售的高点。当年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达到 17.94 亿平方米,销售额为 18.19 万亿元。到 2025 年,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降至 8.81 亿平方米,4 年时间几乎腰斩。2021 年末全国人口为 14.126 亿,次年开始转为负增长。
在这轮退潮中,碧桂园首当其冲。2021 年,碧桂园 68% 的销售来自三四线城市。这些城市曾经支撑其扩张,也使其在需求收缩时更难调整。
在高峰时期,碧桂园权益销售额达到 5580 亿元,回款 5022 亿元,可动用现金 1813 亿元。3 年后,权益销售额降至 472 亿元,归母亏损 328 亿元,总借贷 2535 亿元。到年末,公司总现金为 299 亿元,其中 235 亿元受限,真正列为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的只有 63.62 亿元。
放在 2021 年,20 亿元对碧桂园来说仍是一笔可以等待 10 年的产业投资;放在 2024 年,这笔钱已接近其年末自由现金的三分之一。
对房企而言,售楼处收到的预付款并不是真正可以自由支配的利润。每一笔预售款背后,都对应一套尚未交付的房屋,资金最终要转化为钢筋、混凝土、电梯和钥匙。
2022 年至 2025 年 11 月,碧桂园累计交付约 180 万套房。为了完成这些交付,公司自 2022 年起持续出售股权、酒店、大宗资产,甚至公务车辆,累计回笼资金超过 650 亿元。长鑫这笔 20 亿元退出款,也是其中一部分。
股权转让经过:挂牌前估值上升,但成交价仍为 20 亿元
2024 年 5 月 31 日,彭博报道称,碧桂园创投正在为所持长鑫股权寻找买家,要价约 20 亿元。当时相关交易仍在审议中,未必能够完成。碧桂园随后回应称,集团正在评估资产组合及潜在处置机会,以优化资产负债结构。
同年 6 月,长鑫完成新一轮增资,12 名投资人以每股 2.61 元认购 108 亿元。按这一价格估算,碧桂园所持股份对应价值已经超过 23 亿元。
但到 12 月 27 日,卖方汇碧五号、买方合肥建长与长鑫科技签署股份转让协议时,最终成交价格仍为 20 亿元,对应每股约 2.22 元。
根据协议,合肥建长由合肥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直接持有 87.45%,最终实益拥有人是合肥市国资委。接手碧桂园所持长鑫股份的,是长鑫所在城市的国有资本。
这笔交易已不是一家从容的投资机构在选择退出窗口。按照原文描述,交易双方都知道卖方需要现金,而碧桂园最后能够保住的是完整收回本金。
从付款安排看,这种紧迫性也很明显:长鑫需在第 10 个工作日提供盖章后的新股东名册,合肥建长在收到名册和缴款通知后一次性付清;合肥建投为价款的 99.985% 提供连带保证,最高担保额 19.997 亿元;若 180 天内仍不能完成交易,守约方可解除协议。其余老股东则以明示或默示方式放弃优先购买权。
退出后的用途:股权变成“保交楼”资金
碧桂园在公告中写明,这笔 20 亿元回款将用作一般营运资金,主要用于保交楼等项目建设。原本持有的长鑫股权,最终转化成了项目施工所需的工程款。
从长鑫招股书披露的报告期股权变动来看,碧桂园也是唯一一位将持股全部卖出、没有等到上市的早期外部投资人。有人进行过小额转让,有人把股份划转到关联平台,只有碧桂园真正清仓离场。
从旧工业到房地产,再到芯片制造
文章还将这笔交易放到更长的产业更替周期中讨论。1958 年底,沈阳 111 厂大批干部、工人和设备向西南转移。有人卖掉房屋和家具,带着家属乘火车、轮船,跨越数千公里到成都。1959 年 1 月,420 厂正式成立,后来成为西南地区重要的航空发动机工厂,厂房、宿舍、学校和食堂连成一体,几代人的生活围绕生产线展开。
半个世纪后,成都东郊调整工业布局,420 厂旧址交给房地产开发,原有厂区被改建成楼盘“二十四城”。贾樟柯得知一座数万人的国营工厂将在一年内变成住宅后,拍摄了《二十四城记》。影片中的人物坐在旧厂房前,讲述生产线、集体宿舍以及已经消失的生活。
碧桂园则在 2007 年 4 月 20 日于中国香港上市,发行价 5.38 港元,首日收于 7.27 港元。公开发售获得 255.7 倍认购,冻结资金约 3300 亿港元。当时尚不足 30 岁的杨惠妍持有 58.19% 股份,房地产在那个上午制造出一位新的中国首富。
420 厂改造成二十四城、碧桂园成为资本市场新星,发生在同一个时代。那个阶段的城市化叙事里,旧工厂代表过去,商品房代表未来,生产线下方的土地被腾挪出来盖成住宅,价值才被重新定价。
碧桂园正是在这一轮方向中成长起来的。它把土地、人口流动和预售资金连接成一部巨大的机器,从顺德扩展到 200 多座城市。到 2019 年,它又试图把房地产积累的民营资本投向火箭、芯片和新能源。
按原文的结尾,这原本是一种常见的产业接力:旧产业赚到的钱,本来就会有一部分流向尚未成熟的新产业。只是旧周期退得更快,而新周期兑现得更晚。2026 年 7 月 27 日,再次响起的钟声,站上台前的已是一家晶圆制造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