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国有控股能源集团 Orlen 旗下瑞士贸易子公司 OTS，在 2023 年底为一批委内瑞拉原油交易预付了约 2.3 亿美元，但绝大多数约定货物没有交付。按《金融时报》披露，OTS 与迪拜交易商 Hannon International 签订了一份约 3.45 亿美元的合同，计划采购 600 万桶委内瑞拉 Merey 16 原油。Hannon 收到美元后，又通过中间商取得 USDT，试图完成委内瑞拉当地采购。
交易完成前，资金已多次转手。随后几个月，OTS 等来的不是约定中的原油，而是迟迟无法完成的装货、持续累积的船舶费用，以及没有按期退回的预付款。
政策窗口打开后，OTS 启动大额预付款采购
这笔交易发生在美国短暂放宽对委内瑞拉石油行业制裁之后。2023 年 10 月 18 日，美国财政部宣布，临时授权部分涉及委内瑞拉石油和天然气行业的交易，期限为六个月。这项决定与委内瑞拉政府代表和反对派达成选举路线图协议有关，美国同时保留修改或撤回授权的权利。
据波兰媒体 Notes from Poland 报道，OTS 成立于 2022 年，在启动这笔采购时只有一年多历史。2023 年 11 月 24 日，该媒体援引公司声明称，OTS 从事的是贸易业务，货物可按租船安排运往不同目的地，并非准备直接送入 Orlen 自有炼厂。
据路透社 2023 年 11 月 20 日报道，Orlen 已初步租下一艘名为 Olympic Trophy 的超级油轮，租船费用为 1300 万美元，计划于 12 月初装货，将原油运往中国。彼时，对于贸易商而言，美国临时放宽制裁提供了重新进入市场的机会。
据《金融时报》报道，推动这笔交易的人包括时任 OTS 负责人 Samer Awad，以及 Hannon International 创始人 Kam Ho 「Alex」 Tse。双方签订的原油合同金额约为 3.45 亿美元。
路透社 2024 年 5 月 14 日援引其查阅的交易文件称，OTS 在 2023 年 12 月向 Hannon International Middle East DMCC 累计转账 2.3 亿美元，另向迪拜公司 Horizon Global 支付了 1 亿美元。仅 Hannon 这一份合同的预付款，就相当于合同金额约三分之二。
事后披露的付款条件，也成为争议焦点。Notes from Poland 在 2024 年 4 月 23 日援引 OTS 说明称，相关预付款没有抵押担保，收款方也是 Orlen 过去没有合作过的企业。买方尚未完成收货，已经先支付出大部分货款。
美元转成 USDT，但供货方称没有收到钱
收到 OTS 的美元预付款，并不意味着 Hannon 已经买到石油。它仍需通过下游渠道完成支付和采购。USDT 正是在这一环节进入交易链条。
据路透社 2024 年 4 月报道，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 PDVSA 自 2023 年起逐步将部分石油销售转向 USDT 结算。到 2024 年第一季度末，许多不涉及易货的现货交易已要求以 USDT 预付一半货款。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称，这一安排与降低收入在海外银行账户被冻结的风险有关。
据《金融时报》报道，Hannon 声称曾向 Horizon Global 支付 1.35 亿美元，却只收到 8500 万 USDT。Horizon 对这一说法提出异议。Horizon 同时也是 OTS 的直接收款对象，这意味着它一边与 OTS 存在采购付款关系，一边又被 Hannon 指称参与 USDT 兑换，资金链因此更为复杂。
《金融时报》还描述了交易人员在委内瑞拉通过交接 USB 设备处理 USDT 支付的过程。采购要继续推进，仍依赖当地经纪人和后续中间环节。但中间商之间完成资金交接，并不等于最终供货方已经确认收款。
路透社 2024 年 5 月 14 日援引 PDVSA 消息人士称，PDVSA 没有收到相关付款，因此没有为 Orlen 或其中间商分配货物。在这条链条的一端，OTS 已经支付了巨额预付款；在另一端，供货方却表示没有收到相应资金。
六艘油轮装货延期，滞期费持续累积
货物没有按期装上船，等待中的油轮持续产生费用。路透社 2024 年 4 月 23 日报道称，原计划在 2023 年 12 月和 2024 年 1 月完成的六艘油轮装货安排，到 3 月仍未完成，其中包括三艘超大型油轮。
一名 Orlen 管理人员称，每日滞期费用达到约 60 万美元。对 OTS 来说，交货延误形成了两项并行增加的负担：一方面，预付款迟迟没有换成约定货物；另一方面，等待装货的船舶还在继续消耗资金。
这笔交易并非完全没有交付。据《金融时报》报道，OTS 后来收到约 50 万桶燃料油，但最初约定的重油采购仍未完成。
与此同时，政策窗口也在关闭。2024 年 4 月 17 日，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以第 44A 号通用许可证替代此前授权，转入截至 5 月 31 日的交易收尾安排。几个月前，OTS 还在组织资金和运力；到了这一阶段，公司已转向处理终止交易，以及如何追回已经支付出去的资金。
财务减值、和解、仲裁与刑事程序并行推进
2024 年 4 月 10 日，Orlen 发布公告称，OTS 已就未按约交付的原油和炼油产品要求退款，但预付款没有按期退回。该子公司评估，收回相关资金的可能性较低。
Orlen 因此预计，在集团 2023 年合并财务报表中确认约 16 亿兹罗提的额外费用，主要来自预付款资产减值。需要区分的是，这一披露涉及 OTS 更广泛的未交付采购业务，并不只对应 Hannon 相关的 2.3 亿美元预付款。
责任争议随后公开化。Cointelegraph 2026 年 9 月 15 日报道称，Hannon 律师 David McCoy 表示，Hannon 是应 Orlen 要求参与交易，否认应对交易失败负责。他称，Hannon 已自行承担费用追讨相关款项，并愿意与 Orlen 协商解决。
另一条追偿线指向 Horizon Global。路透社 2025 年 1 月 8 日援引知情人士称，Orlen 已达成和解，拟由 Horizon 在当年年底前分批偿还 1 亿美元。
不过，追偿没有在和解安排后结束。Business Insider Polska 2026 年 4 月 29 日报道，OTS 在伦敦针对 Horizon Global 的仲裁中获得有利裁决。Orlen 确认了这一结果，但没有公开细节。该报道同时指出，裁决能否执行、资金能否追回，还取决于对方是否拥有可供执行的资产。
公司内部决策责任则进入刑事程序。路透社 2026 年 8 月 7 日报道，波兰检方向法院提交了针对三名前管理人员的起诉书，分别涉及 Orlen 原董事会成员 Michał R.、OTS 原董事会成员 Marcin O.，以及曾在两家公司任职的原执行董事 Filip W.。三人均否认存在不当行为。
相关指控涉及 2023 年签订的三份原油采购合同。调查机关认为，有关人员未履行保护公司资产的职责，造成约 3.78 亿美元损失。对 OTS 前负责人 Samer A. 的案件则另行处理。
这里涉及的不同金额不能直接相加。Orlen 披露的约 16 亿兹罗提额外费用，主要是更广泛采购业务的减值口径；检方所称约 3.78 亿美元损失，则对应三份采购合同；而 Hannon 相关预付款为约 2.3 亿美元。这些数字分别来自不同文件和程序，范围并不相同。
仲裁胜诉不等于资金已经回收
截至目前，这场交易失败已经形成明确财务损失，但追偿和责任认定仍未结束。和解安排、伦敦仲裁中的有利裁决，以及各方相互追款，并不足以证明所有预付款都已经回到账上。
从 2023 年底启动运输安排，到 2026 年多条法律程序仍在推进，OTS 最初支付巨额预付款，是为了让油轮装上原油。数年后，围绕这笔交易的核心问题仍未消失：资金在交易商和中间商之间转手之后，究竟流向了哪里，还有多少能够被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