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2 日,48 岁的抗衰老创业者 Bryan Johnson 在 X 上发文称,自己“刚刚复制了我自己……以新生儿的形式”,并表示这个“baby-bryan”目前住在培养皿里,未来可以拿来“当自己的供血男孩、测试疗法、培养移植器官、开发新疗法、注射年轻细胞”。这条帖文很快传播开来,也引发大量批评。
不过,科学界随后指出,更关键的问题不在争议本身,而在于 Johnson 对这件事的描述。按报道梳理,他所说的并不是“复制出一个新生儿”,而是诱导性多能干细胞(iPSC)技术。按照这套方法,研究人员可以把血液细胞重编程为类似胚胎干细胞状态的细胞,整个过程不需要卵子,也不会形成胚胎,因此培养皿里并不存在任何“新生儿”。
从诊断到“复制”相隔 21 天
先看时间线。7 月 1 日,Johnson 公开表示自己被诊断出自体免疫胃炎。这是一种免疫系统攻击胃部泌酸细胞的慢性疾病。他当时的说法是,“我的胃在吃自己”。报道提到,这种疾病无法治愈,会导致铁和维生素 B12 吸收障碍、贫血,并提高胃癌风险,临床上通常依靠长期补充营养素管理。它不可逆,但并非绝症。
到 7 月 22 日,Johnson 又宣布自己已经“复制了自己”。两件事之间相隔 21 天。
他描述的不是桃莉羊式克隆
报道将 Johnson 的说法与桃莉羊的体细胞核移植作了对照。真正意义上的克隆,在技术上通常指体细胞核移植。1996 年诞生于苏格兰罗斯林研究所的桃莉羊,就是通过这一方式获得:先取出一颗卵子并移除细胞核,再放入成体细胞的细胞核,让其发育成胚胎,随后植入代孕母体子宫,最后才可能诞生活体个体。
这条路径需要卵子、胚胎和子宫。Johnson 的说法里,这几项都没有。
按他自己的描述,相关技术是诱导性多能干细胞,也就是 iPSC。做法是从血液中取出细胞,放入培养皿,再导入 4 个转录因子:Oct4、Sox2、Klf4、cMyc,把成熟细胞原本的分化状态“重置”,使其回到类似胚胎干细胞的状态。
这套方法由日本科学家山中伸弥于 2006 年建立,他也因此获得 2012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报道强调,这项技术受到重视的一个关键原因,恰恰是它不需要卵子,也不需要胚胎。
也就是说,Johnson 培养皿中的对象是一批被重编程的细胞,而不是胚胎、胎儿、婴儿,也不是“第二个 Bryan Johnson”。
现阶段较现实的用途仍是细胞层面的实验
在 Johnson 列出的用途中,报道认为,短期内真正具有实验室基础的,是“在细胞上测试疗法”。因为利用 iPSC 建立疾病模型、进行药物筛选,本身已是较常见的研究路径。
但如果目标是培养出结构完整、能够移植到人体内的实体器官,这仍然是再生医学中最困难的问题之一。报道指出,这一领域至今连明确时间表都无法给出。
美国监管边界:合法,不等于“复制人”成立
报道还提到,美国并没有一条联邦刑法直接将“复制人”定为犯罪,但生殖性克隆在现实中面临三层限制。
-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主张对生殖性克隆拥有监管权,并公开表示出于安全考虑不会批准。
- 联邦经费禁止投入相关方向。
- 另有 9 个州通过立法禁止,多数针对的是“将克隆胚胎植入子宫”这一行为。
Johnson 的说法之所以没有踩到这些红线,报道给出的原因也很直接:iPSC 从头到尾都不会产生胚胎,因此不存在可被植入子宫的对象。他之所以能安全地说出“我复制了自己”,恰好是因为他做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克隆。
与 2018 年贺建奎事件的对照
报道还将此事与 2018 年贺建奎使用 CRISPR 编辑人类胚胎的事件作了对比。当时,贺建奎修改人类胚胎基因,最终让一对双胞胎女婴出生,跨过了从“细胞”到“人”的界线。
2019 年 12 月,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以非法行医罪判处贺建奎有期徒刑 3 年,并处罚金 300 万元人民币。
按报道的对照方式,一个真正越过边界的人被判刑 3 年;另一个没有越界的人,则换来一条在社交平台上广泛传播的帖子。
“供血男孩”说法并非首次出现
Johnson 在帖文中写到,这个“复制体”未来可以“成为我自己的供血男孩”。报道指出,这种说法并非随口一提。
2023 年,Johnson 曾进行一次三代血浆交换:把当时 17 岁儿子 Talmage 的血浆输入自己体内,再把自己的血浆输给 70 岁的父亲。后来他自己公布结果称,在检测一轮生物标志物后,没有观察到任何益处,于是停止了这项做法,转而改做全血浆置换。
这次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把“年轻细胞”的来源从家人换成了培养皿。
外界目前能看到的证据只有一则帖文
报道最后指出,外界目前能获取的信息,基本全部来自 Johnson 本人在社交平台上的这则自述。他没有公开执行机构名称,没有发布技术资料,没有提供第三方验证,也没有同侪审查记录。
换句话说,这件事目前的证据强度,仍停留在当事人自行公开说法的层面。
报道还提到,Theranos 当年被拆穿,关键并不只是技术是否做得到,而是它始终不让外部检验其宣称已经做到的内容。就 Johnson 这次的说法而言,他公开的疾病诊断是真实存在的,但围绕这项“复制”主张,外界眼下还无法从公开材料中完成独立核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