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28 日,Compound 治理论坛出现一篇题为《基金会挪用 v2 DAI 储备》的帖子。作者 ugurmersin 指控 Compound 基金会违反治理授权,将 DAO 托付的 842 万枚 DAI 储备兑换成治理代币 COMP,并在关键提案投票截止前 58 分钟把投票权委托给基金会自己的地址,以推动总额 5200 万美元的 V4 计划以及财政管理权转移。
帖子附上了完整的链上交易记录,措辞强硬,并暗示已保留证据准备诉诸法律。根据原文作者查证,帖子所描述的资金路径基本属实。争议曝光后,COMP 仅出现约 1% 的小幅下跌,随后在当日 11 时开始持续反弹。截至撰文时,COMP 报 24.55 美元,已收复前一日全部跌幅。
842 万枚 DAI 如何变成 COMP
链上记录显示,3 月 10 日,存放 DAI 的基金会多签地址(以 0x0F51 开头)将 842 万枚 DAI 通过 Spark PSM 按 1:1 兑换为等量 USDC,随后存入 Compound v3 的 USDC 市场。
3 月 11 日至 12 日,Compound 基金会先花费约 43 万 USDC,通过场外交易(OTC)买入 2.5 万枚 COMP。到了 4 月 9 日、15 日和 25 日,基金会分三笔从 v3 提出 798.8 万 USDC,转入一个以 0xfb20 开头的中间钱包,随后以百万美元为单位流入一个币安充值地址。
之后,一个以 0xb03e 开头的地址从币安热钱包和 Wintermute 地址累计提出约 42 万枚 COMP。5 月 5 日,其中 344,780 枚 COMP 经由以 0x729d 开头的中转地址回到基金会多签地址。
第三方数据机构 Bitquery 的独立核查确认,这批 DAI 确实先被换成 USDC,再经交易台流入币安;约 34.5 万枚 COMP 随后从交易所流出,并回到基金会参与管理的多签钱包。到账时间也确实发生在提案快照前不到 1 小时,相关投票权此前也已委托给基金会公开投票地址。
基金会随后发表声明,承认存在上述交易行为,但辩称这属于原提案授权范围内、为维持治理执行所需而建立的 COMP 储备,且相关资产仍归 DAO 所有,并未用于基金会自身开销。
发帖人与 Humpy 的关系,让事件出现反转
如果只看资金路径,这起事件很像一起受托人是否越权的争议。但 Bitquery 的核查还揭示了另一个背景。就在发帖前 5 天,同一作者 ugurmersin 曾在论坛另一篇帖子中写道:「在座各位都知道 Humpy 正在把票委托给我。」这句话改变了外界对整件事的观察角度。
Humpy 是 DeFi 领域争议极大的巨鲸之一。2022 年,他曾在 Balancer 大量积累投票权重并掌控治理决策,双方缠斗近 1 年后达成和解。2024 年 3 月,SushiSwap 负责人公开指控其试图操纵代币排放,将激励导向自己的资金池。2024 年 7 月,由 Humpy 领导的 Golden Boys 团体在三次尝试后推动 Compound 第 289 号提案通过,试图把价值 2400 万美元的国库 COMP 导入其控制的收益产品。此举被社区广泛视为治理攻击,最终以提高提案执行延迟和设立质押产品的和解方案收场。OpenZeppelin、Wintermute 等安全相关机构当时都将其定性为对协议的掠夺性攻击。
而链上记录显示,2026 年 5 月之后,与 Humpy 关联的地址集群再次活跃。Bitquery 追踪到 33 个钱包,合计持有约 161 万票投票权。这批 COMP 在 5 月至 9 月期间被逐步归集到一个地址,由该地址统一行使投票权。到了 9 月 14 日,一笔约 2.5 万票的委托让该地址跨过提交提案所需门槛。
第 608 号提案通过后,指控帖随即出现
9 月 19 日,第 608 号提案上链,内容是将一个新的机构借贷市场控制权移交 DAO 治理。这个提案正是 ugurmersin 本人于 9 月 9 日在论坛起草的。与 Humpy 相关的地址集群以 177 万票赞成推动该提案通过,基金会投下反对票,但未能阻止。
紧接着,第 609 号常规提案又被同一票仓否决。这意味着,该关联集群不仅已经具备推动自身提案过关的能力,也首次公开展示了否决其他提案的能力。
在这一背景下,基金会此前用储备买入的 COMP 带来了一个明确结果:第 580 和 582 号提案在数学上对该集群当时潜在的反对票形成免疫。如果没有这批代币,该集群当时持有的票数原本可能足以推翻提案。换句话说,这笔极具争议的购币操作,在实际效果上抵御的正是与发帖人存在关联的势力。
而指控帖发布时点,恰好是该集群刚凭借自己的提案完成一轮权力扩张之后。
争议提案所处的 Compound 路线调整
Compound 近半年的核心任务一直是开发 v4,重点包括机构信用基础设施、RWA 支持、资本效率提升、清算机制升级以及合作伙伴集成工具。本次引发争议的提案,属于在废止 v2 版本后,将市场内剩余储备交由基金会管理的一项常规提案。
5 月,Compound 设立了「财库管理委员会」,负责管理 Compound DAO 几乎全部财库资产。该委员会采取多签控制,负责通过 RFP 招标方式将资金分配给专业资金管理人,执行稳健的资产管理。
按照原文分析,基金会动用废弃版本的剩余资金,目的是保障协议重点项目 v4 的推进,属于防御性操作。另一方面,这一动作也符合当下 DAO 治理中的一种趋势,即将部分资金管理权限重新收回项目团队,以便集中资源推进重点事项。
9 月 8 日,Compound 上线首个与 v4 相关的产品 Institutional Market。该机构市场提供 USDC 借贷,接受 ETH、wstETH、WBTC、cbBTC 作为抵押,最高 LTV 为 87%,并设置更高的清算阈值。产品上线一周内,存款约 2000 万美元,借款约 1480 万美元。
链上事实成立,授权边界仍待社区追问
目前,指控所依据的核心链上事实并未被推翻:DAI 变成 COMP,属实;投票权委托给基金会自己的地址,属实;相关 COMP 在快照前 58 分钟到账,同样属实。基金会的这套操作是否完全符合授权本意,社区仍有理由继续追问。
但与此同时,另一组事实同样存在:发起指控的 ugurmersin 公开接受一个曾多次卷入治理攻击争议的巨鲸委托;其本人起草的提案依赖这一票仓获得通过;而指控出现的时间点,正值双方治理力量对比发生变化之后。
这也让这起事件不再只是一次单纯的社区监督争议,而更像是 Compound 持续两年的控制权博弈,再次转入公开舆论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