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某个竞争对手发一条推文就能搞垮你的公司,那说明你根本就没有一家真正的公司。」
在播客节目 When Shift Happens 最新一期对谈中,Binance 创始人 CZ 首次较系统地回看了 Binance 的起步、FTX 崩盘时那条引发长期争议的推文、自己因违反《银行保密法》入狱四个月的经历、2025 年获得总统赦免的过程,以及他对 Hyperliquid、DEX 和本轮牛市的看法。
这期节目由 Kevin 主持,播出日期为 2026 年 9 月 25 日。
从移民家庭成长,到 2017 年决定创办 Binance
Kevin 在节目开头问 CZ,是什么经历让他在 50 岁之前成为全球最富有的人之一。CZ 回应称,外界的财富排名并不准确,他自己可能排在前 100 或前 500,而他的社交圈又高度集中在加密行业。
谈到驱动力来源时,CZ 说自己记不起童年有过什么创伤经历,但成长环境相当贫穷。家人移民加拿大后,父母两人的工资都接近最低工资,而他身边不少朋友来自台湾、香港的投资移民家庭,经济条件优渥,这给过他压力。
在谈到家人时,CZ 提到妹妹也是技术背景出身,曾在东京一家 startup 工作,后来在 Morgan Stanley 担任董事总经理之一。按他的说法,Morgan Stanley 全球大约有 400 名董事总经理、近 10 万名员工,他妹妹在 42 岁上下退休,现在会为经历抑郁的人提供咨询。
对于如何避免下一代失去进取心,CZ 说自己还没有找到有效方案,倾向于认为教育很重要,但这件事并不容易。
回到 Binance 创立的第一天,CZ 说,Binance 的起点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团队最初有 15 到 20 人,运营一家名为 BG Tech 的公司,向其他交易所出售交易系统。2017 年 5 月,他把所有人叫进会议室,提出现在可能是做一家 Crypto 对 Crypto 交易所的好时机,团队就在那一刻拍板转向。
他补充说,BG Tech 的客户里,八成到九成并不是 Crypto 交易所,而是收藏品市场等其他平台。Binance 并不是从零开始搭建,而是在已有 B2B 技术团队基础上切入交易所业务,并在六个月内做到全球最大。
谈到「勤奋」时,CZ 给出的定义不是长时间工作,而是结果和效率。「产出结果、有效率,比长时间工作更重要。」他说,很多人工作时间很长,但没有做出结果;真正有激情的人,更看重投入程度,以及能否在短时间内产出高质量成果。
对于外界对 Binance 的误解,CZ 提到两点。第一,有人把 Binance 视为一家中国公司,他说这并不准确,只是 Binance 有大量中国员工。第二,有人把中心化交易所视为行业里的坏角色,但他表示 Binance 一直在大力投资去中心化方向。他也直言,今天大多数用户仍更喜欢中心化交易所,但他认为未来属于去中心化。
回应 FTX 崩盘:问题不在推文,而在客户资金被挪用
围绕 FTX 崩盘,Kevin 直接提到 Sam Bankman-Fried 曾说,是 CZ 的推文搞垮了 FTX。CZ 的回答很明确:不是。
他说,如果一家公司的命运会被竞争对手一条推文决定,那它本身就不算一家真正的公司。「如果他在运营一家我发一条推文就能干掉的公司,那他根本不可能拥有那家公司。」
CZ 还表示,他不认为自己的推文产生了外界所说的那种决定性影响。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条公开披露性质的信息。作为 Binance 退出 FTX 股权交易的一部分,Binance 收回了约 21 亿美元等值的现金、BUSD 和 FTT,之后他发文称将清算账上剩余的全部 FTT。
他称,发推时自己并不知道 FTX 会出问题,也没想到会引发那样的后果。按他的说法,在他发推前三四天,Coindesk 已经刊发文章,指出 FTX 可能资不抵债。真正的问题,是 FTX 对客户撒谎并挪用了客户资金。
CZ 在节目中说得很直接:FTX 挪用了数十亿美元客户资金去购买其他资产,市场下行后,客户就无法取回资金。「就这么简单。」
他还提到,在自己发推 20 分钟后,Alameda 的 CEO 也发出推文,很多人认为那条推文透露的信息甚至比他的更多。
谈入狱经历与 2025 年赦免:从未与 Trump 本人接触
节目中,Kevin 也问到 CZ 入狱数月的经历。CZ 说,自己当时最担心的不是某种信念被打破,而是会不会被不断追加新的指控,导致无限期关押。
他表示:「就我的情况来说,在美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人仅仅因为违反一次《银行保密法》就进了监狱,直到今天也没有。」他还说,大多数类似情形甚至不会被起诉。
在谈到团队时,CZ 说,Binance 内部没有人在困难时期离开。2017 年的所有联合创始人至今都还在,没有一个人消失。他把这视为团队凝聚力的体现,并将其与行业里一些短时间内承诺很多、随后消失的项目方作对比。
关于总统赦免,CZ 介绍了申请过程。他说,自己先与律师讨论了流程。由于 Trump 在竞选时曾表示要赦免 Ross Ulbricht,后来 Arthur Hayes 也获得赦免,而 Arthur Hayes 的案件与自己更相似,因此他通过朋友联系到同一位处理过相关赦免事务的律师,并在 2025 年 4 月提交请愿书,那是在 Arthur Hayes 于 2025 年 3 月获赦之后。
对于外界关心的关键问题——是否曾与 Trump 本人见面或沟通,CZ 给出的回答是否定的。他说,自己从未见过 Trump 本人,也没有与其通电话、发邮件,更没有对方的电话号码。距离最近的一次是在 Davos,Trump 在台上,他在台下,两人没有握手,对方也不知道他在场。
当被问到,有人把赦免视为政治影响力高于一切的证明,这种看法错在哪里时,CZ 没有给出绝对判断,只说自己的看法显然带有立场,应该由别人评价。他提到,很多人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对待,问题需要被纠正。
他还解释称,自己被指控的原因是 Binance 的 KYC 项目不够强,但他本人从未经手任何交易。CZ 进一步表示,当前这届美国政府正在讨论 Polymarket 没有 KYC、只是对国际市场做地理封锁的问题,也会以类似方式看待 perp DEX。在他看来,如果按今天的标准来评判自己,当时的情况未必会构成问题。
安全事件处理:先按下「红按钮」
谈到交易所安全事件时,Kevin 提到此前曾采访 Bybit 的 Ben Zhu,当时 Bybit 刚遭遇 15 亿美元黑客攻击。CZ 当时公开建议暂停提现,而 Ben Zhu 选择不停提。
CZ 说,这类情况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判断不同。Ben Zhu 显然掌握了更多关于事件本身的信息,而他自己的风格更保守,遇到安全事件会先暂停提现。
他回忆了 2019 年 5 月 Binance 被黑 4000 万美元时的处理方式。第一步就是暂停所有提现,实际上接近暂停所有系统。他把这种机制形容为脑海中的一个「虚拟大红按钮」:一旦发生安全事件,先按下去,再去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影响有多大。
在 CZ 看来,交易所平台上的任何人都应该有能力按下这个红按钮,要求「停下一切」。只有在分析更清楚、确认风险可控之后,系统才应逐步恢复。
他透露,2019 年那次事件中,Binance 暂停提现一周,但保留了交易功能,因为不希望平台价格与其他交易所脱节。也正是在那一周里,Binance 把系统从服务器架构迁移到了 serverless 架构。
至于如果 Bybit 当时采纳了他的建议,结果会不会完全不同,CZ 认为不会有太大差别。因为黑客攻击已经发生,是否暂停提现,只有在出现第二次攻击时才会显著改变结果,而幸运的是第二次攻击并没有发生。他说,这本来就是一个艰难决定,不同团队会有不同取舍。
谈 Hyperliquid 与 DEX:市场按净资产口径渗透率还不到 1%
对于外界认为 Binance 已把 Hyperliquid 视为第一个真正竞争对手,甚至认为 CZ 的一些公开评论是在试图压制对方势头,CZ 予以否认。
他说,自己鼓励更多加密交易所创新,因为交易所的作用是把整个蛋糕做大,而不是只争夺现有份额。按他的说法,如果从是否持有某种 Crypto 来看,渗透率可能在 5% 到 15% 之间;但如果从净资产配置比例来看,用户真正投向 Crypto 的资金占比仍然很低,按资金和价值口径计算,整个行业的渗透率连 1% 都不到。
因此,他明确表示欢迎更多去中心化交易所,包括 Hyperliquid。CZ 说,一个领域的先驱长期来看未必会成为最大赢家,Google 不是第一个搜索引擎,Binance 也不是第一个中心化交易所。即便拥有先发优势,也不意味着一定能赢到最后。相比把单个平台做大,把整个行业做大更重要。
当被问到 Hyperliquid 目前比 Binance 强在哪里时,CZ 只提到一点:他们没有 KYC,但他同时说,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点。
Kevin 还追问,为什么 $HYPE 长时间没有上线 Binance 现货,而它却是过去两年表现最好的资产之一,涨幅约 25 倍,并进入前 10。对此,CZ 回应称,在 HYPE 走红时,自己已经从 Binance 一线管理岗位退下,不再直接管理 Binance。按他的理解,HYPE token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未流通,而 Binance 有一项政策,需要能够持有相关 token,以防范对手方风险。他补充说,今天这可能已经不是问题,但自己并不清楚当前的具体情况。
回应 2025 年 10 月 10 日暴跌:Binance 不是「反派」
对于 2025 年 10 月 10 日那场让大量 altcoin 在几分钟内归零或接近归零的暴跌,Kevin 说,每一场金融危机似乎都需要一个「反派」,而那次事件中不少人把矛头指向了 CZ 和 Binance。
CZ 认为,这种叙事是被竞争对手放大的。他说,最早的价格异动并不是出现在 Binance,而是发生在另一家特定交易所。按他给出的时间线,先是 Trump 宣布关税,随后股市和 Crypto 市场一起下跌,之后 Binance 才出现了一个与某个小型 stablecoin 有关的技术问题。
他特别强调,那个 stablecoin 既不是 USDT,也不是 USDC,而是 Athena 的 USD,市值只有个位数十亿美元级别,根本不足以成为 10/10 崩盘的原因。
对于媒体报道,CZ 说,中文媒体接住了这一叙事,而一家经营中心化交易所的中国竞争对手又在大力放大这一说法。他提到,Dragonfly 的 Hasib 曾发布一张时间线图,显示在 Trump 宣布关税后,价格就已经开始下跌,而 Binance 的技术问题发生得更晚。Cathie Wood 后来也坦承,她并不认为 Binance 造成了整场崩盘,只是认为 Binance 的技术问题是崩盘过程中的一部分。
在事件发生后,Binance 拿出了约 8 亿美元补偿在平台上遭受损失的用户。CZ 说,Binance 并没有这样做的义务,但还是进行了补偿。与此同时,在外界集中批评 Binance 的那段时间里,平台仍然保持净流入,市场份额也没有下降。
他给出的解释很简单:去看资金流向就知道,Binance 用户并不认为 Binance 是问题根源。
Kevin 还问到,CZ 当时有没有发出代表忽略 FUD 的「4」。CZ 说,没有。他通常只会在传统媒体发布负面报道时发「4」;如果只是社区里的小媒体,或者几个可能收钱发推的 KOL,还不足以让他这么做。
谈长期看涨与市场影响力:我推不动 3 万亿美元市场
Kevin 提到,CZ 一直以长期看涨著称。2026 年 8 月 19 日,当 Bitcoin 价格在 6 万到 6.4 万美元附近时,CZ 曾发推称,如果想让两年后的自己感谢今天做的事,那就是一个明显偏向买入 Bitcoin 的信号,而市场随后几天上涨了约 20%。
对于「CZ 是否有能力推动约 3 万亿美元的加密市场」这个问题,CZ 的回答很短:「没有。」
他解释说,自己发过很多看涨推文,几乎每条都是看涨的,而且一天大概会发 5 到 10 条。那一次之所以被放大,是因为那条推文恰好出现在 Trump 就 Crypto 峰会发表正面讲话前大约 5 小时,但他强调,自己事先完全不知道那场讲话会发生什么。
CZ 说,如果自己感觉掌握了对自己有优势的信息,反而不会围绕那条信息发推。那次发文只是他在路上读书时,看到一句引语,临时改写成一句关于 Crypto 的积极表达。结果 5 小时后,Trump 在讲话中表示要把 Hyperliquid 带入美国,整场发言都非常正面,但这些内容他事先毫不知情。
Kevin 追问,如果一个长期看涨、一天发 5 次推的人,其中一条恰好落在利好消息前 5 小时,是否就足以解释市场波动。CZ 回答说,是的,而且今天没有人抱怨,因为大家都在赚钱。他还说,Crypto 遵循四年周期,只是自己没有等到 10 月才发那条推文。
把重心转向教育与监管:Giggle Academy 已触达约 130 万儿童
在节目最后,CZ 谈到了自己当前最投入的方向。Kevin 问,如果 Binance 明天消失,他希望自己对 Crypto 的贡献是什么。CZ 说,他并不知道答案,只是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表示,即便 Binance 仍然存在,自己现在也几乎不花时间在这家中心化交易所上,而是把时间投入到与不同国家讨论 Crypto 监管框架上。与此同时,他们 70% 到 80% 的投资仍然在 Web3 领域,他本人也会花时间在 Giggle Academy 上。
当被问到现在人生中最在优化什么时,CZ 的回答是「正面影响」。他说,如果知道自己在做贡献、在帮助别人,会从内心感到快乐。短期内,这种影响体现在帮助不同国家制定 Crypto 监管框架;更长期看,他认为 Giggle Academy 可能是自己正面影响最大的一项投入。
按他的介绍,Giggle Academy 面向全球提供免费教育,增长速度很快。2026 年初,这一项目触达的儿童约为 10 万人,而到节目播出时已经达到约 130 万人,不到 7 个月,且仍在指数级增长。
围绕教育理念,CZ 认为,现有教育体系更倾向于培养平均、可预测的人。如果一个学生数学好、英语差,系统会让他少花时间学数学、多花时间补英语,把他拉回平均水平。但在未来高度竞争的世界里,一个人需要在少数擅长的事情上做到前 1%,最好是前 0.1%。他说,做到前 0.1%,收入大概就可能高出 10 倍,因此更应该强调专业化。
谈到教师体系时,CZ 的评价并不客气。他说,教师体系成本极高,但效果并不理想,美国教师平均年薪为 3 万美元,是全球最高,因此平均素质很低。他相信,由 AI 驱动、以 app 形式交付、按个人情况定制的课程会更有效。虽然今天的机器人仍显笨拙,但 app 的交付成本几乎为零,一旦产品做好,无论是 10 万人还是 130 万人使用,边际成本都基本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