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在 8 月 6 日完成了一轮关键 AI 人事调整。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几乎没有冲突的升迁与交接;但放到谷歌过去十年的 AI 组织变迁里,它更像是一次权力重新归拢。
这次调整涉及两位在谷歌 AI 体系中分量极重的人物:DeepMind 创始人 Demis Hassabis,以及谷歌首席科学家 Jeff Dean。两人都没有以传统意义上的“离场”收尾。Hassabis 卸任 CEO,转任 Alphabet 主席兼首席科学家;Jeff Dean 则离开谷歌创业,谷歌随后参与了其种子轮投资。
同时,长期在幕后负责工程和交付的 Koray Kavukcuoglu 正式升任高级副总裁,全面接管 Gemini 全线业务,并直接向谷歌 CEO Sundar Pichai 汇报。
从结果看,谷歌没有制造出公开冲突,也没有留下明显的组织震荡。真正值得看的是,这家公司如何在几乎无声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 AI 指挥权的再分配。
DeepMind 与 Google Brain 的十年分歧
要理解这次调整,需要回到更早之前。2014 年,谷歌以 4 亿英镑收购 DeepMind。当时这家公司规模很小,没有成熟产品,也没有收入。谷歌看中的核心,是 Demis Hassabis 本人,以及他所代表的 AGI 路线。
按照文中梳理,Hassabis 在收购协议中保留了相当强的独立性安排,包括 DeepMind 继续保留伦敦总部、设立独立伦理委员会,以及不直接服务于谷歌搜索广告业务。收购后,Hassabis 直接向 Pichai 汇报,但团队与山景城主业务体系保持距离。
另一边,谷歌总部内部还有 Jeff Dean 领衔的 Google Brain。两支团队长期并行运作,也代表了两种不同取向。Google Brain 更靠近搜索、广告和产品一线,重心在工程落地与商业化;DeepMind 则更重研究、论文和 AGI。
这两套文化此后在谷歌内部并存了十年。文章认为,双方既互相不服,也无法绕开彼此。Google Brain 参与或主导过 Seq2Seq、Transformer 注意力机制等关键技术;DeepMind 则始终把重点放在长期科学目标上。随着 ChatGPT 出现,谷歌内部原有的张力被进一步放大。
Mustafa Suleyman 的提前离场
在这场长期分歧中,DeepMind 联合创始人 Mustafa Suleyman 是较早离开谷歌的人之一。
文中提到,Suleyman 与 Hassabis 相识多年,但两人在 AI 路线上的想法并不一致。Suleyman 更希望推动 AI 面向社会治理和商业落地,Hassabis 则更强调研究导向。2019 年,Suleyman 从谷歌离职。外界当时有关于其管理风格及内部反弹的讨论,文中则进一步将其放入路线冲突与管理层权衡的背景中观察。
离开谷歌后,Suleyman 创立 Inflection AI,随后被微软 CEO Satya Nadella 挖走,目前负责微软 AI 业务。文章借此指出,谷歌处理顶尖 AI 人才的方式,并不总是强行挽留,而更擅长通过组织安排让权力重新分配。
2023 年合并:Google DeepMind 成立
2022 年底 ChatGPT 上线,2023 年 GPT-4 带来更大冲击。谷歌仓促推出 Bard,但首发演示出现失误,导致市值一夜蒸发千亿美元。文章称,真正被击中的不仅是技术层面,更是组织效率。
据《纽约时报》披露,谷歌联合创始人 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 当时要求管理层重新集结 AI 资源。2023 年 4 月,Google DeepMind 成立,原本分属不同体系的团队被合并,Demis Hassabis 出任 CEO,Jeff Dean 则担任首席科学家。
外界彼时普遍把这一变化解读为 Hassabis 获胜、Google Brain 被整合。但文章的判断是,这场合并更深层的结果,是原本分散在不同地点、不同体系中的算力、预算和人事权,被集中进了一个系统;名义上的胜利属于 Hassabis,实际控制力则更集中到了 Pichai 手中。
文章将这一时点视为谷歌 AI 权力结构的转折点:在谷歌成立二十多年后,CEO 首次真正把整个 AI 体系的缰绳握在手里。
哈萨比斯站到台前,Koray 被放到关键位置
文章称,2024 年至 2025 年前后,谷歌的 AI 对外叙事几乎围绕 Hassabis 展开。Gemini 2.0 追平 GPT-4,Gemini 2.5 在多项基准上完成反超,第六代 TPU 也成为谷歌算力的重要支撑。与此同时,Hassabis 还因 AlphaFold 蛋白质预测成果获得 2024 年诺贝尔化学奖。
在外部叙事里,Hassabis 成为谷歌 AI 的核心人物。相比之下,Pichai 的公开存在感并不高,更多出现在财报电话会或播客等场合。
不过文章指出,Pichai 在组织层面同步做了另一项布局:提拔 Koray Kavukcuoglu。Koray 自 2012 年加入 DeepMind,是 DQN、WaveNet 等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2023 年两支团队合并时,他被任命为新集团 CTO。
文中把 Koray 描述为一位低调、偏工程和交付的实干派。随着 Hassabis 的外部声望达到高点,谷歌把研发军团的日常指挥权逐步交给了 Koray,这也为后续接管 Gemini 铺平了路径。
Gemini 推进受阻后,8 月 6 日调整落地
文章称,进入 2026 年后,谷歌 AI 的推进节奏开始失控。原定 6 月发布的 Gemini 3.5 Pro 一再推迟,整个 7 月没有新消息。在 8 月的财报会上,Pichai 表示将继续加大 AI 资本支出,过去四个季度的投入速度创下新高。
面对分析师对新模型发布时间的追问,管理层没有给出明确时间表。随后,谷歌股价在两周内下跌 11%。
与此同时,根据 Semafor 披露,熟悉 Hassabis 的人士称,他考虑卸任 CEO 已有一年。文中称,在这段时间里,更能激发 Hassabis 兴趣的并非 Gemini 的持续调参与赶工发布,而是 Isomorphic Labs 的进展。
最终,8 月 6 日,这一轮调整正式公布:
- Demis Hassabis 卸任 CEO,转任 Alphabet 主席兼首席科学家,负责长期 AGI 战略;
- Jeff Dean 离开谷歌,并与团队创业,谷歌迅速跟进其种子轮投资;
- Koray Kavukcuoglu 升任高级副总裁,全面接管 Gemini 全线业务,直接向 Sundar Pichai 汇报。
文章认为,把这三项任命放在一起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 Pichai 的组织风格:重要人物都获得了足够体面的安排,但经营权、预算和产品开发主导权则转向了更强调工程执行的一侧。
哈萨比斯的新头衔与实权变化
从公开表述看,Hassabis 此次职务变化相当体面。Alphabet 主席兼首席科学家这一头衔听上去地位更高,办公地点也迁入 DeepMind 位于伦敦国王十字区的新 Platform 37 办公楼。Pichai 在 X 上公开致谢,Hassabis 也发布了温和的回应。
但文章的核心判断是,组织运行层面的实权已经发生转移。团队、预算以及 Gemini 的开发主导权,全部转到了 Koray 一侧;Hassabis 被放到了长期 AGI 与未来研究的维度中。
文中把这次安排与 Mustafa Suleyman 当年的离开进行对照。两者路径不同,一个是离开谷歌,另一个是离开 Google DeepMind 的经营中枢;但在文章看来,两人都不再掌握谷歌 AI 的实际管理权。
区别在于,这一次谷歌为顶尖科学家准备的是更完整、更高规格的退居安排,而不是让其在冲突中出走。
Jeff Dean 的离场与谷歌架构问题
Jeff Dean 的离开,则被文章视为另一个时代的结束。
Jeff Dean 在谷歌工作 27 年,与 Sanjay Ghemawat 共同参与打造了 MapReduce、BigTable、Spanner 等关键基础设施;进入 AI 时代后,他又参与打造 TensorFlow 与 TPU。此次与他一同离开的,还包括 Gemini 联合技术负责人 Oriol Vinyals,以及 Google Brain 早期核心人物 Quoc Le。
文章援引 Jeff Dean 在离职采访中的表述称,谷歌现有基础设施是为搜索、广告等面向亿级用户的产品设计的,核心诉求是稳定和长期运行;但 AI 探索需要的是能快速推翻底层、频繁实验、并行尝试大量方向的体系。
这一表述被文章解读为:连这套架构的缔造者,也公开承认原有体系已难以适应当前 AI 研发节奏。
面对 Jeff Dean 离职,Pichai 并未诉诸竞业限制或法务手段。在多次挽留无果后,谷歌选择以创始投资人和云服务合作伙伴的身份参与其新公司。这一安排在文章中被视作另一层组织设计:把高风险、前沿试错放在体制外,同时用资本和算力维持连接。
谷歌 AI 的管理权,正在从科学家转向职业经理人
文章最后把这次调整放到更长的历史线上观察。过去掌握谷歌 AI 的人物,多是顶尖科学家,包括 Hassabis、Jeff Dean、Mustafa Suleyman 等。他们的影响力来自研究能力、论文与学术声望。
而眼下真正掌握谷歌 AI 经营与交付的人,在文章看来主要是两类角色:一类是像 Koray 这样长期扎根研发流程、重视交付节点的工程负责人;另一类则是 Pichai 这样的 CEO——不亲自写代码、不亲自发论文,但决定由谁来做决定。
文章据此给出的判断是,谷歌 AI 的控制权,正在从科学家转向职业经理人。这被描述为谷歌 AI 近 30 年里最深的一次组织变化。
至于这种转变最终能否适应下一次范式级技术突破,文章没有给出确定答案。它只留下了一个问题:如果未来再出现类似 Transformer 的非共识方向,谁来拍板押注?
至少从 8 月 6 日这次调整来看,Pichai 已经押注于另一个时代——一个更强调系统稳定、工程交付和组织效率的 AI 工业化阶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