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人祭(Burning Man)共同创办人 John Law 近日撰文表示,这场最初由数百名无政府主义者白手起家、没有人拥有的沙漠实验,在硅谷科技精英大量涌入后,已经失去早年的无政府灵魂。
John Law 自 1996 年后就没有再踏入内华达沙漠。过去 36 年里,他也很少公开谈论这场自己一手促成的活动。不过他近日在 SF Standard 发文直言,如今的火人祭「几乎认不出当年我们打造的样子」,并称它早已失去无政府主义的灵魂。
从旧金山地下圈到沙漠实验
John Law 回顾,1970 年代末的旧金山,是美国最容易让人「重新发明自己」的城市之一。他在 1976 年以青少年身份来到这里,进入由达达主义、超现实主义、朋克与嬉皮文化混杂而成的地下创作圈。
此后,他与友人先后组成 Suicide Club、Cacophony Society 等松散社团,靠一份由成员自行张罗活动的通讯报维系联系。这些组织没有商业模式,也拒绝阶级和固定架构。
John Law 认为,这种自发、短暂、很快消散的聚会形态,正接近作家 Hakim Bey 所写的「暂时自治区」:一群人在无人监管之处集体创造出一个世界,尽情创作,再在管制者出手前收拾离开。
1990 年劳动节连假,Cacophony Society 把一具巨大木头人偶带到内华达沙漠焚烧,火人祭由此诞生。到 1993 年,摄影师 William Binzen 主办的沉浸式艺术聚会 Desert Site Works,又为火人祭加入表演、仪式和装置艺术元素,逐渐形成外界今天熟悉的火人祭雏形。
John Law:所谓官方哲学是事后包装
John Law 还特别提到,外界普遍以为火人祭从一开始就有一套严谨哲学,官方后来也设有「十大原则」专页。但他澄清,这在他看来属于事后包装。
他表示,真正更接近早期雏形的,是 Suicide Club 成员 Gary Warne 早在 1977 年写下、带有自嘲意味的「十二条混乱守则」,其中包括「放下你的期待」以及「你永远无法完全掌控全域性」。
在 John Law 看来,早期火人祭并没有什么宏大的建构文本,更多只是一些人边做边学的集体冒险。
《Wired》封面后,参与人数快速扩张
John Law 认为,转折点出现在 1990 年代互联网产业崛起之后。1996 年,《Wired》杂志将火人祭放上封面,这场活动的参加人数也从 1990 年约 70 人,迅速增加到 1999 年的 2.5 万人。
他点名称,Elon Musk、Sergey Brin、Larry Page、Mark Zuckerberg、Jeff Bezos 等新经济富豪随后都成为常客。Google 甚至一度把「是否参加过火人祭」列入遴选新任执行长的考量之一。
John Law 直言,对硅谷而言,这场活动几乎成了「公司认证的纾压疗法」:参与者上妆、嗑药、与陌生人相爱,然后再回去替老板卖命 51 周。
从平等联盟走向商业化机器
随着人潮和资本同时涌入,John Law 认为,火人祭已经从「平等者的无政府联盟」变成「由上而下、讲究地位排场的庞大机器」。
他提到,门票价格已经逼近 1,000 美元,有钱人可以花大钱入住配有私厨、造型师的豪华封闭营地,甚至包机直达会场。与此同时,主办单位陆续买下沙漠周边土地和邻近小镇房产,并在 1990 年代末成立专业公关部门,呈现出一间大型商业机构的完整样貌。
John Law 表示,自己始终反对商业化,甚至曾参与诉讼,主张相关商标应归入公有领域,因为「没有人应该拥有这东西」。
他怀念的是「没有人拥有」的年代
John Law 并不否认,今天的火人祭对很多参与者来说依然有吸引力,也可能仍是一年里最放松、最投入的一周。但他强调,那已经不是他们当年做出来的东西。
在他描述中,早期火人祭没有原则手册,没有亿万富豪,也没有代办式的奢华营地。每个人都得自己做服装、自己做艺术车。也正是这种「没有人拥有、没有人主导」的集体创作,让那个瞬间真正抓住了时代精神,而这不是后来投入再多预算就能复制的。
文章最后还引述火人祭哲学中心主任 Stuart Mangrum 的一句话:「值得做的事,也值得被做到穷尽。」John Law 借这段回顾指出,一场由地下反文化催生的无政府实验,最终还是被资本、名流和围栏式排场吸纳,这条路径对加密货币读者来说并不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