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产配置权,已经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理财问题。

TechFlowPost 7 月 29 日刊发文章称,2026 年 6 月 12 日后,中国大陆用户打开富途和老虎的美股券商账户时,虽然仍可查看持仓和资产,也能卖出并转出资金,但已经无法充值、买入或加仓。文章认为,当资本开始呈现脱离国家掌控的倾向,监管收紧最先压缩的,往往就是个人选择和配置资产的空间。
文中将这次中国清理跨境券商美股业务,与近十年前的加密行业清退相提并论,称两次行动都收紧了对本地流动性长期可能不利的金融敞口,并重新划定了在岸用户能够交易的资产渠道。对很多中国家庭来说,这类渠道承载的并不只是投资需求。在工资增长放缓、房地产价值大幅缩水之后,配置全球优质企业,可能是未来二十年仍有机会改变家庭财富水平的少数路径之一,而这一路径如今也在收窄。
跨境券商整治的监管框架
文章援引中国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发布的《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称,监管要求是在两年内全面关停所有非法跨境投资活动,即日起禁止任何新账户开设和资金流入,只允许存量资金在两年内完全转出。除金融服务外,围绕跨境投资的配套设施和服务,包括境内网络上的信息露出,也被全面禁止。
同一篇文章提到,富途和老虎分别被处以 18.5 亿元人民币和 4.1 亿元人民币罚款,约合 2.7 亿美元和 6070 万美元。两家公司股价在盘前一度下跌 45% 和 30%。文章据此称,中国境内用户通过监管边缘渠道自由买卖美股的时代,已经结束。

作者同时强调,这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近年来相关监管持续收紧的一部分。文中列出的时间线如下:
- 2021 年 11 月:证监会约谈富途(FUTU)与老虎(TIGR)高层;
- 2022 年 12 月:两家公司被定性为非法经营,禁止新开内地账户;
- 2023 年 5 月:相关 App 从内地应用商店下架;
- 2026 年 5 月:正式立案调查,并启动八部门联合整治。
文章认为,为维持人民币汇率以及货币政策自主权,资本管制一直是中国应对美元主导体系的长期战略框架之一,而跨境投资限制只是其中一环。按照文中的表述,北京方面的目标是,在中国境内赚取的资金应更多回流本土经济,而不是持续外流。
从加密清退到资本留岸
文章进一步写道,当金融活动与国家战略发生冲突时,北京的优先级始终是金融稳定和在岸货币主导权。作者举了几类案例,包括全面封禁加密货币、TikTok 在美出售案受到干预,以及 Manus 收购被否决。文中称,这些监管动作不只涉及资本流向,也包括技术、人才、数据和供应链等关键资源外移的防堵。其逻辑是,将核心要素留在境内,再以国内资金扶持本土企业,从底层提升国家竞争力。
文章把这一逻辑放到 AI 竞争环境下展开。文中提到,在上一轮全球化中,中国可依靠制造业供应链建立优势;但在 AI 时代,中国面对的不只是 OpenAI、Anthropic,还包括 Nvidia、Microsoft、Amazon、Alphabet 等背靠美国资本市场的大型科技企业。文章称,这些公司既有多年的技术积累,也有更强的融资和撬动金融杠杆能力,因此,把流动性和民间资本留在岸内、集中扶持本土科技企业,成为当前的重要方向。
在作者看来,配合强硬金融整改,中国也在同步扶持港股和 A 股科创板,战略上鼓励拥有核心技术和敏感数据的企业优先选择 A 股或香港上市,而不是赴美发行 ADR。文章写道,2025 年港股 IPO 总额约为 2850 亿港元,约合 360 亿美元,自 2019 年以来再次位居全球首位,高于第二名 Nasdaq 的 275 亿美元。在 A 股和港股两地上市的企业比例也在持续上升,到 2026 年上半年已接近 6 成。

基于这些数据,文章认为,港交所正被打造为中资企业吸纳全球流动性的中心,同时把治理权保留在中国手中。因此,这轮对美股券商业务的清退,不只是限制本土资金继续为美国资本市场提供估值溢价。作者称,在中国已错失 AI 产业先机的判断下,这一步的战略含义可能超过以往资本管制措施。
中国散户面对的资产配置难题
文章随后把焦点转向全球股票指数结构。根据文中引用的 MSCI World Index 2026 年 6 月底 factsheet,前十大成分股合计占指数权重 25.74%,几乎全部为美国科技和 AI 相关公司。文章称,这些公司控制着 AI 算力、云平台、芯片、广告网络、操作系统、消费入口、电动车和卫星互联网等未来现金流相关资产,全球生产性资产的分发系统正在向少数公司集中。
作者认为,这带来了被动资金的“虹吸效应”。由于被动指数基金按市值加权配置,新增全球流动性中,每 100 美元就有接近 26 美元机械性流入这 10 家美国科技公司。文中称,这会继续抬升其估值溢价,并赋予这些企业更低成本的融资优势,用于并购、研发和锁定未来核心数字与物理资产。
文章接着指出,当全球四分之一的经济增长被这些公司捕获时,普通中国居民却缺少简单渠道参与这一轮最显眼的时代 Beta。

与之对应,A 股的行业结构完全不同。文章称,在沪深 300 指数历史上,金融板块长期占据 20% 至 30% 的权重,并处于主导地位。直到 2025 年底至 2026 年初,信息技术板块权重才首次实现历史性超越,正式超过金融板块,成为 A 股权重最大的行业。
作者把这一变化归纳为几个因素:
- 信贷周期转向:随着地方债务和房地产杠杆受到管控,传统金融板块资产负债表扩张速度放缓,估值中枢下移;
- 央行结构性流动性投放:过去一年,科技创新再贷款等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被定向投放至硬科技、半导体国产替代和高端制造领域;
- “新质生产力”的资本定价:资本市场正在围绕“自主可控”和“科技自立自强”重新定价,算力基础设施、半导体设备和高端材料等领域获得更高估值和资本倾斜。
不过,文章认为,这类结构变化仍然慢于全球 AI 资产的涨势。自 2022 年 ChatGPT 问世以来,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股市涨幅却在前五大经济体中排名末位。文中写道,中国散户只能看着账户中有限的投资额度,感受到自己被排除在新的财富系统之外。
文章还提到,中国境内对跨境投资的需求,并不只是对海外资产的偏好表达。在本土科技企业表现平平、房地产快速缩水的背景下,财富上的相对剥夺感已经把散户焦虑推高。追踪海外市场的 ETF 今年在 A 股一度出现高达 10% 的溢价。
文章将这一矛盾概括为:从国家角度看,资本管制可以阻止国内流动性壮大海外企业,并把资金引向本土企业,避免 AI 供应链被海外垄断,把资产定价权留在自己手中;但对个人投资者来说,优质生产性资产来自哪个国家并不重要,他们更关心自己是否能买到相关标的。当国家和个人诉求发生背离,作者认为,crypto 便获得了新的发展空间。

代币化股票被视为新的资产分发层
文章把这一机会概括为“Brokering the unbrokered”。作者写道,过去 15 年,crypto 的核心叙事是“banked the unbanked”,即让没有银行账户的人接入支付、储蓄、借贷和更先进的货币体系。这个叙事仍然存在,但下一阶段的机会,是让这些人进一步进入全球核心资产的分发体系。
文中列举的数据包括:过去一年,代币化股票市值增长超过 13 亿美元;2026 年 6 月,在 SpaceX 带动下,tokenized stocks 的月度成交量突破 34 亿美元;在 trade.xyz 上,RWA 永续合约单日交易量超过 60 亿美元。
文章称,尽管这一体量和传统美股市场仍有很大差距,但已经足以说明代币化资产的链上流动性开始活跃,能够被全球用户访问、支持 24 小时交易,并在传统市场休市后继续完成定价。作者进一步设想,未来这些代币化资产也可能像加密原生资产一样,被用于抵押、借贷和组合,形成新的资产结构,并成长为替代性的资产分发层,为被传统金融排除在外的人提供新的 broker 体系。
按照文中的写法,今天被挡在门外的可能是中国散户,明天也可能是没有美国券商账户的拉美用户、没有合格投资者资格的亚洲用户、受到本国资本管制限制的中东用户,或者只是一个不愿由本地金融系统决定资产边界的年轻人。作者据此认为,crypto 的下一轮机会,未必是更快的钱包或更便宜的交易所,而是新的资产入口,即把全球生产性资产重新包装、定价和分发。

AI 时代的资本流动与资产发行权
文章还将这一讨论扩展到企业融资端。作者提出,在 AI 时代,“brokered the unbrokered”是双向的,不只适用于个人,也适用于企业。谁能在全球范围内更早锁定未来的资本投入、稀缺物理资源和市场关注度,谁就更有机会率先建立护城河。按文中的表述,美国企业长期享有资产发行的一等公民地位,在全球融资上具有明显优势。
文中称,美国大型科技公司拥有比许多主权国家更优质的资产负债表和信用评级,并正在利用这一优势充当“宏观对冲基金”。文章写道,当日本央行等地区央行长期维持相对宽松利率环境、而美元资金成本较高时,这些公司会进行企业层面的 carry trade,把借贷成本锁定在 1% 甚至更低。提供资金的一般是当地养老金、保险公司等机构投资者,全球其他国家的国民储蓄因此直接为美国科技巨头扩张提供低成本弹药。
文章举例称,从去年开始,美国大型云服务商大量发行外币债券。仅在 2026 年,Alphabet 就在日本和欧洲分别发行 5765 亿日元和 30.55 亿瑞郎债券,约合 36 亿美元和 39 亿美元;Amazon 也完成了 28.2 亿瑞郎债券交易,约合 36 亿美元。文中称,短短两年间,这些企业的外债比例已经从零升至 30%。
但文章也指出,随着 AI 供应链中出现更多非美元资产,美国企业独享的资产发行特权未必能长期维持。文中提到,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的半导体产业在全球供应链中的重要性提升,中国近期上市并获得 500 倍超额认购的长鑫,也已在 AI 供应链中占据一席之地。作者称,许多优质企业仍被排除在美元资本市场之外,这也是长鑫会提前上线 Hyperliquid 的原因之一,即接入全球流动性。
文章还写道,从去年 2 月推出的 DeepSeek,到“这几天令人惊艳的 Kimi K3”,中国在追赶美国 AI 的速度比许多人想象中更快,另外在人形机器人产业化方面也处于领先位置。文章称,当前全球目光集中在美国大型科技公司以及 OpenAI、Anthropic 的上市预期上,但未来如果 DeepSeek 和 Moonshot 登陆 A 股,届时遗憾的可能反而是美国投资者。

文章结尾:资产配置权与新的分层机制
作者最后写道,资产需求端正在越来越全球化,但资产所有权和发行权仍被国境切分。这也是为何在未来 15 年里,“brokered the unbrokered”会比“banked the unbanked”更重要。前者关系到个人和企业能否获得未来低成本融资权,以及能否持有未来先进生产力;后者解决的则是个体如何接入相对稳健的货币体系。
文章还把视角拉长到劳动与资产的关系。文中提到,1914 年福特开始实行每天 8 小时、每周 5 天工作制,过去 100 年的现代社会几乎都围绕工作的制度化和工作伦理展开,“你是谁”常常等于“你做什么工作”。但一百年后的今天,在 AI 驱动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中,脑力劳动的边际价值正在持续被压缩,绝大多数脑力工作者的工资增长会越来越难追上资产价格和货币扩张,尤其是那些承载技术红利、货币红利和垄断红利的资产。
文章最后写道:“资产配置权早就就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理财问题’,而会变成一种新的社会分层机制。”随后又引用一句英文表述,“finance is in the business of hope”。
署名显示,本文作者为 Primitive Ventures @primitivecrypt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