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sBit 发布题为《一座建在牙签上的IT帝国:所有人都在往上堆砖,没人看一眼地基》的文章。作者汇编行僧从一张示意图切入,讨论用户日常使用手机、浏览网页时,背后所依赖的整套技术栈,以及这些层层叠加后的底层脆弱性。

文中先从终端使用场景展开:一篇正在被阅读的文章,背后经过了手机操作系统、浏览器内核、JavaScript 引擎、WebAssembly、CDN、DNS、云服务器、Linux 内核、C 语言运行库、CPU 指令集、半导体晶圆,最后落到一块持续耗电的硅片上。作者写道,这些单独拆开看似都足够稳固,也都有白皮书、认证和大厂背书,但放在一起审视,呈现出的并不是一个严密闭合的整体,而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高塔。
冯·诺伊曼瓶颈被放在最底层位置
文章把整张图最关键的一处落点放在冯·诺伊曼瓶颈上。文中提到,冯·诺伊曼架构自 1945 年以来一直是几乎所有现代计算机的底层设计:CPU 负责计算,内存负责存储,两者依靠总线搬运数据。这一架构经历了大型机、PC、互联网和移动时代,直到今天仍在支撑人工智能相关计算。
作者将其问题归纳为两点。其一,CPU 的运算速度越来越快,但内存和总线的速度没有同步跟上,数据搬运因此成为系统上限,CPU 许多时候是在等待数据,而不是执行计算。其二,CPU 的高效处理高度依赖缓存容量,但缓存存在物理限制,无法像内存一样横向扩展。在强调人类可读性的高级编程语言持续发展后,程序体积和异构数据复杂度不断上升,超出缓存容量上限,进一步提高了内存与 CPU 之间的数据搬运频次和流量。文章据此认为,这会让计算机表现出越来越慢、越来越卡、也更容易宕机的倾向。
作者还写道,这一瓶颈位于整个 IT 产业最底层、最核心的位置,却长期不受关注,原因在于解决它既困难,也不容易直接转化为商业收益。相比之下,更快的 GPU、更大的显存、更复杂的缓存层级和更聪明的调度算法,更容易被写进产品方案并形成商业化表达。文章将这种做法比作楼体不断加盖,但地基裂缝只被更厚的墙纸遮住。
单层看似稳固,叠加之后却并非完整设计
围绕图中各层结构,文章接着强调,现代数字基础设施中的每一块“砖”单独拿出来,都像是经过精密设计的方块。文中举例称,操作系统有严格的内核架构,高带宽内存 HBM 有精密堆叠工艺,CPU 和 GPU 依靠数十亿晶体管实现复杂设计,半导体晶圆厂则代表工业制造的高水平。
在软件与网络层面,文章提到 Linux & Apache 基金会维护着广泛使用的开源基础设施,LibcURL 被几乎所有需要网络能力的程序调用,DNS 系统让全球互联网能够相互寻址,云计算提供商则承诺 99.99% 的可用性。
不过,作者的判断是,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单个环节是否足够“方正”,而在于这些模块自下而上拼接后,并没有构成一个被统一设计的整体。文中将现代数字基础设施描述为“无数个临时方案堆叠出来的奇迹”,并指出系统之所以能运行,不一定是因为整体设计完善,而是因为大量开发者在长期维护中不断打补丁。文章把这种状态概括为:用户以为自己站在一座大厦里,实际上可能站在一堆补丁搭成的积木之上。
文章将 AI 描述为加压因素,而非底层修复力量
在图中,AI 被画成一条从侧面伸出的机械臂。作者认为,这一元素并不是在支撑整座塔,而是在作为杠杆,给本已承压的系统施加额外压力。文章把这一点与当下 AI 热潮并置,指出外界频繁将 AI 描述为生产力革命,甚至视为能够解决大量问题的“银弹”,但如果从基础设施角度观察,AI 首先带来的不是修复,而是压力放大。
文中给出两个原因。第一,AI 是高强度算力消耗场景。文章称,大模型训练一次消耗的电力,相当于一个小城市一年的用电量;推理部署又需要海量 GPU,而 GPU 底层依旧运行在冯·诺伊曼架构之上,意味着那根“红色柱子”承受的负载比以往更重。第二,AI 用户的高强度检索会对数据基础设施施加远高于人类用户的压力,文中称这种压力可达到“万倍以上”,而当前被鼓吹的 loop 循环方案还会几何级放大 AI 任务在数据检索、查询和运算中的频次。
文章还把 AI 产出本身列为问题来源。作者写道,大量 AI 生成代码被提交到开源项目,质量参差不齐,漏洞频繁出现;大量 AI 生成内容充斥互联网后,搜索结果被垃圾信息淹没;大量 AI 生成的“解决方案”又被包装成产品出售,直到出现问题,用户才意识到底层并不牢靠。作者据此认为,AI 没有修复冯·诺伊曼瓶颈,只是在塔顶继续加盖了一层。
大厂与独立开发者,被放在图的两侧
在对产业参与者的刻画上,文章分别提到“大厂”和“独立开发者”。图右侧,一只“愤怒的小鸟”撞向塔身,被标注为“大厂”在做的事。作者用这一比喻批评,大厂会周期性推出被定义为“革命性”的新产品、新框架和新标准,发布会声量很大,但这些动作很多时候不是修复原有结构,而是在改写乃至破坏既有生态。
文章称,一个新框架出现后,旧框架的生态可能很快衰退;一个新标准出现后,兼容旧标准的设备就会被贴上“落后产品”的标签。作者并未否认大厂知道这种切换存在代价,但文中判断,生态被破坏后的成本通常由开发者和用户承担,而增长和估值则更多归于推出新产品的公司。
图左侧则是一名坐着火箭离开的 Rust 独立开发者。作者认为,独立开发者是 IT 生态里最有活力的群体,不受大厂 KPI 束缚,能快速试错,也能做出大厂难以做出的精品应用。但文章同时指出,独立开发者生态也有另一面:
- 同一项功能可能出现多个彼此不同的版本,每个都有自己的设计哲学,也可能只维护到作者失去兴趣为止;
- 项目之间缺少统一标准、兼容承诺和升级路线图,今天可用,明天作者可能删除代码库;
- 不少独立项目缺少测试、文档和安全审计,在“能跑就行”的状态下却被大量其他项目依赖。
作者认为,这些问题单独看不一定严重,但叠加后会增加整个市场的信任成本。用户需要在大量半成品中筛选,开发者则会在废弃框架里反复踩坑。至于那些真正优秀的独立开发者,文章的判断是,他们可能做得很好,但未必会去加固这座已经摇晃的塔,双方并不一定发生连接。
从电力到 Web 层,整张图被写成一部产业结构剖面
文章最后按图中自下而上的顺序,对整套结构做了一次完整描述。最底层是写着“电力(算力、水、能源……等等)”的灰色方块。作者把这一层视为全部计算的起点,并指出,在 IT 产业的叙事里,电力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层。围绕云原生、微服务和大模型的讨论很多,但关于这些系统究竟消耗什么能源、成本是多少、又会带来什么环境影响,讨论并不常见。
电力之上,图中画出四块基石:操作系统、高带宽内存 HBM、CPU/GPU、半导体晶圆厂。文章认为,这些硬件层元素确实代表了工业技术中的高水平,但它们彼此分开,并不是一整块连续地基,因此连接处本身就存在缝隙。
再往上,是一块被写作“C语言开发者动态数组”的长条板,横跨在四块基石上。作者强调,这块板自身并不稳定,而在它正中间,冯·诺伊曼瓶颈这根细细的红色柱子,承受了上方几乎所有重量。继续往上,画面中的元素变得更加混杂:承担关键功能的“基于未定义行为的 C99 项目”、JVM 下方被打叉的关系型数据库,以及从侧面伸出的 AI 机械臂。
在更高一层,图中出现 V8 引擎、left-pad、网络安全、WebAssembly 等 Web 相关组件,旁边配有“web 开发者自我破坏”和“WEB 中正在发生的怪事”等文字。最顶端则是一个站在塔尖、手举手机的小人,旁边标注“你就在此处”。作者借此强调,用户正在使用的,正是这样一套随时可能失衡的基础设施。
图的外围还有两个对照元素:左边是坐火箭离开的 Rust 独立开发者,右边是撞向塔身的“大厂”;上方则漂着一朵标注“符合设定的云服务器”的云,与整座塔没有实际连接。作者写道,整张图没有多余的说明,每一处标注都在指向 IT 产业最不愿正面处理的问题。它不是在预言未来,而是在描述当下。
文章结尾回到一个问题:系统运转,不等于结构稳固
在结尾部分,作者回应了一种可能出现的反驳:既然 IT 产业仍在持续运转,是否说明问题并没有那么严重。对此,文中给出的回答是,“在运转”和“稳固”并不是一回事。文章用“一个人能走路,不代表骨头没有裂缝;一座桥能过车,不代表承重没有超限”来说明这种差别。
作者认为,IT 产业的特点在于上层持续高速迭代,但底层问题一直没有被真正解决。文中再次点出几项仍在持续的现象:冯·诺伊曼瓶颈还在,大厂持续“拆楼”还在,AI 继续制造低质量内容和代码还在,独立开发者各自为战的状态也还在。文章最终把这一结构概括为:所有人都在往上盖楼,却很少有人往下看一眼;而一旦向下看,就会发现支撑整座楼的地基,可能只是一根牙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