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创意产业过去四年流失逾 20 万个工作岗位，最近一年减少约 5 万个。经济分析师 Joseph Politano 在个人电子报 Apricitas Economics 中表示，AI 是这轮失业潮的头号嫌疑人，但他同时承认，这一点很难直接证明。
Politano 整理了美国劳工统计局（BLS）与经济分析局（BEA）的数据，将创意产业界定为电影、报纸、杂志、书籍、广播、流媒体、平面设计、表演艺术和博物馆等领域。他指出，这种强度的岗位流失，近代只在 2001 年和 2008 年两次衰退期间出现过，但当前并不存在全面性衰退。与此同时，AI 已经能够以低成本、大规模生成小说、图片和音乐。
AI 影响为何难以单独证实
Politano 认为，媒体公司对自身使用 AI 的情况普遍保持低调，一方面担心舆论反弹，另一方面也担心动摇作品的版权基础。除此之外，AI 的影响还与好莱坞整并、制作外移，以及社交平台创作者分流观众等因素交织在一起。
哪些领域下滑最明显
在 Politano 看来，较清晰的线索是，数字艺文相关子行业几乎全面减少就业，而现场娱乐仍保持健康增长。
以 ChatGPT 问世后的 2023 年 1 月为起点，到 2026 年年中，电影与录音业就业减少约 21%，报纸、杂志与书籍出版减少约 21%，平面设计减少约 12%，广播电视减少约 11%，流媒体与社交媒体减少约 2%。与之相对，博物馆就业增加约 14%，表演艺术增加约 13%。
他指出，出版业的下滑延续了数十年的老趋势；广播、流媒体和平面设计过去相对平稳，近年则罕见转弱。跌势最重的是电影与录音业，三年来以近乎空前的速度流失岗位，占近四年媒体失业总量的将近一半。按每年约 5 万个岗位的流失速度看，这一趋势没有放缓，近几个月还在加速。
音乐与好莱坞为何走出不同轨迹
Politano 先回顾了音乐行业。2000 年前后，Metallica 与美国唱片业协会先后起诉文件分享网站 Napster 侵权，官司取得优势后，Napster 最终破产。但盗版并未因此消失，单曲价值持续下滑，直到 Spotify 和 Apple Music 以低价提供整批曲库订阅服务。过去一张 Metallica 专辑约 15 美元，如今差不多可以支付一个月订阅费，接触到几乎全部音乐内容。
代价是，音乐行业始终未能回到 CD 时代的景气水平。即便不计通胀，流媒体收入也仍低于 1990 年代的实体唱片收入。音乐逐渐变成演唱会和周边商品的引流工具，票价则持续上升。Politano 写道，如果没有演唱会支撑，音乐的商业模式早已崩溃。对音乐行业来说，能够退守“现场”是关键。
影视行业则相反。从影院走进客厅后，每一次技术进步都让总观看时长增加，因此行业一路延续到流媒体时代。可到了现在，去年电影票房在不计通胀的情况下仍比 2019 年高点低 25%，有线电视收入比高点低 18%，流媒体并未补回缺口。YouTube 和 TikTok 的免费内容早已在争夺观众，如今影视内容还要面对大量 AI 生成内容的竞争，而好莱坞并没有类似演唱会那样的现场收入作为缓冲。
好莱坞四年跌势创下罕见低点
Politano 认为，好莱坞从未经历过如此糟糕的四年。电影与电视产业流失逾 10 万个工作岗位。其中，电影与影视制作业的就业人数从 2022 年 10 月高点的约 29 万人，降至 2026 年 5 月的约 18 万人，跌幅超过三成。今年年中的低点是 2008 年衰退以来最低，也接近 30 年低点。
Politano 眼中的最坏情境：报业
在 Politano 看来，最坏的情境出现在报业。美国报纸行业曾雇用约 50 万人，规模甚至超过整个石油业，如今岗位已减少近 85%；杂志行业自 1990 年代以来裁掉 66% 员工，书籍出版减少 40%。
他认为，原因在于报纸内容被不断拆分：比分、股价、天气分别流向专门网站；搜索引擎成为获取信息的首站，广告收入流向 Google；社交平台传播新闻的速度快于日报；付费墙也难以阻止复制和分享。如今只有少数大型报纸仍能维持。他认为，这种版权被稀释、内容被迫拆分的局面，就是 AI 时代媒体可能面对的最坏情境。
AI 已进入制作流程，但观众未必看得见
Politano 还提到，即便观众对明显的 AI 作品存在反感，艺文岗位也未必因此得到保护，因为 AI 正以不易察觉的方式进入制作流程。艺术、娱乐与休闲行业约 32% 的员工在使用生成式 AI，低于全行业平均的 62%，但这一比例已经足以让几乎每个大型媒体项目的流程中都出现 AI。
他提出一个问题：影视公司如何确认编剧室里没有人用 ChatGPT 想笑点？即便能够严格限制，又还能与顾虑更少的独立创作者竞争多久？
外溢效应仍难预测，科技业也被点名
不过，Politano 也提醒，新技术的外溢效应很难预测。小说市场曾长期承压，但过去六年销售却因 TikTok 上的 BookTok 读书社群而增长 70%。
他最后认为，AI 艺术带来的冲击主要体现在文化和社会层面，而非宏观经济层面，但艺文岗位的变化可能是其他创意白领工作的缩影。科技业是媒体之外最明显的例子：该行业在 2022 年增加近 30 万个岗位，之后每年都在流失，形成该产业持续时间最长的一轮下滑。Politano 认为，原因是写代码代理正在取代工程师。
不过在这些较窄的行业之外，AI 造成的失业仍相对有限。失业率虽高于四年前，但仍低于 2010 年代平均水平；法律和工程公司这几年甚至仍在大举招聘。Politano 写道，如果 AI 的经济影响真的大到足以支撑投资人押下的数万亿美元，那么这些冲击将会从这些行业继续向外扩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