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9 月 17 日议息会议越来越近,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面前只剩下一道更难回避的选择:是否在通胀仍然顽固、能源价格走高的情况下宣布加息。
9 月 14 日,被称为「新美联储通讯社」的《华尔街日报》记者 Nick Timiraos 发文称,沃什过去几个月的一系列表态,已经让他几乎没有继续按兵不动的空间。8 月 CPI 数据超出预期后,这条退路被进一步压缩。
文章指出,白宫在会议前释放出的信号也很微妙。官方口头上表示「100% 尊重独立性」,同时又暗示,如果美联储加息,特朗普「不会太高兴」。在距离美国中期选举只剩七周之际,沃什如果选择加息,将直接检验特朗普此前持续数月对他的「信任」;如果不加息,沃什自身的公信力也会面对压力。
沃什如何走到这一步
沃什 5 月接任美联储主席后,在 6 月首次新闻发布会上释放出强硬的抗通胀信号,市场随即提高了对更积极行动的预期。但在随后的议息会议上,他又选择维持利率不变,而且没有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说明为何在表态偏鹰后政策仍然不动。
Nick Timiraos 在文中写道,沃什讲话期间长端利率不降反升,这反映出投资者并不确定他的强硬言辞会不会真正转化为政策行动。
到了 8 月,沃什在一次主旨演讲中试图修正外界印象。他表示,「几乎没有证据显示借贷条件正在抑制经济」,并称夏季较好的通胀数据并没有让他相信潜在趋势已经改善。按照 Timiraos 的说法,这番表态实际上已经是在为加息铺路。
真正让局势发生变化的是 9 月公布的 CPI 数据。Timiraos 写道,「8 月消费者价格关键指标涨幅超预期,打破了此前两个月的改善势头」,而那两个月的改善原本被视为美联储自身预测开始得到初步验证。数据公布后,市场对本周加息的押注概率迅速升至约 90%。
更让沃什难以腾挪的是,数据发布时间落在美联储会前静默期内,官员无法公开讲话为市场预期降温。随着 9 月 17 日会议临近,他的政策空间变得更窄。
白宫表态中的双重信号
就在本周会议前夕,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在周日的电视采访中表示,通胀正在改善,美联储没有必要加息。他同时强调,特朗普「100% 尊重凯文·沃什的独立性」,并将「100% 支持」美联储作出的任何决定。
但在这番表态之后,哈塞特又补充说,特朗普对加息「不会太高兴」。
他还提出,在选举临近时调整利率,可能会「损害其远离政治的声誉」。Timiraos 在文中对这层逻辑做了反向解读:如果白宫公开表达希望维持宽松,而美联储在市场普遍预期加息的情况下依旧按兵不动,外界同样可能怀疑沃什是在迎合提名他的总统。
也就是说,无论沃什怎么选,都可能有人质疑他的动机。文章把这视为美联储独立性问题当前最尖锐的困境之一。
特朗普与美联储关系从冲突到暂时停火
文章回顾称,去年特朗普曾对美联储施加「数十年来最持续的公开施压」。他长期攻击前主席鲍威尔,甚至威胁要对其提起欺诈诉讼。
除公开施压外,特朗普还将经济顾问斯蒂芬·米兰安排进美联储董事会。文中称,米兰在出席的六次会议上全部投票支持宽松政策。特朗普还试图罢免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这是总统首次尝试解雇美联储理事。由于最高法院介入,此举最终没有成功,但相关案件目前仍未了结。
沃什上任后,这场冲突暂时缓和。特朗普多次表示「信任沃什会做正确的事」,这让沃什暂时避开了鲍威尔此前遭遇的那种公开攻击。
不过,Timiraos 指出,这种「停战」并不是无条件的。如果沃什在选举前七周宣布加息,特朗普的这份「信任」还能持续多久,很快就会被检验。
值得注意的是,沃什本人去年曾公开批评美联储降息太慢。当时有人问及,他的立场是否受到可能提名他的总统影响。沃什在 CNBC 上回应说:「鸟儿换羽毛是有时机的,要顺应时势。这与这位总统毫无关系。」
沃什公开强调独立性
面对外界对其政策动机的猜测,沃什在公开场合持续强调独立性。
「他们选了一个独立的人来做一份独立的工作,这正是我计划去做的,」沃什今年夏天在国会听证时表示。
Timiraos 还在文中提到一个细节:与沃什交流过的人士称,沃什认为鲍威尔时代的美联储说过一些「不必要的对抗性言论」,结果让局面更糟,例如公开谈论关税如何推高价格,或公开为美联储独立性辩护。沃什采取的办法则是「少说话,避免挑衅」。
这种相对低调的风格,一度帮助他维持了与白宫之间的平衡。可一旦本周真的宣布加息,沉默就不再足以充当保护层。
经济学家出现分歧
围绕这次会议是否应当加息,经济学界并没有形成一致看法。
前国会预算局局长、共和党经济学家道格拉斯·霍尔茨-伊金表示,7 月之前他还认为,沃什没有必要在中期选举前冒险与白宫交恶。但从 7 月以来,沃什自己的表态,加上能源冲击和 AI 繁荣所塑造的经济环境,已经让他「无处可站」。
「他的手被逼着出牌了,」霍尔茨-伊金说,「凯文·沃什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他得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
霍尔茨-伊金还给出了两种可能的后续情景:特朗普和沃什可以形成某种默契,由特朗普公开抨击沃什,而沃什选择承受;或者特朗普干脆把注意力转向别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特朗普会转移话题,而不是正面对抗,因为他不能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他说。
美国企业研究所的保守派经济学家迈克尔·斯特雷恩持不同看法。他认为,7 月就应该加息;既然当时没有行动,那么在选举前几周再出手,时机并不理想。
「美联储不幸的现实是,它无法忽视特朗普总统对这一重要机构极度敌视这一事实,」斯特雷恩说。他判断,投资者消化「再次按兵不动」的速度,会快于美联储从与特朗普发生冲突中恢复的速度。
历史先例存在,但当前环境更敏感
文章最后提到,在选举前后调整利率并非没有先例。美联储曾在 1988 年政治大会前、1994 年、2004 年、2018 年以及拜登任内的 2022 年采取过类似操作。单从历史看,货币政策与选举周期交叉出现并不罕见。
但这一次的特殊之处在于,特朗普对美联储的敌意早已有明确记录,而沃什的每一步都会被放大解读。
在 Timiraos 引述的多方观点中,霍尔茨-伊金给出的判断最直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沃什都需要证明,自己的决定依据是经济数据,而不是政治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