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者对政府赤字和持续通胀的担忧，正在把债券市场的融资成本推得更高。眼下，美联储仍有空间缓解这类紧张情绪，而不少市场人士给出的答案并不复杂：把政策意图说得更清楚。
上周，中东冲突升级再次推高能源价格。与此同时，财政负担沉重的国家不得不增加借贷，用于扩大国防开支和资助战争。全球债券随后遭遇进一步抛售，收益率升至多年甚至数十年高位，并经由抵押贷款、信用卡等渠道抬高消费者融资成本，也增加了美国 40 万亿美元债务的偿付压力。
在这一背景下，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此前对利率前景一直相对沉默。不过，在上月于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举行的经济研讨会上，他释放出一个重要信号：抗击通胀仍有更多「工作要做」。市场据此理解为，未来仍可能进一步加息。
这番表态获得了投资者欢迎，也折射出市场对沃什经济观点透明度的强烈需求。当前推动收益率上行的因素，除了财政担忧，还包括企业为人工智能建设融资而大规模发行债券。
货币政策分析公司 Monetary Policy Analytics 政策经济学家德里克·唐在接受 CNN 采访时表示：「美联储的职责仅限于控制通胀，如果沃什能在未来几个月更好地解释政策，那么这一焦虑来源可能会缓解。」
不过，德里克·唐也指出，美联储仍然拥有「无限资产负债表的火力」。
周二，美国国债收益率小幅走高，交易商一边关注油价走势，一边等待本周晚些时候公布的通胀数据。在经历上周的大幅上涨后，本周收益率走势有所企稳。10 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目前交投于 4.80%，接近 2025 年以来最高水平，也逼近 2023 年以来的高位。
市场真正等待的是沃什的「反应函数」
沃什已经多次重申，美联储致力于实现 2% 的年度通胀目标，但这类表态仍不足以完全打消债券投资者的疑虑。
在沃什主持美联储 7 月货币政策会议后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不久，长期国债收益率便明显上升。报道指出，这可能反映出市场对沃什控制通胀承诺的怀疑，也可能与美联储进入更沉默的调整期有关，或者只是投资者开始计入未来加息的可能性。
市场目前缺少的，是沃什对美联储「反应函数」更完整的说明。根据布鲁金斯学会的定义，这一概念涉及央行正在关注什么、如何解读经济、如何权衡彼此竞争的风险，以及哪些变化会改变其判断。
沃什在杰克逊霍尔的演讲中并未详细展开这一框架，但仅仅是释放加息信号，本身已经被视作朝市场沟通迈出的一步。
普兰特莫兰金融顾问公司 Plante Moran Financial Advisors 首席投资官吉姆·贝尔德表示：「沃什需要继续完善他与市场沟通的方式。」他认为，一个关键点在于让市场相信，政策制定者会在合理的时间框架内采取行动。
目前，市场认为美联储在下周会议上加息的概率约为 60%。如果最终加息，这将是三年多来的首次加息。投资者还预计，到今年年底前至少还会再加息一次，但具体时点仍不确定。
债券市场承受的压力并不只来自货币政策。财政赤字、通胀，以及企业围绕人工智能建设掀起的融资潮，都可能继续推高长期融资成本。在这种环境下，更明确的政策沟通，被视为稳定市场预期的一种直接手段。
6.7 万亿美元资产负债表并非优先选项
美联储确实还有另一项能够影响长期收益率的工具，即资产负债表。但多位市场人士认为，在沃什领导下，美联储动用这一工具的可能性很低。
Principal 资产管理公司首席投资官兼全球固定收益主管迈克·古塞表示：「美联储有足够的弹药，通过引入量化宽松来对利率水平产生更大影响。」但他同时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在经济大衰退期间，美联储曾大规模扩张资产负债表，通过购买债券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在利率接近零的情况下向金融体系注入资金，并刺激经济。
当时担任美联储理事的沃什支持第一轮量化宽松（QE），并将其视为非常时期采取的紧急措施。此后，美联储又推出两轮 QE，稳定了市场并推动经济复苏，但这也成为沃什最终辞职的原因之一。按报道说法，他曾把美联储大规模资产购买称为「反向罗宾汉」，认为这一政策让富裕的资产持有者受益，却损害了普通家庭。
如今，沃什在担任美联储主席后一直强调，央行需要回归基本原则，这使得他在当前环境下支持 QE 的可能性更低。
美联储过去也曾利用资产负债表直接压低长期借贷成本。德里克·唐提到，二战期间，美联储认为自己有义务支持战争努力，因此利用资产负债表压低债券收益率，帮助政府扩大支出。「但我们现在并非处于世界大战之中，」他说。
当时，美联储通过为短期国库券和长期债券设定固定的低价格，买入私人投资者不愿购买的全部债券，同时维持较低的短期利率。
不过，这套政策安排也带来了独立性受损的代价，并让政策制定者更难控制通胀。最终，这一机制在 1951 年《财政部 - 美联储协议》中结束，美联储相对于财政部的独立性得到恢复。
沃什过去曾强调，美联储独立性至关重要，而这同样关系到债券市场本身。当投资者相信美联储愿意采取可能并不受欢迎的货币政策措施来控制通胀时，他们也更容易相信央行对价格稳定的承诺。
对当前债市来说，与其重新动用规模达 6.7 万亿美元的资产负债表去影响长期收益率，美联储更直接的选择，或许仍是让市场相信：面对通胀压力，它最终会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