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与 Anthropic 裂痕细节曝光:分家始于 2017 年内部争议

OpenAI 与 Anthropic 裂痕细节曝光:分家始于 2017 年内部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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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Editor
2026-10-02 04:09:00
《大西洋月刊》记者 Kevin Roose 在采访逾 150 名相关人士后披露,OpenAI 与 Anthropic 的决裂并非始于 2020 年离职,而是可追溯至 2017 年一项名为「Countries Plan」的内部方案。报道显示,Dario Amodei 对 Sam Altman、Greg Brockman 等管理层的信任在此后数年持续流失,最终带走 6 名核心成员离开 OpenAI,并创立 Anthropic。五年后,Anthropic 已扩张至数千名员工,双方敌意仍未消散。

2020 年 12 月的一场 OpenAI 全员视频会议,在最后几分钟把一场酝酿多年的分裂彻底摆上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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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 OpenAI 政策负责人 Jack Clark 在聊天框里打下「我爱你们所有人」后,7 名 OpenAI 核心成员随即被移出会议,邮箱权限被撤销,Slack 账号被注销,笔记本电脑也被远程锁死。带队离开的,是当时担任 OpenAI 研究副总裁的 Dario Amodei。

据《大西洋月刊》记者 Kevin Roose 9 月 29 日发表的报道,在历时数年、采访逾 150 名相关人士后,这场决裂的根源被追溯到 2017 年一个名为「Countries Plan」的内部方案,以及此后三年不断累积的猜疑、争吵与背叛感。

5 年后,由这 7 人创立的 Anthropic 已拥有数千名员工,正与 OpenAI 一同冲向 AGI。但据多名知情人士说法,Dario Amodei 与 Sam Altman 的关系至今仍是「互相鄙视」。

26 页内部文章奠定大模型路线

2016 年,Dario Amodei 从谷歌离职,加入 OpenAI。按照同事的描述,他戴圆框眼镜,留着棕色卷发,思考或紧张时会用手指绕头发,同事评价他是「天才,但固执」。

他习惯用长文表达观点。2017 年,Amodei 写下一篇 26 页的内部文章《计算大团》(Big Blob of Compute),核心判断是:机器智能本质上是规模的函数,模型越大,能力越强。

这一判断把 OpenAI 的研究方向推向大语言模型,也为后来的 GPT-2 和 GPT-3 奠定了基础。此后,他所在团队提出了预测模型性能提升的「缩放定律(Scaling Laws)」,也开创了让模型远离有害输出的「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技术。

但在这些成果出现的同时,Amodei 越来越确信,自己不会留在 OpenAI 开发 GP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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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untries Plan」成为裂痕起点

Amodei 对 OpenAI 管理层的不信任逐步加深。他认为 Sam Altman 是一个「两面派的操纵者」,而总裁 Greg Brockman 则是「贪恋权力且不计后果的」。在他看来,OpenAI 走向商业化,已经偏离了「不受产生财务回报需求限制」的初衷。

一位曾与 Amodei 交流的人士称,Amodei 当时把 OpenAI 视为「一场闹剧」,由「缺乏诚信的人掌管」。这名人士还说:「每天都有新的危机,如果 Dario 不发一顿绝对的脾气,Sam 在 24 小时内就会做出新的疯狂举动。」

导火索埋在 2017 年。当时马斯克正撤出 OpenAI,公司急需资金。根据 5 位知情人士的说法,Brockman 和 Ilya Sutskever 曾构思一项被称为「Countries Plan」的筹资方案,设想在包括美国及其他大国政府之间举行拍卖,出售 OpenAI 未来 AGI 技术的权利。

两人的逻辑是,AGI 具有极强的国家安全意义,政府迟早会从私营企业手中接管这类技术。既然如此,不如提前出售相关权利,为研发筹集资金。

一位听过该计划陈述的人士回忆:「这听起来就像科技人士在推销一个疯狂的初创公司,他们有一个古怪的计划,最后一步竟然是:我们会让政府来买单。」

Amodei 对此反应强烈。他认为,向政府兜售 AGI 与 OpenAI 的使命背道而驰。2017 年 12 月,他向 Brockman、Sutskever 及其他高管发出一封措辞直接的邮件,写道:「在我看来,这项计划非但不能减少,反而会加剧军备竞赛,有可能引发人权暴行……并会破坏 OpenAI 的道德合法性。」他坚持 OpenAI 应该为「造福人类」而优化。

OpenAI 发言人后来对《大西洋月刊》表示,公司「曾短暂考虑过是否将 OpenAI 转变为一个国际合作项目」,但「从未考虑过向任何国家出售 AGI」。

这项方案最终因微软入局而被搁置,但在 Amodei 看来,Brockman 和 Sutskever 曾认真讨论过一个他认为「道德上令人作呕」的想法,这件事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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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软谈判、客户名单与 Kanye West 提议加剧不信任

接下来的两年里,裂痕继续扩大。Amodei 开始记录他认为 Altman 误导自己的时刻。

其中一件事发生在 GPT-3 私人内测期间。Amodei 曾向 Altman 索要一份获批客户名单,Altman 给了他一份。但 Amodei 后来声称,自己发现还有另一份更长的获批名单,而 Altman 对此没有提及。

另一件事出现在微软 10 亿美元投资谈判期间。Amodei 强烈要求保留 OpenAI 章程中的「合并与协助条款」,即如果出现更安全的 AGI 项目,OpenAI 应停止竞争并协助对方。他坚持微软不应拥有否决 OpenAI 未来可能被收购的权利,因为那是实现「合并与协助」最可能的路径。

Altman 告诉他,微软不同意这一条款。但 Amodei 认为,Altman 是为了尽快达成交易而让步,或者根本没有提出这一要求,随后又对他撒了谎。

还有一些商业决策在 Amodei 看来近乎荒诞。2020 年,Altman 会见说唱歌手 Kanye West,并提议让他参与 GPT-3 内测。当时 Kanye 刚发布疑似对着格莱美奖杯小便的视频,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最终,政策总监 Jack Clark 出面阻止了这一想法。

这些事情单独看未必足以触发离职,但在 Amodei 心里,它们逐渐拼出一个结论:不能把 AGI 这样的技术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安全派小圈子形成,兄妹开始筹备离开

Amodei 的妹妹 Daniela Amodei 也逐渐对 OpenAI 感到厌倦。她曾在政界工作,被描述为高情商管理者,某种程度上补足了哥哥偏技术的一面。随着她接管更多技术团队,她与管理层的冲突也越来越多。

Daniela 还有一套独特的冲突处理方式,被称为「毛绒玩具顾问团」。她和董事会成员 Holden Karnofsky 收集了大量毛绒玩具,并为它们设定角色:Jinji 是一只懒惰的猫,鼓励她取消会议、少干活;粉红熊 Maura 是注重细节的 A 型管理者;熊猫 Beary Bonds 则是「慷慨和同理心的守护熊」。她会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做管理角色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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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2020 年,Amodei 兄妹开始在 OpenAI 内部建立自己的核心圈子。他们创建私密 Slack 频道,频道里充满非技术人员听不懂的「安全黑话」。一名前同事回忆,Dario 常直接说「我们必须做 X;这是道德上正确的事情」,把「因为安全」当作争论中的终极理由,这让非安全团队非常恼火。

2019 年,Amodei 一度想放弃,甚至考虑跳槽 DeepMind。负责缩放定律研究的物理学教授 Jared Kaplan 提出另一个方向:既然理念不合,不如带上所有重视安全的人,自己创办一家公司。

到 2020 年,也就是 GPT-3 发布的同一年,Amodei 凑齐了 7 名联合创始人。

在彻底摊牌前,他向 Altman 提出一系列留任条件,其中包括赋予安全团队对新产品发布的「一票否决权」。他知道这些条件大概率会被拒绝,希望借此迫使 Altman 让步。

谈判期间,这 7 人建立了一个名为「BATNA」的秘密 Slack 频道。这个词来自商学院术语,意思是「谈判协议的最佳替代方案」,也就是随时准备离开。

全员会议宣布辞职,7 人当场被断开权限

在确认 Altman 不会接受这些要求后,「BATNA」团队聘请律师,开始谈判被称为「离婚」的分手条件。

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离职团队可以在几周内挖走想要的员工,交换条件是此后一年内不再挖角;他们可以带走部分内部研究文件;双方还签署互不贬低协议,不在公开场合说对方坏话。

2020 年 12 月,决定命运的 OpenAI 全员线上会议召开。Altman 像往常一样先通报研究进展,随后把发言权交给 Amod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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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dei 平静宣布,自己和另外 6 名领导层成员将辞职,并成立一家专注安全的 AI 组织。会议聊天窗口立刻被震惊表情和感叹号刷屏,员工们开始猜测谁来训练 GPT-4,谁会成为自己的新经理。

就在这片错愕中,Jack Clark 在聊天框里写下最后一句话:「我爱你们所有人。(I love you all.)」

下一秒,这 7 个人的屏幕全部变黑。

OpenAI 直接将他们移出会议,撤销电子邮件和 Slack 权限,并远程锁死了他们的笔记本电脑。

几个小时后,这批刚刚失业的新创始人召开了第一次视频会议。那时他们没有电脑,没有 GPU,没有数据,连公司域名都还没定下来。团队原本想把新公司命名为 Sparrow Systems,最后改成了 Anthropic。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屏幕前举杯庆祝,笑得比过去几个月都开心。

Anthropic 从 50 人设想走向数千人公司

5 年过去,现实与最初设想出现了巨大偏差。

在 2021 年 Amodei 撰写的成立愿景中,他设想的是一家约 50 人的小型 AI 安全研究实验室,并预测构建 AGI 只需要约 100 亿美元。

到 2023 年夏天,Anthropic 还像一个繁荣的邪教总部或大学植物实验室。160 名痴迷安全的员工挤在一起吃纯素三明治,用 Liquid Death 这款气泡水的空罐子堆起高高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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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 2025 年冬天,Anthropic 已变成一个指挥中心。员工规模膨胀到数千人,搬进安保森严的高层建筑。入口处站着十几个魁梧保镖,训练新版 Claude 的楼层甚至对内部员工也要求特殊权限。

Amodei 也从过去相对低调的研究者,变成乘坐包机、身边有保镖的科技公司掌舵者。他管理的是一家增长极快的资本巨兽,正冲向万亿估值的 IPO。

Daniela Amodei 把这一切称为「成功的灾难」:「在每一个维度上都充满压力。这让人害怕,因为我们随时可能失去它。这仅仅是商业方面。然后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在想,我们会不会意外地让事情变得更糟?比如,我们以为自己弄懂了所有关于安全的事情,但真的懂了吗?」

双方敌意延续至今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 Anthropic 与 OpenAI 之间的敌对关系。

据熟悉他们的人士透露,Dario 和 Daniela 依然鄙视 Altman 和 Brockman。在 Anthropic 内部 Slack 群里,Dario 甚至曾直言 Altman 和 OpenAI 是「邪恶(evil)」的。2023 年 OpenAI 董事会政变期间,公关高管还曾要求他删除这条消息,以免外泄。

而在 OpenAI 一侧,员工们私下把 Amodei 兄妹形容为「渴望权力的美德信号发送者」,指责他们表面上警告 AI 风险,私下里却在加速这场竞赛。

这场分裂最终塑造了今天 AI 行业最核心的一组竞争关系:两支都在训练模型学习善良、同理心与克制的团队,至今仍未放下彼此之间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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