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在10月6日一次性发布722篇重大数学难题论文后，迅速引发数学界强烈反弹。美国理论计算机科学家、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教授、ACM会士 Scott Aaronson 在长文《数学末日》中直言，「数学末日来了」。
这场争议很快从学术讨论升级为公开对立。陶哲轩通过个人博客转发了一份由 AHM 牵头的联合声明，直接点名 OpenAI。声明写道：「昨天，OpenAI——这家目前正因非法抄袭、侵犯版权和商标淡化等指控而身陷诉讼的公司——发布了一批手稿……」对于这次集中发布，声明将其称为「赤裸裸的算力霸权」。
Scott Aaronson：数学界的末日
Scott Aaronson 在文章开头写下了一个令他感到刺痛的场景：他9岁的儿子嘲讽自己的母亲、复杂性理论家 Dana Moshkovitz，「妈妈，我听说你被秒杀了！我听说一个机器人解决了一个你整个职业生涯都在研究的数学问题！哎呀！」
在 OpenAI 抛出的数百份证明中，包含了苏巴什·霍特唯一博弈猜想（UGC）的完整证明。文中称，这是困扰学术界数十年的猜想，也是 Dana Moshkovitz 整个职业生涯持续攻克的目标。Aaronson 认为，这并不是个别案例，在这场论文集中发布中，许多计算机科学家和数学家都感受到了同样的冲击。
他列举了几项被认为足以震动相关领域的成果，包括：
- L=BPL 去随机化，证明概率对数空间和确定性对数空间等价；
- 矩阵乘法的新界限达到 O(n^(9/4)) 时间复杂度；
- 突破 1960 年代屏障的傅里叶变换，使整数乘法时间缩短至 O(n log n) 以下。
更让 Aaronson 感到震动的是这些成果的生成成本。按照文中说法，解决这些难题的只是即将向付费用户推出的最新内部模型，属于 GPT-Pro 级别，平均每个顶级难题只消耗了大约 3 个小时的算力。他据此写道，人类喝两杯咖啡的时间，AI 就解决了人类顶级题库中 5% 的难题。
证明存在，但人类未必能读懂
争议并不只在于 AI 是否解出了难题，还在于这些证明的可理解性。Aaronson 在文中提到，Dana Moshkovitz 阅读 UGC 猜想证明后，感到深深迷茫。她形容这份证明「像是一个嗑了致幻剂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其中存在大量不清晰和不合逻辑之处。
按照文中描述，这份证明发明了一种全新的、极其奇异的编码方式，并带有噪声测试，「它不是长码，也不是短码——它是某种外星般的疯狂之物」。论文写法也被批评为极其糟糕，引用混乱，充斥着人类难以理解的跳跃。
最终，人类数学家不得不借助另一个 AI，例如 Astra，来帮助自己「翻译」和梳理由 AI 写出的论文。Aaronson 将这种局面视为最荒诞的一点：人类学者不再是知识的创造者，而更像是在外星文明遗迹中做考古和翻译的人。
《量子杂志》作者乔达娜·塞佩莱维茨也给出一个比喻：这就像一个人被瞬间传送到高山顶峰，四周迷雾环绕，却没有经历攀登过程，也没有在攀登中形成理解这座山的工具。真理或许已经摆在眼前，但人类失去了抵达它的过程。
数学家为何公开反对 OpenAI
在这篇文章看来，数学界的愤怒并不只是因为 AI 展现出强大能力，更因为 OpenAI 的发布方式触碰了学术共同体最敏感的部分。文中提到，前段时间 OpenAI 曾高调宣称解掉了一个千禧难题，当时陶哲轩就已表达警惕，并联合 25 位菲尔兹奖得主发出呼吁，希望商业公司放慢脚步。
文中援引相关表述称：「简直是疯了！AI公司无休止地加速，却对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必须慢下来。完全没理由这么快，一点理由都没有！」
随后，OpenAI 又一次性放出 722 份机器证明文件。文章称，这种做法让许多数学家认为，OpenAI并不是在推进正常科研，而是在用集中释放成果的方式展示算力优势。
文中将 AHM 描述为全球顶尖数学家自发建立的「行业防线」，其核心宗旨是守护人类对数学本质的理解，防止学术规范被无节制的算力冲击摧毁。在由 AHM 牵头、陶哲轩转发的联合声明中，数学家们写道：「没人求你们做这项工作！没人求过你们解这些证明！」
声明还写道：「一次性发布700多个文件，这根本不算科研，纯粹是在炫耀算力霸权！我们强烈敦促所有数学家停止与OpenAI合作，重回以人类理解为核心的科学愿景。」
支持与反对并存，LeCun称「我们发现了新大陆」
不过，围绕这场风波，学界并非只有一种声音。文中提到，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教授 Florent Krzakala 直言，数学的某些部分已经死去。
与此相对，图灵奖得主 Yann LeCun 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判断。他表示，数学不仅没有死，反而正在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在他看来，形式证明将大幅自动化，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失去价值，未来数学研究的重点会转向发展新概念、新抽象、新定义和新猜想。
LeCun 用一个比喻说明自己的看法：「船的发明，确实降低了人类自己‘游泳’的重要性。但是，船却让我们发现了新大陆！」
陶哲轩博客的留言区也呈现出类似分裂。一位署名 Jörg Neunhäuserer 的学者表示，自己花了大量时间研究的三个问题被 AI 解决后，并没有感到被剥夺，反而「感到如释重负」，因为他不必再做这些苦力活，而且机器证明了他的直觉是对的。文中还提到，一名代数几何方向的博士生对此持反对意见。
另一个疑点：公开材料中没有密码学
Scott Aaronson 还提出了一个让他感到不安的细节：OpenAI 这批数百篇论文覆盖了数论、组合数学、量子复杂性等几乎所有领域，但唯独没有密码学。
他在文中透露，各家 AI 公司已经开始调查，最新内部模型是否能够破解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密码学协议。文章据此提出担忧：如果 AI 能够解开顶级复杂理论架构，并发明出连人类顶尖研究者都难以理解的编码方式，那么银行加密、网络安全以及国家级机密所依赖的 RSA、AES 等体系，是否也会面临风险。
文中写道，如果这些体系已经被破解，那么在「世界其他地方发现之前，抢先一步做好准备」，可能正是各大公司闭门进行的工作。
Aaronson 在长文中还写道：「然后他们冲着纳维–斯托克斯来了，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从没研究过纳维–斯托克斯。但当他们冲着 RL 与 L 来了，我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震惊之后，他关上电脑去看《终结者2》
在那个被震惊的夜晚，Scott Aaronson 没有继续逐篇研究那些他称为「外星论文」的文件，而是选择关上电脑，陪孩子们看一场电影。
他觉得，那部电影能给孩子们提供最实际的生存指导。电影的名字是《终结者2》。
参考来源
文中列出的参考资料包括陶哲轩博客文章《AHM statement on OpenAI’s October 6 release of mathematical documents》以及 Scott Aaronson 的博客文章。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新智元」，作者为 ASI启示录，编辑为 Aeneas，MarsBit 进行了转载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