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央行（ECB）最新工作论文指出，主流去中心化金融（DeFi）协议的治理并未呈现外界期待的“广泛分散”状态，反而更多掌握在少数代币持有者、受托投票人以及中心化交易所手中。这项研究基于2022年11月和2023年5月两个时间点的数据，分析了Aave、MakerDAO（现已更名为Sky）、Ampleforth和Uniswap四个协议。这些样本在数据采集时合计占以太坊DeFi总锁仓价值（TVL）的约32%。
代币与投票权双重集中
报告最核心的发现之一，是治理代币的持有极度集中。研究显示，四个协议中前100大持币地址控制了超过80%的治理代币供应。其中，Aave和Uniswap的前五大持有者合计持有接近一半代币，Ampleforth的前五大持有者占比更接近60%。研究人员进一步追踪这些地址背后的实体后发现，大量代币最终可追溯至协议金库、创始团队、开发者分配，以及中心化或去中心化交易平台。报告称，Binance是四个协议中最显著的中心化平台持有者之一，占比约在2%至15%之间。
投票层面的集中同样明显。研究指出，治理中的核心投票者多为接受小额持币者委托的代理人，而非大量独立用户直接参与。尽管研究团队通过网页搜索、Github、社交媒体、治理论坛和链上分析工具进行识别，仍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顶级投票者身份无法确认。在可识别对象中，个人约占21%，Web3公司约占19%，其余还包括风投机构及大学区块链社团。
A16z在Uniswap中最具影响力
在Uniswap治理中，安德森·霍洛维茨（A16z）在两个观察期内均是最大投票方。到2023年5月，A16z已从125个地址获得投票权委托。ECB认为，这种依赖委托机制的治理结构，并未有效分散权力，反而可能让少数活跃参与者长期掌握实质影响力。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权力格局在两个时间截面之间变化并不大，意味着市场自身并未显著削弱既有控制结构。
监管责任边界仍不清晰
研究还审视了248项治理提案，其中占比最高的是风险参数调整，如贷款价值比（LTV）、债务上限、稳定费率和紧急暂停机制，约占28%；资产上线提案约占23%。相比之下，真正涉及治理架构本身的提案仅占1%，反映出协议治理往往更多聚焦运营细节，而非权力分配机制改革。
从监管角度看，ECB认为当前DeFi治理体系很难形成清晰、可执行的责任链条。由于地址匿名性与委托关系不透明并存，治理代币持有者、开发者和中心化交易所都难以成为稳定可信的监管切入口。论文同时指出，欧盟《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法案》（MiCA）虽然豁免“完全去中心化”服务，但样本中的协议并未真正达到这一标准，因此在实践中，DeFi是否应被视为豁免对象仍存在很大争议。
报告最后提出若干可能的改进方向，包括要求治理代币持有者披露关联关系、为DAO设计更明确的法律结构，以及建立将链上治理与传统法律责任连接起来的混合框架。ECB并将传统公司治理作为参照，指出两者都存在投票率偏低、决策权被少数积极参与者掌控的问题，但传统金融至少有代理投票规则、受托责任和法律义务作为约束，而DeFi当前仍缺少类似的制度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