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ews长文:洗钱主战场不在地下,而在银行、清算体系与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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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Editor
2026-07-15 12:17:00
PANews刊文称,大规模洗钱的核心基础设施长期存在于持牌银行、私人银行、美元清算网络和司法协商机制之中,而非地下钱庄本身。文章以马科斯、Riggs、Wachovia、汇丰、渣打、法巴、德银和1MDB等案例展开,对比地下黑产与正规金融机构处理资金的规模差距,并把USDT放回“放置、离析、整合”的完整链条中讨论,认为稳定币提升了地下金融的转移效率,但并未替代传统金融体系在“赋予资金合法出身”上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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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ews刊发作者 danny 的长文《真正的黑金帝国:不在地下、市井和暗巷,而在台面、庙堂和法院》,把讨论重点从地下钱庄、跑分和稳定币,转向持牌银行、私人银行、美元清算体系以及法院与监管框架。文章的核心判断是,真正的大规模洗钱基础设施,长期存在于台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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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开头回到 2006 年 4 月墨西哥坎佩切州德尔卡门城机场的一起缉毒案。一架 DC-9 客机被军方扣下,机舱内没有乘客,只有 128 只行李箱和 5.7 吨可卡因。作者称,这起案件后续追查飞机购买资金时,线索并未指向地下钱庄,而是指向美国第四大银行 Wachovia 位于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市的总部。

文章把这一案件作为切入点,提出一个贯穿全文的观点:地下网络并非洗钱生意的主战场,大额资金往往通过正式机构、合法账户结构和跨境清算系统流动。作者写道,真正的大钱“走正门,而且有人替它开门”。文中提到的场景包括苏黎世班霍夫大街、新加坡莱佛士码头和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

在规模对比上,文章引用联合国毒罪办估算称,全球每年被清洗的资金占 GDP 的 2% 到 5%,约为 8000 亿到 2 万亿美元。作者同时提到,汇旺担保四年多处理了 200 多亿美元,已被称为“犯罪分子的亚马逊”;但丹斯克银行爱沙尼亚一家分行在 2007 年到 2015 年间流过约 2000 亿欧元的非居民资金。文章据此强调,一家分行经手的“黑钱”体量,就已远超整个币圈黑产。

马科斯与私人银行结构

文章随后假设读者手中有 50 亿美元赃款,并以 1970 年代的菲律宾总统马科斯为例展开。作者写道,马科斯任内被估计淘走 50 亿到 100 亿美元。对这类资金而言,地下钱庄只能完成转移,无法完成“洗白”;真正稀缺的不是转移通道,而是能让资金获得“出身”的结构。

文中称,1968 年 3 月,瑞士信贷人员飞到马尼拉提供上门服务。马科斯在签名卡上使用 William Saunders,伊梅尔达使用 Jane Ryan。1986 年革命后,这两张签名卡从马拉坎南宫遗留文件中被发现,如今存放在菲律宾廉政委员会档案中。

文章指出,化名只是第一层,真正值钱的是其后的整套结构设计:资金在化名账户之间流转,再进入列支敦士登注册的基金会;基金会持有账户,当地律师担任理事,受益人栏写成“依据另行保存之章程认定”。作者认为,这套安排的关键,不在单一环节是否违法,而在每一层单独看都具备合法外观,真正的问题藏在层与层之间,而世界上不存在一份文件会把所有层级同时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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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把这种能力定义为私人银行的核心产品,称其卖的不是保险柜,而是“一条龙服务本龙”。在结果上,作者写道,瑞士在 1986 年主动冻结相关资产,共冻住 3.56 亿;联邦最高法院 1997 年终审判决归还,连本带息达到 6.58 亿。若与 50 亿到 100 亿美元总额相比,追回率不到一成半,其余去向不明。

文章还提到,三十二年后,类似剧情在菲律宾重演。2000 年,总统埃斯特拉达在马尼拉一家银行以 Jose Velarde 的化名签字开户,签字时银行副总裁站在一英尺外,这份目击证词后来直接引爆弹劾。作者借此指出,化名开户这种服务,横跨两代菲律宾总统。

Riggs 与“总统们的银行”

文章第二部分聚焦华盛顿特区的 Riggs National Bank。作者写道,这家银行自称“全世界最重要城市里最重要的银行”,林肯曾在此开户,1868 年美国购买阿拉斯加的 720 万美元支票也从 Riggs 走账。

但在其后期客户中,文章重点写到两位政治人物。其一是皮诺切特,其账户挂着 Daniel Lopez 的化名。作者称,在皮诺切特于伦敦被捕、全球追查其资产期间,Riggs 的应对不是切断服务,而是帮助其转移资产、改名并继续提供服务。其二是赤道几内亚总统奥比昂,其石油收入存放在 Riggs,巅峰规模约 7 亿美元。

文章援引美国参议院 2004 年报告中的物证称,赤道几内亚官员会提着手提箱进入华盛顿分行,箱内装着塑封的百元美钞,单箱重达 60 磅,柜台照收。作者特别强调“塑封”这一细节,认为这意味着钞票从印钞厂出来是什么包装,进银行时仍是什么包装,中间未被拆开。

最终,Riggs 前后被罚约 4100 万美元,140 年招牌也被摘下。文章点出这家银行距离白宫两个街区、距离财政部一个街区,监管者每天上班都能看到它的楼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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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chovia、汇丰与现金物流问题

在第三部分,文章回到开篇 DC-9 一案,把重点转向毒品现金回流时的物流难题。作者称,当可卡因按吨运输、现金也按吨回流时,钱本身就变成了物流问题,因为美钞有体积、有重量。

文中先写到墨西哥连锁换汇行。作者称,毒贩把现金交给换汇行,后者在 Wachovia 开有代理账户,资金通过电汇、现钞托运和旅行支票三种方式进入 Wachovia,再汇入全球美元循环。2004 年到 2007 年,Wachovia 为墨西哥换汇行处理的电汇总额达到 3784 亿美元,接近墨西哥当年 GDP 的三分之一。文章同时强调,这一总量并不意味着每一笔钱都是毒资,但 2010 年司法部缓起诉协议已经明确写明,该行“明知故犯地未能建立有效的反洗钱程序”,而那架 DC-9 的购机资金也包含在这套账目里。

文章还写到伦敦的合规官马丁·伍兹。作者称,伍兹多年持续发出警报,最终却被银行逼到离职;案件曝光后,整个案卷里他是“唯一干净的名字”,也是“这个案子里唯一一个被永久排除在银行体系外的人”。最后罚单是 1.6 亿美元,约等于收购方富国银行当年利润的 2%。

文章接着援引美国参议院 2012 年一份 340 页关于汇丰的报告,提到一个被反复引用的细节:锡那罗亚集团定制了专用现金箱,其尺寸刚好匹配汇丰墨西哥分行柜台窗口的开口。作者据此质疑,若没有高度配合,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根据文中数据,2007 年到 2008 年,汇丰墨西哥向美国关联行运送了 70 亿美元实物现钞;与此同时,其内部合规系统把墨西哥评为最低风险等级。另一个被点出的案例是汇丰的开曼“分行”:没有办公室、没有员工,却挂着约 5 万个账户和 21 亿美元存款。

文章写道,2012 年 12 月 11 日,美国司法部与汇丰签署缓起诉协议,罚款 19.2 亿美元,并认定直接清洗毒资至少 8.81 亿美元。当天,汇丰在伦敦和香港的股价双双上涨。作者对此的解读是,市场读懂了处罚结果:靴子落地,牌照保住,无人被起诉。次年,时任美国司法部长霍尔德在国会表示,起诉这种规模的银行“可能对全球经济产生负面影响”。文章据此写道,“Too big to jail”并非阴谋论,而是官方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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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清算、wire stripping 与法巴案

文章第四部分转入电子时代的洗钱技术,重点写报文处理。作者认为,美元体系的关键在于清算。全球美元交易最终都要经过纽约,纽约可以看到 SWIFT 报文的每一个字段;如果受制裁资金想要穿越这一体系,常见做法就是删除报文字段,即 wire stripping。

按照文中说法,渣打在近十年间以这种方式替伊朗机构处理了约 2500 亿美元。2012 年,纽约州金融服务署在命令中把其定性为“流氓机构”,并收录了一位集团高管 2006 年的内部发言:"You f---ing Americans. Who are you to tell us, the rest of the world, that we’re not going to deal with Iranians?" 作者随后给出的答案很直接:因为美元清算在纽约。

文章写道,渣打先支付 3.4 亿美元和解,2019 年又因监管期内未完全切断相关业务,再补 11 亿美元。作者把那句 19 个词的内部言论与罚款金额并列,称其为“史上最贵的一次失态”。

在作者看来,最夸张的案例是法国巴黎银行。文章称,2014 年 6 月 30 日,法国巴黎银行在纽约认罪,不是缓起诉,而是 guilty plea,原因是替苏丹、伊朗和古巴处理美元清算,被没收并罚款 89.7 亿美元,至今仍是全球纪录。

文中还写到更复杂的操作方式:法巴日内瓦分部为苏丹石油美元设计“卫星银行”,在报文链条中加入不带敏感名称的中转行,让每笔通过纽约的资金看起来都很普通。作者提到,苏丹当时正处于达尔富尔战争、美国认定的种族灭绝进行时,法巴内部备忘录承认知情,但业务照常推进。

作者在这里做出一个对比:法巴没有清洗一分钱毒资,但罚款却是汇丰的四倍多。文章的结论是,处罚价格衡量的并不只是危害程度,还包括对美国主权和制裁秩序的冒犯程度。即便如此,文章也强调,法巴在认罪后并未失去纽约清算牌照,楼可以罚,门不能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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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银镜像交易与“正常业务”的外观

第五部分写的是 2011 年到 2015 年间莫斯科与伦敦之间的“镜像交易”。根据文中描述,客户 A 在莫斯科交易所以卢布买入一篮子俄罗斯蓝筹股;同时,关联客户 B 在伦敦卖出同一篮子、同等数量的股票,收取美元。由于买卖互为镜像,市场风险为零,经济目的也为零,唯一作用就是把卢布转换成离岸美元。

文章称,这一模式在四年里帮助约 100 亿美元离开俄罗斯,执行方是德意志银行自家的两地交易台。此后,纽约州罚款 4.25 亿美元,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罚款 1.63 亿英镑。作者引用同意令中的评价称,这类交易“毫无经济实质,唯一目的与效果就是资金的隐秘转移”。

在作者看来,这个案例最值得琢磨之处在于,它不需要现金,不需要壳公司,不需要化名,甚至不需要撒谎。洗钱的最高形态,外观与正常金融业务完全一致,因为它本身就是正常金融业务,只是用途发生了变化。

1MDB:体制内洗钱的完整样本

文章第六部分用 1MDB 作为“体制内洗钱”的典型样本。作者写道,马来西亚主权基金 1MDB 的债券由高盛三次承销,共融资 65 亿美元,高盛收取约 6 亿美元费用,约为同类承销费率的十倍。作者认为,这部分溢价买到的是高盛的品牌背书;“主权基金 + 顶级投行”的组合,本身就会替下游机构完成很大一部分尽调。

依据文中说法,美国司法部认定约 45 亿美元被挪用。文章列出法庭文件中的采购清单,包括 2.5 亿美元超级游艇、2730 万美元送给纳吉布夫人的粉钻项链、存放在日内瓦自由港的莫奈和梵高作品,以及《华尔街之狼》约 1 亿美元的制作费。作者还提到,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后来把片方送给他的马龙·白兰度奥斯卡奖杯交还给司法部。

清算结果同样被文章详细列出:瑞士私银 BSI 被勒令解散;新加坡三十多年来第一次直接关掉一家商人银行;高盛向马来西亚赔付 39 亿美元,另与司法部 29 亿美元和解;前合伙人莱斯纳认罪。作者特别指出,相关资金在 2009 年到 2013 年间流动,全面清算却发生在 2018 年之后,中间相隔 5 到 9 年。文章把这段时间差称为“黄金定律”:时间本身就是漂白剂,而只有正规金融体系能卖出这么长的时间。

罚款是惩罚,还是费率

第七部分把多起案件的罚单摆在一起比较。文章列出的数据包括:汇丰 19.2 亿美元,当年税前利润 200 亿美元以上,无人入狱;Wachovia 1.6 亿美元,约当年利润的 2%,无人入狱;渣打 3.4 亿美元加 11 亿美元,牌照保住;法巴 89.7 亿美元,认罪后牌照照样保住,无人入狱;德银 4.25 亿美元加 1.63 亿英镑,无人入狱;丹斯克 20.6 亿美元,因美国业务本来就少,主体未被伤及;1MDB 案件里,高盛全球合计约 68 亿美元,一名合伙人被捕,机构本身安然无恙。

作者据此提出,罚款与利润之间长期维持着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比例。文章把这种关系称为“费率”而不是“惩罚”,认为合规风险已经被完整定价为经营成本,只要期望值仍然为正,就不会自然归零。

文中还解释了缓起诉协议在这套机制中的位置:机构认罚但不认罪,接受监察员进驻三五年,到期后指控自动撤销。作者举例称,汇丰在 2017 年监察期满后,司法部一纸通知,8.81 亿美元毒资案底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文章进一步指出,罚款最终流入美国财政部和纽约州,因此它也可以被视作美元清算体系向全球银行业征收的特许经营税。

这一段里,作者还点出 2022 年的一个例外:瑞士信贷因替保加利亚可卡因集团洗钱被刑事定罪,这是瑞士历史上第一次有本国大行被定罪。文章随后拿 Binance 的 43 亿美元罚款作对照,称在瑞信这起案件中,罚金只有 200 万瑞郎。

谁有资格说一笔钱是干净的

第八部分转向文章的总论。作者认为,私人银行和代理行体系真正出售的商品,已经不是保密。FATCA 和 CRS 之后,保密不再是上一代意义上的核心卖点;真正被出售的是“合法性的外观”,而且是批量出售。

文章把这一外观拆成三层。第一层是 KYC。作者把 KYC 称为一种仪式和入场券,而非实质审查;基金会章程、律师意见书、资金来源声明等文件的功能,不是证明资金一定干净,而是让银行在法律上具备“有理由相信”其干净的依据,从而完成责任转移。作者再次举开曼“无员工分行”挂 5 万个账户的例子,称每一个账户在形式上都处于“已建档”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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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是前文已经展开的罚款经济学。第三层则是美元清算体系中的权力结构。文章写道,在 CHIPS 和 Fedwire 这样的系统里,判定谁的钱干净、谁的钱不能过关,这种能力本身就是货币霸权的一部分;OFAC 名单是黑名单,缓起诉协议则像续约谈判。作者用一句更强烈的话概括这一结构:裁判所和洗衣房,本就是同一公司里的两个部门,而且共用一部电梯。

USDT改变了哪一段

文章最后一部分回到稳定币。作者承认,USDT 的确极大提升了地下金融的效率,链上转账也具备无许可、跨境和高速度等特点;但在完整的洗钱链条里,它颠覆的只是其中一个阶段。文中把洗钱拆成三段:放置、离析、整合。按作者的说法,USDT 革命的是第二段,即资金在系统内转移和搅浑来源的物流体系。

作者援引 FinCEN 对汇旺动用 311 条款时给出的量级称,汇旺四年经手非法资金至少 40 亿美元。在币圈,这是天文数字;但若与文中前述银行案例相比,还不到丹斯克一家分行流量的 2%。

文章同时提出两点限制。第一,链是透明的,每一笔 USDT 都带着完整历史,标签库只会越来越厚;可以混币,但混币本身也会成为标签。作者因此认为,技术匿名与法律清白是两回事,而且在链上,前者未必更容易获得。第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是“整合”。一笔来路可疑的 USDT 最终如果要变成曼哈顿的楼、自由港里的莫奈或子女信托,就必须回到传统金融的出口,而这些出口都会追问同一个问题:这笔钱的出身故事是什么。

作者的答案是,链上可以买到转移效率,却买不到“出身故事”。后者仍然由传统金融体系中的贵宾室提供。文中因此给出一组对比:刘特佐的 45 亿美元从头到尾不需要混币器,因为他背后有高盛和 BSI;古斯曼不需要 Tornado Cash,因为他有汇丰的柜台窗口;苏丹的石油美元不需要跨链桥,因为它有法巴的“卫星银行”。在这一逻辑里,工具越原始,往往意味着玩家买不起真正的服务。地下钱庄和跑分车队,是买不起贵宾室门票者的替代方案;加密工具把替代方案的性能提高了一代,但替代方案仍未完成“上台面”的最后一步。

文章最后以一个开放问题收尾:稳定币未来是否有可能从“术”长成“道”。

本文最初由 Bit.Fan 发布。 欲了解更多加密货币新闻与市场洞察,请访问 www.bit.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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