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oul Pal 认为,过去广泛流行的理财建议——储蓄、养老金、指数基金、房产,再加上债券和黄金做分散配置——对应的是一个已经过去的时代。账面资产或许多年都在增长,但很多人的真实生活并没有出现与之匹配的改善:没有更高的财务自由,也无法真正摆脱不喜欢的工作。

他写道,问题未必出在个人身上,而在于那套传统资产配置框架本身。自己过去曾是对冲基金经理,之后 21 年持续为对冲基金和家族办公室撰写研究通讯,在他看来,这套体系赖以存在的宏观环境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经济增长的三条路径与 11% 基准线
Pal 把全部讨论建立在经济增长的底层逻辑上。他认为,一个国家实现财富增长只有三条路径:增加劳动力供给、提升单位人力产出,或者通过举债扩张。
在上个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前两项是增长主力:人口增长,技术进步提高劳动生产率,债务只是辅助项。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出生率在数十年前就开始下行,劳动生产率增速也持续放缓,经济增长越来越依赖第三条路径,也就是举债。
问题在于,债务需要支付利息,而在政治层面上可行的偿债方式,往往是增发货币。政府持续举债,利息继续累积,央行通过投放货币承接债务,结果是持有现金的人持续承受购买力下滑。
他给出的核心判断是,全球流动性,也就是金融体系内货币和信贷的总规模,约以每年 8% 的速度扩张。这意味着货币稀缺性同步下降,价值也随之缩水。除此之外,还要叠加新闻中常见的 2%-3% 日常通胀,也就是覆盖消费和房租的物价上涨。
Pal 据此把两项因素合并,给出一个新的财富衡量标准:年化 11%。在他看来,只有当资产年化收益率高于 11%,持有者的购买力才算提升;低于这条线,即便账面数字上升,实际购买力仍在流失。换句话说,每年达到 11%,也只是守住原有财富水平。
这一定义改变了他对资产配置的筛选方式。重点不再是看上去是否安全、是否分散,而是资产能否稳定跨过 11% 这条线。
债券、房产、黄金与指数基金逐项评估
在债券部分,Pal 认为,大多数持有人并未真正理解债券的本质。债券本质上是一笔借贷:出借资金,按固定利率收息,到期收回本金。问题在于,这个固定收益率通常只对标普通通胀,并没有覆盖货币被持续稀释带来的损耗。
他举例称,一支年化 4% 的国债会按合约兑付 4% 利息,但若计价货币每年以 8% 的速度贬值,那么到期返还的本金,其实际购买力已经明显下降。即便合约收益全部兑付,真实财富依旧缩水。
房产的判断则更复杂。Pal 表示,房产对冲货币贬值的底层逻辑仍然成立:以固定利率借债,购入用持续贬值货币计价的实物资产,债务真实负担会逐年下降,房产价格也会跟随货币供应扩张而抬升。他明确写道,自己也配置了房产。
但他同时指出,上一代人通过房产实现财富跃升,关键红利并不只是房产,而是房贷所处的时间窗口。如果是在长达 40 年的降息周期初期加杠杆买房,资产估值会在持有期间被持续抬升。这个交易条件现在已经难以复制,因为利率先降至零,随后重新反弹。
他还提到,如今大多数人很难拿到优质房贷:房价收入比依旧高企,房贷利率也处于高位。即便能够顺利贷款,房产对冲货币贬值的能力也弱于过去。按照他的说法,自 2007 年以来,全球流动性扩张速度明显快于房价,二者比值持续下行,房价名义美元价格虽然上涨,但实际购买力表现已经不如以往。
对于黄金,Pal 的态度不是否定,而是重新界定其作用。他写道,黄金经历了一轮强势上涨:今年 1 月,金价突破每盎司 5500 美元,创出历史新高;到 8 月末,也就是本文写作时,金价回落到 4600 美元附近,年内涨幅约三分之一。财经媒体把这一轮行情称为「贬值交易行情」。
表面上看,黄金显著跑赢了 11% 基准线。但他强调,黄金与央行扩表节奏大体同步。若把金价与过去 15 年央行资产负债表规模做比值测算,可以发现黄金基本上是在对冲货币超发,作用是守住购买力,而不是依靠用户增长和商业生态产生长期复利。
他据此区分了两件事:保值,与创造新增财富。黄金能够承担前者,但并不具备后者的结构。黄金没有用户渗透曲线,也没有围绕黄金建立起来的商业生态。它的价格波动更多取决于市场对货币体系的焦虑程度。短中期里,这可以带来不错表现;放到数十年尺度,它并不会因为全球使用者越来越多而持续复利。
股票资产里,大众持有最广泛的指数基金表现优于前面几类资产。Pal 给出的数据是,过去 10 年标普 500 指数年化复合收益率约为 13%,刚刚跨过 11% 门槛。但他同时强调,这份成绩依托的是金融史上最强指数之一、持续 10 年的超级牛市。

为什么他把重点放在科技资产与加密资产上
Pal 的结论是,真正能够稳定突破这条收益线的资产只有两类:科技资产与加密资产。
他采用 10 年周期做横向比较,理由是这一周期足够覆盖一轮暴跌,也完整处在货币贬值的宏观背景中。文中列出的数据包括:黄金年化收益约 12%,标普 500 约 13%,纳指 100 约 20%;比特币根据统计口径和起始时间不同,年化收益区间在 58%-70%。
在他看来,真正关键的不只是数字高低,而是这些收益背后的来源。如果高收益仅仅来自运气,就无法形成可执行的配置框架。
Pal 认为,科技资产和加密资产都遵循用户渗透的 S 曲线,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价值资产逻辑。他援引梅特卡夫定律,认为网络规模越大,存量用户获得的价值越高。用户渗透并非线性增长,而是典型的 S 曲线:前期较慢,中期快速扩张,后期趋于饱和。只要资产仍处在曲线陡峭上行的阶段,其回报就有机会从底层逻辑上跑赢货币增发,而不只是依赖情绪推动。
因此,在他的框架里,重点已经不是科技和加密是否优于传统资产,而是这两类资产的用户渗透是否已经走到终点。对此,他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还提出,下一批进入生态的参与者不再只是人类用户,而会包括 AI 智能体,这一点在市场上仍被低估。
传统分散配置为何不再像过去那样有效
Pal 写道,传统投资组合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债券、黄金、房产和股票分别对应不同的风险来源,把它们放在一起,就能避免单一黑天鹅事件击穿整个资产包。
这套逻辑在很长时间内成立,但他认为,2008 年之后情况已经改变。流动性成为所有资产定价的核心变量,上述四类资产不再是四种独立风险,本质上都可以视为同一宏观变量下的不同定价结果。
他的说法是,债券本质上是在交易流动性变化,黄金是流动性交易标的,房产同样跟随流动性周期波动,指数基金只是包装得更好的流动性资产。
不过,Pal 并没有否定分散配置本身。他明确表示,自己也会分散持仓,多元化布局本身是合理的。问题出在传统资产包的底层标的:四类资产中有三类无法跨过 11% 基准线,剩下一类也只是在极强牛市环境中勉强达标。最终结果是,看上去分散,实际上仍在押注同一个宏观变量,而且大多数标的的回报跑不赢货币供应扩张。
在他的框架里,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你持有多少个标的,而是用于追求增值的那部分资金,是否被配置到了能够产生长期复利的赛道上。若分散买入的资产都低于基准线,这种稳健感更多只是心理安慰。
加密行业里,价值更可能沉淀在哪一层
谈到加密行业内部的配置时,Pal 把问题进一步细化为:价值究竟会沉淀在应用层,还是底层公链。
他承认,应用层协议可以创造很高回报。如果选中了真正满足商业需求的优质项目,收益甚至可能高于底层公链。难点不在于这种机会不存在,而在于识别胜出者的难度很高。
相比之下,底层公链承载整个生态的结算活动。无论最终是哪一款应用跑出来,价值都会部分沉淀到底层基础设施。按照他的表述,如果投资者笃定未来经济活动会更多迁移到链上,那么押注底层公链虽然未必有押中爆款应用那么高的收益,但判断难度更低,而且生态仍有很大增长空间。
这也是他反对直接套用传统股票估值体系评估加密资产的原因。他提到,行业里常见的手续费倍数、收入增速、锁仓价值比率等指标,在 GMI 机构对 12 条主流公链的回测中,没有任何一项能够有效预测未来收益。唯一具备预测效果的指标,是资金流入之后是否能够长期留存在生态中。
Pal 对此的解释是,公链并不是一家靠卖产品赚取差价的企业。网络价值来自构建其上的全部生态应用,而不是单纯依赖收取手续费获利。若只用手续费为以太坊估值,就像在 1998 年只看邮件服务费来估算整个互联网的价值。
AI 智能体被他视为长期变量
Pal 解释说,这也是他选择现在写下这篇文章,而不是两年后再谈的原因之一。

在他看来,现有大多数行业规模预测,都隐含了一个前提:生态中的使用者都是人类,按照人的行为节奏参与经济活动,比如每天几笔交易、每月少量支付、偶尔发起查询请求。
他认为,这个前提很快就会失效,因为 AI 智能体即将作为独立经济参与者出现,而不仅仅是工具。Pal 将 AI 智能体定义为无需人工指令、能够自主感知、决策并执行操作的软件程序。根据他看到的行业预测,未来企业内部非人类智能身份与人工雇员的比例甚至可能达到 80:1。
他进一步写道,AI 智能体无法开设银行账户,没有法律身份,不能去线下网点办理业务,也无法接受下午 5 点关闭清算窗口、转账耗时 3 天的传统结算体系。智能体需要的是一套可编程货币,以及全年无休的支付基础设施,而公链天然具备这种能力,传统金融体系则做不到。
为支持这一判断,他列举了几项正在落地的基础设施:Anthropic 开源发布模型上下文协议;谷歌推出 Agent2Agent,并发布 WebMCP 预览版本,让网站可以直接向智能体开放功能接口,而不再需要模拟人类点击;Coinbase 重启 x402 协议,使智能体能够通过 HTTP 链路相互支付。
在他看来,这些产品的出现,本身已经是在提前反映结算能力的需求。无论投机资金是否进入,真实业务需求都会继续扩张。
风险提示:不要把长期逻辑变成单一押注
尽管全文明显倾向于长期成长赛道,Pal 仍专门提出风险警示。他写道,押注单一赛道很容易陷入幸存者偏差。市场里常能看到某些人 all in 单一资产后实现财富自由的故事,却很少看到那些重仓单一标的、最终爆仓归零的投资者,因为失败者通常不会公开发声。
因此,他明确表示,自己并不建议把全部资金押注单一资产,这从来不是他的观点。
他给出的理财逻辑是:在锁定真实的长期成长赛道后,决定最终收益的核心变量有两个,一是配置在成长赛道上的资金占比,二是持有的时间长度。
除此之外,他还提出一条硬性禁令:不加杠杆。不要少量加杠杆,也不要所谓的谨慎杠杆,更不要依赖止损来保护长期策略。原因在于,杠杆会让投资者在资产回撤 50% 的极端行情里被迫离场。即便十年判断正确,也可能在两周的剧烈下跌中被清算,市场不会因为长期逻辑正确而补偿亏损。
面向大多数普通人,他更倾向于一种分层配置方案:保留一部分传统资产组合,用于安全感和稳定性;再拿出一笔可观资金配置长期成长赛道,同时把高弹性资产的仓位控制在即便出现腰斩,也不会逼迫自己割肉离场的程度。剩余精力则应回到生活本身。
Pal 还提到,自己观察加密市场已有 13 年,真正能够实现长期复利的投资者,往往不是频繁交易的人。置身暴跌时,回撤看起来极具冲击;把时间拉长之后,它只是图表里一次并不起眼的波动。什么都不做,本身也可以是一种交易策略,但真正执行起来并不容易。
11% 基准线背后的机会成本
文章最后,Pal 再次回到那条 11% 基准线。他写道,如果资产年复合收益低于这条线,那么你当年通过劳动换来的财富,能够换取的自由会比上一年更少。
按照他的说法,真正理解这套逻辑的人,最终得到的不只是更大的账面资金,而是选择权:不用一直盯盘,有能力拒绝厌恶的工作,在还年轻的时候去想去的地方,陪伴珍视的人。
他没有给出一份固定的资产配置清单,原因是自己并不了解每个人的负债压力、投资周期和风险承受能力。在不掌握这三个前提的情况下,直接给仓位分配,本质上是在拿别人的资金做猜测。
Pal 最终给出的,不是一套具体仓位,而是一把筛选标尺:用每年 11% 的收益标准,逐项衡量手中的全部资产。无论持有时感觉多么安稳舒适,只要跑不赢这条线,就在持续消耗时间与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