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 Robinhood 代币化 AMC 股份的争论,正在从「这种产品合不合法」转向另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怎样才算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市场。

AMC 首席执行官 Adam Aron 将 Robinhood 的代币化 AMC 股份称为「准假市场」,并表示可能采取法律行动。Robinhood 首席执行官 Vlad Tenev 的回应是,上市公司无权审批每一款基于其股票构建的产品。争论继续发酵后,焦点落在两类代币之上:一类是包装代币,也就是对底层股份的债权凭证;另一类是由发行人赞助、登记在股东名册上的代币。SEC 已经划出边界,但在 Bullish 的 Tram Doman 看来,更关键的不是谁能发,而是市场本身怎么建。
Robinhood 上的 AMC 代币如何偏离正股
按 Robinhood Chain 上 Uniswap 池的数据,在 8 月 31 日至 9 月 9 日的 7 个交易时段里,Robinhood 的 AMC 代币收盘价相对 AMC 在纽交所收盘价的偏离中位数为 0.87%,最大偏离为 2.71%。
但在底层市场休市时,情况明显不同。9 月 3 日周四临近午夜,Robinhood 的 AMC 代币从 2.55 美元一度冲到 23.16 美元,约为 7 小时前纽交所 2.54 美元收盘价的 9 倍,随后又在同一小时内回落到 3.26 美元。该小时内,池中成交额约为 1050 万美元。
文章指出,这类包装代币在结构上通常是对离岸发行方的债权,发行方再用底层股票做抵押。理论上,只要底层仓位与债权保持 1:1 匹配,价格就应当贴近正股;现实中,两种工具分开交易,价格就可能脱开。正常情况下,高频交易机构和做市台会通过套利抹平价差,存托凭证与正股、ETF 与净值之间也是靠类似机制维持对齐。
但在 Robinhood 的案例里,泽西岛发行方只指定了 1 名可进行创设和赎回的授权参与者。那次暴涨发生在允许创设和赎回的时段内,但该参与者当时并没有铸造或销毁任何代币。链上数据显示,9 月 4 日周五一共发生 47 笔铸造,全部集中在美东时间中午到晚上 7 点,处于现金盘交易时段之内,而此时距离代币脱锚再修复,已经过去了半天。
为什么那次大涨不是套利
在一个正常市场里,交易商可以通过卖空,或者动用自有库存去承接溢价,再在后续补回头寸。问题在于,如果没有借币基础设施,获得新代币的唯一办法就是先向发行方预付款。这意味着要先买入正股;如果纽交所已经收盘,经纪商就得在收盘前提前买好。
这样的操作会占用资本。与此同时,能够赚到多少,取决于链上流动性池究竟能吞下多大规模的溢价。文章认为,这种行为更接近自营押注,而不是无风险套利。
对发行方来说,如果手里没有对应股票就先去铸造代币,账面上等于欠着还没买到的股份,要自己把风险扛到开盘。对于一个按「足额抵押」方式卖出的工具,这很难接受。
也正因如此,把价格重新打回去的卖盘,并不是套利者,而是持币人止盈。资金只是在代币市场内部流转,没有发生真实股票换手。文章给出的判断是,那一轮剧烈波动里,并没有人在做套利,参与者都在用自有资本做方向性押注。
链上投机需求如何改写价格
文章还提到,这一切与真正的 AMC 正股并没有直接关系。Adam Aron 发帖几小时后,市场上出现了一个以代币化 AMC 计价的迷因币。随着这类迷因币需求上升,池子会卖出 AMC 代币去买入迷因币,进而连带拉动股票代币价格。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本该锚定院线公司股份的工具,价格却由与正股无关的投机需求决定。后续所有引用这个价格的人,拿到的都是被无关投机写出来的一串数字。
为限制链上错位向正股市场传导,SEC 的豁免把链上交易量上限设定为:
- 大盘股日均成交额的 0.25%
- 其他上市公司的 2.5%
至于面向非美国持有人的离岸包装代币,包括 Robinhood 的产品在内,并不在 SEC 的管辖范围内,仍按原有方式运行。
包装代币能解决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文章认为,包装代币确实有现实用途,尤其是在接触美股受限或成本偏高的新兴市场。Robinhood 的股票代币覆盖 120 个国家、超过 190 家公司;xStocks 和 Ondo 也在通过不同路径做类似事情。
在美国以外,这类模式不需要获得发行人同意,不需要进入股东名册,也不需要逐个市场获取授权。这正是它的触达能力来源,但持有人承担的对手方风险也来自这里。
包装代币本质上是在拿三样东西交换分发广度:
- 潜在的价格错位
- 投资者权利缺口
- 发行人透明度不足
文章强调,约束不只是 Robinhood 的交易时间安排,也不只是某一家发行方的创设机制。价格发现不会随着纽交所或纳斯达克收盘就停止。许多经纪商在美股盘外仍接受订单,并通过隔夜场所和衍生品完成对冲。但当主要交易所关闭后,按规模找到底层股票的能力会明显下降。
在这种情况下,持有人手里拿着的是债权,却几乎只能在纽交所一周 168 小时里的 32.5 个小时常规交易时段内完成转换。盘外交易时,代币相对正股前收盘价形成的溢价,风险最终由买家自己承担,并在开盘时的价格收敛中兑现出去。
发行人赞助代币提供另一套路径
与包装代币不同,发行人赞助代币(IST)是把登记股份本身做成代币,发行人与过户代理会直接参与交易。除了同样具备 7×24 交易和可编程性,IST 还代表那只证券本身,带有投票权和公司行动。
这会直接改变做市商所承担的风险结构。凌晨 3 点给包装代币报价时,库存对应的是对股份的债权,而且缺少可实时锚定的价格;给 IST 报价时,库存本身就是证券,成交也就是股票交易。即便凌晨 3 点的订单簿依旧可能很薄,但两种工具之间的转换风险消失了,中间对手方风险也少了一层。
不过,IST 也有它换不来的东西:监管围墙之外的触达能力。包装代币的分发力,来自另一套更轻的制度;IST 的完整性,来自它就是正股。按文中说法,目前 IST 仍然稀少,只有少数标的在交易,其中包括 Bullish 的 BLSH,而且流动性也较薄。
真正的问题不是发行,而是把两边市场接起来
Tram Doman 认为,AMC 之争一直围绕「谁被允许在链上发行股票代币」,但更难的问题在于,发行之外,怎样把市场建起来。
在包装市场中,深度受制于两套工具和两套时钟之间那道像闸门一样的转换机制。IST 的作用,是拆掉这道闸。只要基础设施足够完整,真正的价格发现就可以在任何时段、任何持牌场所、由获准参与者完成,而不是依赖极少数指定机构。
文章将两类模式的分工概括得很明确:发行人赞助代币服务受监管市场,包装代币服务围墙外的用户。两边同时发展,双方都能受益。
对包装市场来说,它在晚上 11 点最缺的是两样东西:实时价格锚,以及做市商能直接用于套利的工具。对发行人赞助市场来说,它能得到的是套利流量——做市商可以把代币当作库存,在包装市场中进行做市。
如果未来能用 IST 作为包装代币的抵押物,那么创设和赎回就会落在同一条轨道上,以秒级完成结算,不再依赖现金市场去寻找股票。届时,两边将不再是彼此割裂的市场,而会成为同一套基础设施中、服务不同场景的两个部件。
行业要讨论的是谁来修这条「水管」
基于上述判断,文章认为,下一阶段讨论应集中在几个更具体的问题上:
- 如何压缩凌晨 3 点交易者面对的点差
- 如何缩短不同工具之间的转换时间
- 如何清算一个连续运转的市场
- 谁来修建把两边接通的中间基础设施
作者最后指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单独搭建完整基础设施。交易所、经纪商、资管机构、做市商、过户代理和清算所各自掌握一块拼图,但任何一方都不足以单独完成整套系统。把这些参与者拉到同一个框架下建市场,正是 IST 联盟这类行业组织试图推进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