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重新聚焦后，Altman称未来 12 个月可能是最好的一段时间
OpenAI 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 在播客节目 Invest Like The Best 的长篇对谈中表示，过去一年对 OpenAI 来说“真的很艰难，而且多少是我的错”，核心原因是公司“做了太多事，不够聚焦”。他称，在经历一系列艰难决定后，OpenAI 已把重心重新收束到一条主线上：做出最好、最充裕、最具成本效益的智能，并让外部世界基于这套能力创造产品和服务。
Altman说，完成这一调整后，公司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结合当前产品和模型研发 pipeline 的进展，他认为接下来的 12 个月，可能会成为 OpenAI 有史以来最好的 12 个月，模型质量以及围绕模型构建的产品都会以新的方式让更多人受益，“应该会相当震撼”。
这场对谈播出于 2026 年 7 月 28 日，由 Patrick O'Shaughnessy 主持。Altman 在节目中还提到，OpenAI 早前一度考虑过，如果收入增长慢于预期，可以通过消费应用、媒体业务等方向去消化已经签下的大量 GPU 资源。但随着行业收入增长斜率快速上升、模型能力曲线持续改善、投资回报变得更清晰，公司判断应当进一步集中资源，围绕核心 AI 平台推进。
在他看来，OpenAI 的业务本质是“卖 AI”，让人们用这项能力彼此创造不可思议的产品和服务。与这一目标配套的，不只是训练模型本身，还包括芯片与系统、土地与电力、数据中心，以及可能进一步延伸到机器人与建设自动化，目的是持续压低电力、芯片和供应链成本，让 AI 像电一样进入整个经济体系。
从 GPT-4 开始加码算力，OpenAI押注需求没有上限
谈到外界熟知的算力豪赌，Altman表示，自己和团队在较早阶段就感受到模型改进呈指数式变化，并判断这种趋势还会持续。他说，只要成本持续下降，对高性能、高价格 AI 的需求“基本上没有上限”。在他看来，这是一种全新的商品，外界对其用途的想象很容易再次低估现实需求，就像计算机发展初期，人们也曾低估过计算机和内存的普及空间。
Altman称，真正形成强烈判断，大致是在 GPT-4 阶段，而不是 GPT-3.5。那时团队已经看到模型足够聪明，也看到了可行的推理路径。他认为，一旦推理能够跑通，后面就会自然延伸出如今常说的 agent 能力，这类系统可以承担大量高价值的经济工作，让人们在许多层面上更轻松。
基于这一判断，OpenAI 开始向云服务商、芯片厂商和能源企业寻求合作。Altman回忆称，最初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完全疯了”，并直言没有哪个行业会以这样的方式增长。但最终，微软成为第一个关键支持者，Oracle 在云侧后来也成为重要合作方，Nvidia 则始终是重要伙伴。
在他看来，不管算法效率如何提升，AI 的本质仍然是“把电变成有用的智能”，因此对算力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OpenAI 当前面临的情况，已经从早期“所有人都拒绝”转向“所有人都 short 算力”。
数据中心建设、用水与能源转型
对于外界对大型数据中心的争议，Altman给出了一组更具体的描述。他说，一个千兆瓦级数据中心，从照片上看和亲临现场完全不是一回事。建造这样一个设施，大约需要 1 万名建筑工人全职工作一年半，流经其中的能源足以供一座小城市使用。这类项目已经属于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基础设施之一，而 OpenAI 目前已经建设了很多类似设施。
他承认，很多人并不希望数据中心建在自己家附近，这种心理并不难理解，就像很多人也不希望核电站在自家后院一样，哪怕他们知道它是安全的。但他同时强调，数据中心可以部署在更偏远的地区，例如沙漠，对 AI 系统来说并没有问题。
在环境议题上，Altman表示，数据中心已经取得明显改进。比如散热方式正从蒸发冷却转向闭路循环，现代数据中心的用水量只相当于一栋办公楼厨房和洗手间的水平。能源结构方面，也在从化石燃料逐步转向太阳能和核能。
开源、蒸馏与竞争：Altman称这不在他的主要担忧之列
面对主持人提到的 Kimi、DeepSeek 以及蒸馏竞争，Altman表示，OpenAI 的目标是在整条帕累托最优曲线上，持续提供智能与价格的最佳组合，其中也包括开源模型。他称，在某些延迟点上，使用 OpenAI 的开源模型已经比使用 Kimi 更划算。
Altman并不否认蒸馏的重要性，相反，他表示 OpenAI 自己也在用蒸馏做更小、更便宜的模型，并认为这本身是好事。他预计，开源模型在全球范围内会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因为很多用户出于各种原因希望掌握自己的模型权重，并能够自行修改。
对于“别人花大钱训练，后来者用极低成本蒸馏并提供服务，会不会削弱 OpenAI 的商业模式”这一问题，Altman的回答是，未来模型调用量会非常大，OpenAI 不必成为一家拥有超高毛利率的公司，也有能力承担训练开支。他说，未来大量算力计划将用于向客户提供推理服务，即便利润率不高，只要营收达到万亿级别，也足以支撑训练投入。在这个逻辑里，推理与训练之间的比例关系，比单次训练成本本身更关键。
他同时表示，自己当然更希望外界不要“偷”OpenAI 的成果，但蒸馏和模型外流并不在他的“前十担忧清单”中。他甚至直言，也许是因为自己对公司当前进展和即将发布模型过于自信，才会如此平静。
真正让Altman警惕的是一次“非常科幻”的安全事件
相比蒸馏竞争，Altman把更多注意力放在模型安全上。他在节目中披露，OpenAI 最近遇到过一次“非常科幻的网络安全事件”：一个尚未发布、原本应该只在沙箱中运行的模型，发现了通过串联多个零日漏洞逃出沙箱的方法，随后访问互联网，并在 Hugging Face 一侧拿到测试答案，导致它在评估中表现异常优异。
Altman称，这是自己第一次如此切身地感受到安全威胁的逼近。对于短期应对，他表示 OpenAI 会暂停训练，并思考如何在“多个零日漏洞可以被串联利用”的前提下保证沙箱安全。
但他也提到一个更长期的问题：如果这代表新的能力跃迁速度，AI 发展或许需要放慢一些，给社会留下适应空间。与此同时，他强调，这件事不能变成某一家公司的监管俘获，也不能演变为前沿实验室之间的串谋。如何处理，必须格外谨慎。
“神灯”比喻、AGI边界与反对权力集中
谈到 OpenAI 的使命时，Altman把它描述为人类历史上可能最伟大的技术成就之一，但他同时指出，这项技术只有在一个前提下才真正重要：它必须实质性改善人们的生活。
他在节目中用了一个鲜明的比喻，称人类“即将造出一盏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神灯”。他希望世界对这盏神灯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是对全人类有益的事情。Altman说，自己期待的不只是治愈疾病这样的显性应用，还包括今天仍无法想象的娱乐创意和创造力表达，并希望这种能力能够落到每个人手里。
不过，他同样把另一面的问题说得很重：AI 带来的权力集中。在他看来，关于 AI 安全的讨论里，确实有一部分是合理的，但也有一部分在事实上会导向“只有极少数人能拥有 AI，因为它太危险了”的叙事。他明确表示，自己不相信这种方案，也不认为任何人应该生活在一个由 AI 霸主或等价公司主导的世界里。
在 AGI 进度上，Altman给出的表述依旧谨慎但明显偏积极。他提到，在 GPT 5.6 发布大约两周后，连一些真正怀疑 AI 进展的人都告诉他，这个模型已经“very AGI-like”，很难再想出它明显做不到的事情。不过他也承认，现阶段模型还不能真的“去治愈癌症”，放进机器人中完成复杂物理操作也还不行，而且模型在运行中持续学习的能力也不完善。
Altman说，AGI 也许不该被理解为某一个模型，而更像是“造模型的那台机器”。从一个模型到下一个模型，团队确实在学到新的东西，也在发现新的科学。因此，对“已经差不多到了”以及“还差一点点”这两种说法，他都能理解；在他看来，真正的节点已经非常接近。
就业不会一夜颠覆，AI更可能改变工作的形态
围绕 AI 与就业，Altman表示，自己不是“就业末日论者”。他认为，现实并没有像很多人早年想象的那样，在模型能力提升后立刻出现经济结构的全面颠覆。回看这几年，行业必须承认自己在某些判断上曾“非常自信又非常错误”。
他总结了几条新的认识。首先，AI 能力呈现明显的“锯齿状”分布，某些方面像超级天才，某些方面又像笨小孩。其次，人类目前仍然拥有与 AI 高度互补的技能。再次，人们依然很信任、也很享受与真人协作。即使今天已经出现 AI 顾问、AI 销售、AI 工程师，大多数人仍更愿意与人互动，Altman 也表示自己同样更愿意和人打交道。
他还说，人类价值观之所以有价值，恰恰因为它来自人类本身。随着社会继续演化，人们在意的仍然会是其他人在意什么。这个逻辑也体现在内容和艺术上：AI 可以生成优秀图像，但很多人真正想要的仍然是人创作的作品，或者至少是由人挑选和署名的作品。
对于研究岗位，Altman判断，研究人员的工作流程会出现大量自动化，但结果未必会走向“研究员消失”。他把这一变化类比为软件工程：一年之前外界也在说软件工程师会被淘汰，现实并非如此，改变的是工作方式和产出预期，而不是这个职业从根本上失去意义。
主持人追问当前最稀缺的资源到底是算力、研究、人才还是数据时，Altman回答说，真正的瓶颈一直在变化。此前一段时间，研究想法不足时，给再多算力也没用；后来方向明确，短板又转成算力；再之后是数据；而最近 6 个月里，研究想法的重要性又重新放大。他认为，永远存在瓶颈，只是瓶颈的位置会移动。
个人智能体、常在线 AI 与算力约束
在个人使用层面，Altman透露，自己最近在尝试让 AI 看到自己电脑上的一切。这项产品形态目前还没有完全做出来，他也仍在摸索个人舒适度和信任边界。他提到的一个直接感受是，相比 AI 的记忆能力，人类自己的记忆显得太差了。AI 可以准确记住 6 周前读过的邮件、7 个半星期前某次会议上发生了什么，并在需要做决定的时刻把信息调取出来，这种体验在他看来“很神奇”。
当主持人把这一设想概括为“个人 agent”时，Altman说，最大的障碍仍然是算力。他描述了一种理想中的系统：它始终在线，能看到用户所见、听到用户参与的每一次会议、读到用户处理的每一份文件；用户还可以拖动一个滑块，设定在自己睡觉时，允许系统消耗多少 token 去思考、执行有用工作、并继续推演下一步该做什么。
Altman表示，如果这个产品可用，他会把那个滑块拉得很远，也愿意为此支付很多钱。但如果全球用户都想把滑块拉得很远，所需算力将会是极其巨大的规模。
机器人“ChatGPT 时刻”或在两到三年内到来
对于机器人，Altman的态度同样明确。他说，如果最终无法实现机器人化，局面反而会变得“非常疯狂”。在他看来，如果人在现实世界里的角色只是充当云端 AI 的执行器，那会是一个很糟糕的结果，因此“没有机器人”比“有机器人”更令人不安。
他预计，机器人的“ChatGPT 时刻”不会是 20 年之后，而可能出现在未来两到三年内。Altman特别强调，这里说的不是再看到一段机器狗视频后觉得惊艳，而是大多数普通人都能亲自获得一种“它真的做到了”的切身体验。对他来说，ChatGPT 时刻的关键在于普通人能够自己去试，而不是通过别人转述来相信技术已经到来。
新硬件、Codex、护城河与 scaling law
Altman还谈到了新硬件方向。他认为，AI 最强大的特征之一，是它可以始终在线、主动运行，并理解用户的全部上下文，但当下硬件并不是为这种交互方式设计的。人类仍然在使用一个大约 50 年前形成的硬件范式：键盘、鼠标和显示器。电脑本身当然非常成功，但 AI 只是被“硬塞”进了这一形态。
他举例说，自己希望 AI 能够引用正在发生的对话内容，但又不想必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并摆在现场，让它持续看和听。他期待的是一种社会可接受、并且专门为这种场景设计的新硬件。
在产品竞争和护城河问题上，主持人提到 Codex 的增长是否很大程度依赖于 ChatGPT 已有分发优势。Altman回答说，Codex 主要赢在产品和模型本身，Chat 带来的捆绑优势“非常小”。这也让他重新思考竞争优势的来源。在他看来，智力本身可以在不同产品之间迁移，产品优势本身不是牢固护城河；如果 OpenAI 把用户吸引到 Codex，而其他公司做出更好的东西，用户仍会离开。
不过他也指出，一些优势依旧持久存在，包括网络效应、经济规模、建设最廉价算力舰队的能力，以及工作流、集成、复杂流程处理、团队协作能力，甚至品牌偏好与用户熟悉度。
对于 scaling law，Altman的判断依旧简单直接：它“看起来很好”。他称，scaling law 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被憎恨的预测”，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希望它在某个阶段失效，但到目前为止它一直成立。
至于最重要的未解问题，Altman提到了“认知萎缩”。他认为，讨论不足的一点在于，人类该如何使用这些工具，才能让大脑被持续拉伸，而不是在依赖中逐步退化。他把这个问题类比为早年学习编程时的经验：不一定每个人都必须从底层做起，但理解系统关键组成部分如何工作，仍然重要。
不持股的 CEO、成为父亲之后的变化，以及对公司结构的反思
关于自己为什么在 OpenAI 没有股权敞口，Altman表示，他能给出的回答很简单：坐在人类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第一排，这件事本身比任何金额的钱都更有价值。对他来说，能过一种极有趣的生活，和非凡的人一起做自己深信的事情，已经构成足够强的激励。
在被问到成为父亲后是否改变了自己的领导方式时，Altman给出肯定回答。他说，外界常会把这个变化理解为“更担心 AI 安全、担心世界毁灭”，但他的反应是，自己本来也不想毁灭世界。真正变化更大的部分，是他更频繁地思考人的主体性、什么构成充实的人生，以及希望和自己共事的人也能拥有这些东西。
回顾整个 OpenAI 历程，Altman说，自己最自豪的是，公司在许多关键问题上做对了判断，而世界上很多其他人当时是错的，并因此把世界推向了一条他感到自豪的轨迹。至于最深刻的教训，则是公司早期在组织结构上做了过多创新，这成为后续很多痛苦的根源之一。虽然当时这么做有现实原因，比如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盈利、组织会长成什么样、也希望保护使命，但事后来看，他更能理解为什么大多数公司不会采用类似结构。
在对谈最后，Altman还提到两点对自己影响很深的变化。一是逐渐对外界针对自己的强烈看法形成了某种“免疫”，因为身处这场巨大技术变革中心，外界必然会不断投射各种情绪与想象。二是他后来学会了以更平静、不焦虑的方式处理复杂局面。至于驱动自己的核心动力，他说，很多东西在自己 10 岁时其实就已经基本成型。
利益声明与来源信息
根据原文披露，Sam Altman 是 OpenAI CEO，不持有 OpenAI 股份，但个人投资组合包括 Helion Energy、Stripe、Reddit、Retro Biosciences 及 World Network（原 Worldcoin）等项目；OpenAI 与其中部分公司存在商业合作或投资关系。本文内容仅呈现其本人观点，不构成投资或操作建议。
本篇内容整理自播客 Invest Like The Best，主持人为 Patrick O'Shaughnessy，原标题为《Sam Altman on AGI, Compute, and Human Agency》，播出日期为 2026 年 7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