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尔街日报》记者Keach Hagey发表长篇调查报道,通过对两家公司现任和前员工及高管身边人的大量采访,首次系统披露Anthropic与OpenAI创始人之间延续十年的个人恩怨。塑造全球AI格局的不只是技术路线之争,还有一段从未愈合的私人创伤。
内部骂战:希特勒对斯大林、邪恶的捐款
据调查,Dario Amodei近几个月在内部的措辞远比公开场合激烈。他将Sam Altman与Elon Musk的法律纠纷比作“希特勒对上斯大林”,称OpenAI总裁Greg Brockman向亲川普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捐款2500万美元是“邪恶的”(evil),并将OpenAI及其他竞争对手比作“明知有害仍兜售产品的烟草公司”。五角大楼争端升级后,他又在Slack上称OpenAI“虚伪”(mendacious),写��“这些事实表明一种我在Sam Altman身上屡见不鲜的行为模式”。
恩怨起点:2016年客厅里的路线分歧
故事始于2016年旧金山Delano大街一栋合租房的客厅。Dario与妹妹Daniela Amodei住在这里,OpenAI联合创始人Brockman因与Daniela的私交常来串门。一天,Brockman、Dario和Daniela当时的未婚夫、有效利他主义慈善家Holden Karnofsky坐在一起争论AI的正确发展路径:Brockman认为应当告知全体美国人AI前沿正在发生什么,Dario和Karnofsky则主张敏感信息应先报告政府。这一分歧日后成为两家公司哲学路线的分水岭。
共事四年:权力、背叛与会议室对峙
Dario于2016年中加入OpenAI,与Brockman熬夜训练AI智能体玩电子游戏。但共事四年,矛盾围绕权力与归属感不断加深。2017年,主要出资人Musk要求列出每位员工贡献并据此裁员,约60人的团队中有10%至20%被逐一解雇,Dario视之为残忍。被裁者中一人后来成为Anthropic联合创始人。同年,Dario聘请的伦理顾问提出让OpenAI充当AI公司与政府间的协调实体,Brockman引申出“将AGI出售给联合国安理会核大国”的设想,Dario认为这近乎叛国,一度考虑辞职。
2018年Musk退出后,Altman接手领导。他��Dario达成共识:员工对Brockman和首席科学家Ilya Sutskever的缺乏信心。Dario以两人不再主管为条件留下,但很快发现Altman同时向后两者承诺他们有权解雇自己,两个承诺相互矛盾。GPT系列研发启动后,围绕谁能参与语言模型项目,高管层爆发激烈冲突。时任研究总监的Dario不允许Brockman染指,其妹妹Daniela以辞职要挟,项目卷入代理人之争。
Dario的资历随GPT-2和GPT-3的成功水涨船高,但他觉得Altman淡化了自己的贡献。Brockman上播客谈OpenAI章程时,Dario因自己贡献更大却未被邀请而愤怒;得知Brockman和Altman要去见前总统奥巴马却把自己排除在外,他同样不满。矛盾在一次会议室对峙中彻底激化:Altman将Amodei兄妹叫进会议室,指控他们鼓动同事向董事会提交对自己的负面反馈。两人否认,Altman说消息来自另一位高管,Daniela当场叫来对质,对方说不知情。Altman随即否认说过这番话,双方激烈争吵。
出走创立:从Anthropic到千亿美元对垒
2020年初,Altman要求高管互写同行评审,Brockman写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反反馈指控Daniela滥用权力,Altman事先过目评价“tough but fair”。Daniela逐条反驳,争论升级到Brockman一度提出撤回。2020年底,以Dario为核心的团队决定出走,由Daniela主导谈判离职事宜。Altman亲赴Dario家中挽留,Dario提出只接受直接向董事会汇报,并明确表示无法与Brockman共事。离职前他写了一份长备忘录,将AI公司分为“市场型”和“公共利益型”,认为理想配比是75%公共利益、25%市场。数周后,Dario、Daniela及近十二名员工离开OpenAI,创立Anthropic。
五年后的今天,两家公司估值均超3000亿美元,正竞相抢先IPO。今年2月新德里AI峰会闭幕合影时,印度总理莫迪与在场科技领袖高举双手,Amodei和Altman选择不参与,只是尴尬地碰了碰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