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下乡受阻:美国社区反对声逼问科技业叙事

数据中心下乡受阻:美国社区反对声逼问科技业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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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Editor
2026-07-24 06:35:14
MarsBit 编译 Hip City Reg 文章称,美国科技公司在乡村扩建数据中心,正遭遇社区层面的强烈阻力,文中提到反对率可达 70%,且已有 300 多个地方出台禁令或暂停令。作者借建筑师 Rem Koolhaas 对“乡村”的观察指出,数据中心被普通人直接等同于 AI,其物理负担却落在远离科技总部的社区。文章认为,单靠把建筑“设计得更好看”无助于化解矛盾,科技公司若想推进项目,必须面对署名、互惠、电价、用途解释与社区拒绝权等问题。

作者 Hip City Reg 在一篇由深潮 TechFlow 编译、MarsBit 发布的文章中讨论了一个正在美国乡村加速激化的问题:科技公司大规模建设数据中心,但当地社区并不买账。文中写道,围绕数据中心项目的反对率在一些社区内可达 70%,全美已有 300 多个地方出台禁令或暂停令。

在作者看来,这并不只是土地利用或电力配置之争。数据中心已经被越来越多人直接视为 AI 的现实形态,而围绕 AI、科技公司领导层以及它们所承诺未来的整体情绪,已经“糟透了”。

两套叙事,正面撞上现实阻力

作者先把围绕数据中心的两套主要叙事摆到台面上。

支持扩建数据中心的一方,主要是技术加速主义者。他们的逻辑是:在与 AI 相关的冷战式竞赛中,数据中心是必需品;数据中心会带来建筑岗位和能源需求,从而产生正外部性;它们还是通向廉价智能的基础设施瓶颈,未来可能释放巨大的消费者剩余,例如治愈癌症、新物理学等结果;归根结底,这些建设“对进步是必要的”。

而反对者的想法则更直接。文章将其概括为:AI 既显得愚蠢,又可能抢走工作,为何还要支持其基础设施;失去工作,等于失去美国式尊严的一部分;为什么项目要建在“我附近”,而不是别处;数据中心服务的是沿海地区的财富积累,却把代价留给本地社区;它们消耗大量水资源,还会抬高电费;这不过是科技行业控制力扩张的又一种形式。

文章还提到,Soon Media 对得克萨斯州阿比林的调查很有说服力。作者同时强调,这些论点是否真实、是否出于善意,并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现实已经发生:州一级开始对数据中心建设下达暂停令,地方社区也在集结反对拟议项目。

Rem Koolhaas 的“乡村”视角

文章把思路转向建筑师 Rem Koolhaas 的作品《乡村》。作者说,自己已不太想写那种标准论文式文章,于是以下更像是一组观点清单,而真正触发这组思考的核心参照,就是 Koolhaas 对“乡村”的重新理解。

按照文中梳理,Koolhaas 的职业生涯原本建立在城市之上,例如 1978 年的《癫狂的纽约》和 1975 年创立的 OMA。但在 2012 年到 2020 年间,他花了大约十年时间论证:建筑学与文化对于城市化的迷恋,已经演变成一种盲区。

在 Koolhaas 那里,“乡村”是一个刻意宽泛的概念,指向农村、偏远、荒凉和野生领土,而这些地区占地球表面的 98%。文章指出,乡村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稳定、怀旧的背景板。相反,自动化、气候变化、移民、基因实验、政治激进化,以及数字经济所需的物理基础设施,恰恰在这里发生最剧烈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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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认为,乡村长期被忽视,而这反倒是 20 世纪的反常现象。历史上,从杰斐逊到毛泽东,乡村都曾是主要政治项目。但随着城市胜利主义成为主导,城市化被当作全球进步的统计指标和形象代表,乡村则被重新定向为服务不断扩张的城市中心。

城市成了人的游乐场,乡村成了机器的栖身地

文章接着指出,普通城市居民并不真正理解乡村,而是习惯于套用两种想象。

第一种是田园式想象:乡村意味着缓慢、真实、未被改变,适合作为休闲经济的背景。Koolhaas 用自己对一个瑞士村庄的观察来反驳这种看法:那个村庄在规模扩张的同时,原有生活却在流失。在发表于 Icon 的文章中,他把这种表象与现实的脱节称为一种“中间状态”——表面被修饰得很好,但与土地上、建筑里真正发生的变化几乎没有关系。他坚持认为,乡村“现在是转型的前线”,甚至“比加速最快的城市更加动荡”。

第二种则带有敌意。作者借 Wendell Berry 提到的“对乡村人的偏见”,说明数据中心争议背后隐蔽却关键的心理机制:把这些建筑放在“那些人”身边,似乎也无妨。因为建设 AI、推动 AI 作为进步引擎的人,往往并不会以细致、珍视的方式看待“飞越州”的文化与社区。

按照文章的概括,Koolhaas 认为乡村越来越受一种笛卡尔式秩序支配:网格化、机械化、为最大化生产而优化。他在《The Cut》中把这一点说得很明确:由于城市已经变成“大规模的任性机器”,重心落在乐趣、愉悦和互动,而不是需求之上,所以社会不得不在过去被称作乡村的领土上,安装一种“超笛卡尔式”的组织基础设施作为对冲。

于是,现代主义原本承诺给城市的理性几何、严格秩序和抽象组织,如今转移到了土地本身:枢轴灌溉圈、温室城市、服务器农场、物流中心、机器人农业。过去人们以为属于乡村生活的轻盈和松弛,转到了城市;而乡村则接过了机器逻辑。

“后人类乡村”与数据中心的尺度问题

文章提到,在 2017 年 Strelka 与 Benjamin Bratton 的一场对话中,Koolhaas 接受了一种很醒目的重新表述:旧模式认为,城市是机器所在之地,乡村是自然花园;而现在,这种关系倒过来了——城市是人类所在之地,乡村成了机器栖居的地方。

他还提出,新的城市与乡村边界,也许不该再按传统空间划分,而应理解为密集与非密集,或者“人类占据”与“机器占据”的区别。文章称,这也是他把新型乡村描述为“后人类”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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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甚至把这种逻辑延伸到了电影《星际穿越》中的农场场景:农田被自动化农业设备主导,人很少,人的工作更多是维修那些真正从事农活的机器。

进一步看,在建筑意义上,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一类建筑——数据中心、物流仓库、自动化温室,以及 Koolhaas 在内华达州 Tahoe Reno Industrial Center 研究过的“盒子集群”,也就是沃尔玛挨着亚马逊、挨着特斯拉、再挨着谷歌——并不是由学术话语里的明星建筑师塑造的,而是由学术讨论之外的匿名工业公司设计。它们的尺度大到让“人的比例”失去意义。

也正因为如此,作者明确反驳科技圈中一种常见说法:只要把数据中心设计得更漂亮,问题就解决了。文章认为,这不是解决方案,而那些建设这些庞然大物的公司,看起来也没有这种政治意愿。

作者追问:漂亮给谁看?又是为了什么?这些数据中心本就远超人类尺度,不是公共消费空间,也不是人们可以在其阴影中停留休息的建筑。“美丽的数据中心”在他看来,更像是又一套自上而下的幻想,用来安抚技术专家,而不是回应社区文化。

为什么数据中心在美国人心里几乎等同于 AI

文章在“理解叙事”部分写得很直接:若想为数据中心建立新的叙事,这会是一场硬仗。

作者给出的第一步,是停止把数据中心视作 AI 发展的静态终点。按他的说法,现有叙事的结构是:城市里的知识项目把物理重量卸载到乡村,再把荣耀和解释权指向旧金山的精英。

在美国人的心理认知中,数据中心已经几乎完全等同于 AI,而不是普通人发邮件、上传 Instagram 照片所依赖的基础设施。后者并不会被强烈感知,前者则被标记成一种新的“他者”。尤其是新建数据中心,在公众脑海中的公式就是:数据中心 = AI。

一旦如此,数据中心承受的叙事负担,也就和 AI 本身几乎完全重合:“由精英阶层造成的失业,而他们声称这是进步所必需的。”

作者特意停下来讨论“进步”这个词。他写道,整个硅谷都把进步视为自身存在理由,但硅谷所理解的进步,在很多方面并不符合普通美国人的需求。对他而言,这正是一个典型例子:当一套建立在资本和人才之上的叙事逃逸出控制,最后变成唯一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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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如果技术真的像圈内人相信的那样重要,那么叙事一定会传播给所有人。但问题在于,当前流行的说法,是围绕资本动能和人才竞争打造出来的,而不是为了争取那些必须在自己家门口接纳“大都会级基础设施”的社区。

作者提出的“新叙事”规则

文章没有把这部分写成政策建议,而是提出几条叙事规则。

第一,基础设施不能再是匿名的

作者写道,他真诚地认为匿名基础设施违背了它本应达成的目的。如果有人烧毁一座数据中心,受伤害的是“AI”这个概念,而不是一家有名字、有人的公司。把数据中心抽象成概念空间,而不是一家有明确名称的企业,是一种错误。

文中拿亚马逊配送中心作对照:尽管它也存在缺陷,但至少比今天的数据中心更清楚地展现了雇佣关系和服务关系。配送中心是一个劳动密集型枢纽,这一点远超过数据中心。正因如此,数据中心如果要“展示自己”,反而需要一种更激进的相互依存姿态,尽管它本身的人力足迹更稀疏。

第二,互惠,把乡村视为主人而不只是场地

作者的意思很明确:数据中心所在社区不该只是被选中的地块,而应被视作主人。文章举例称,这种互惠可以体现在与当地社区达成协议,例如为学校和医院提供配额,或者向城镇提供股权。

第三,给社区一个新的目的

文中写道,接受这类基础设施的地方,必须从中获得新的社区目的,甚至某种自豪感,而这与互惠直接相关。“你的孩子将拥有一部分”,在作者看来,就能创造新的共同利益和面向未来的目标。

第四,必须正面讨论电价与能源

作者坦言,如果不认真处理能源问题,数据中心叙事根本走不下去。他认为,数据中心建设需要与能源供应商建立重要合作关系,提升真正回应社区关切的供给能力。

第五,建筑形式不能继续回避存在感

作者仍然坚持,“让它们变美”不是充分答案,但也不能否认,今天这些设施很多就是难看的棕色盒子。他认为,第一支真正把数据中心当作“某种存在之物”来处理的团队,会制造一个值得观察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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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专门澄清:存在感不等于美。存在感更接近署名权,是“基础设施不能匿名”这一规则在建筑形式上的体现。而那些棕色盒子,恰恰代表匿名。

第六,承认拒绝的权利

这也是文章最尖锐的一条。作者写道,人们会说不,而技术专家不该本能地把反应简化为“这些乡巴佬真蠢”。如果要维护个人和社区尊严,就必须尊重拒绝。

他接着说,这些都不是政策,也不认为它们足以解决整个行业的问题。但他非常坚定地相信:一个无法承受“不”的叙事,就不是叙事。有些项目本就不该被建,不是因为 AI 一定不好,也不是因为所有反对者都对,而是因为如果一个国家无论主人说什么,所有提案最后都能通过,那它依赖的就是强力。

文章警告说,如果只能依赖强力来推进项目,这会改变人们对未来几十年“进步”应如何发生的信念;一旦社区同意机制被消解,只会强化一种看法:只有激进主义才能回应这种力量,而这会形成向下螺旋。

作者的结论:硅谷不能再拒绝在“菜单上签名”

在收束全文时,作者再次回到 Koolhaas 对乡村的理解:乡村从来不是背景。按他的判断,硅谷正重新进入一个关键时刻,乡村会以外界意想不到的方式决定其发展势头。

文章写道,科技行业正在建设本世纪最大的建筑,却把它们放在距离公司总部数千英里的地方,同时又拒绝在这些建筑上署名。作者引用导师 Freddy Anzures 的一句话说:“我们是害怕品尝自己食物的厨师。”他补了一句:甚至连菜单都不愿签名。

最后,作者认为,为这个时代最关键的技术时刻建立新叙事的窗口就是现在,不能因为自认“更懂”,就任由这个窗口关闭。

文末还附上作者说明,称自己并不常做编辑,因此请读者包涵文中的错别字和不通顺之处,并感谢读者花时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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