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yron Gilliam
编译：深潮 TechFlow
Stuart Levey 曾在美国财政部负责恐怖主义和金融情报事务。按 Edward Fishman 在《扼制点：经济战时代的美国力量》一书中的说法，他改变了美国实施金融制裁的方式：不再把重点放在说服别国政府，而是直接找到银行，要求它们停止与被制裁对象往来。
这套方法的背景，出现在 2004 年总统辩论期间。约翰·克里批评布什政府对伊朗的经济制裁不够强硬，布什则回应说："我们早就制裁伊朗了！已经没法再制裁更多了。"当时，美伊之间几乎没有贸易往来，表面上看，传统制裁手段确实已经接近极限。
但现实并非如此。纽约时报当时报道称，伊朗市场上仍能见到美国制造的消费品，报道中提到，美泰冰箱、Diesel 服装和维多利亚的秘密内衣在当地都很受欢迎。大量伊朗企业通过在迪拜设立办公室和银行账户，继续绕开美国制裁。一名商人对纽约时报说，"在伊朗做生意的最佳地点，是在迪拜。"
Fishman 写道，Levey 把这种局面当成了个人挑战。彼时，他的任务是找到切断被制裁国家和组织资金来源的办法。随后，他把制裁方式重新调整。Fishman 称他是"美国金融战的开国元勋"，也有人把他称为"制裁技术官僚"，或"穿灰西装的游击队员"。
关键变化：直接向银行施压
Levey 的转折点出现在 2006 年。当时他看到一篇报道，内容是一家瑞士银行主动切断了与伊朗的全部往来。Levey 后来说："我突然想通了。"他意识到，所谓"已经制裁到头了"，只是指美国公司与伊朗交易已经违法，并不代表全球其他机构也停止了相关业务。
真正的问题在于，伊朗银行虽然自 90 年代中期起被禁止与美国银行直接交易，但仍可借助代理行进入美国银行体系。若要完成美元支付，伊朗银行可以先把资金转给欧洲或亚洲的银行，再由这些银行通过美国代理行向最终收款方结算。代理行承担的正是代其他银行处理美元交易的角色。
Fishman 说，在 Levey 之前，美国政府内部并没有太多人关注这一金融系统中的环节。即便有人注意到，也通常认为，如果要堵住这个口子，就必须先说服其他国家政府，再由后者要求本国银行停止与伊朗往来。
Levey 的判断不同。他认为，可以直接去找银行谈。
Fishman 写道，Levey 过去在私人律所的执业经历，让他熟悉企业高管如何看待监管风险和声誉风险。他相信，即使本国政府并不支持，银行也可能因为这些风险而主动停止与伊朗合作。
这种说服并不只是理念层面的沟通，还带有明确警示。财政部会追查那些通过代理行完成、但实质上违反美国制裁规定的交易。时任财政部长汉克·保尔森对 Fishman 说："我们从不威胁。我们只谈论不违反规则、不参与非法交易有多重要。"
这番话背后的现实很清楚：一旦违反美国制裁法，银行可能面临巨额罚款，严重时甚至会失去接入美国代理行体系的资格，也就失去了转移美元的能力。
18 个月内，全球大型银行陆续退出
并不是所有银行都愿意接受这一套说法。Fishman 引述渣打银行二把手的话称："你们这些该死的美国人。你们凭什么告诉我们，告诉全世界，不能跟伊朗人做生意？"几年后，美国执法机构以违反制裁为由，对渣打银行罚款 3.59 亿美元。
也有银行几乎没有做太多争辩。Levey 对 Fishman 说："中国的银行没跟我说他们不和伊朗做生意。它们就是停了。"
Fishman 写道，在这场行动开展 18 个月后，几乎所有全球最大的银行都停止为伊朗交易提供服务，尽管它们所在国家的政府以及联合国都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
从结果看，这场行动的影响已经超出传统制裁范畴。伊朗央行行长将其称为"金融恐怖主义"。而 Fishman 则把这种做法定义为经济战。
从金融制裁到“经济治国术”
美国财政部长 Scott Bessent 上个月在一次演讲中，把“经济治国术”定义为“为捍卫主权而有纪律地使用美国经济力量”。在他的表述里，接入美元系统“不再是无条件的”。
文中提到，实际上这种条件性早已存在。即便在 Levey 之前，美国也曾通过切断银行系统接入来惩罚古巴和利比亚等对手。Levey 的作用，在于让美元体系作为“扼制点”的能力被更彻底地识别出来，也让美国更清楚如何把这种能力用于地缘政治目标。
Bessent 对“经济治国术”的强调，被文中视为一个信号，即美国准备更激进地使用这种工具。Fishman 对这种思路持支持态度。他认为，经济战可以成为热战的替代选项，并建议美国建立“一个常设经济战委员会”，以便在危机中更快提出政策建议。
不过，Fishman 也提出警告。按他的比喻，金融制裁像抗生素，大剂量时有效，过度使用则会逐渐失灵。文章称，美国可能已经开始过度使用这类工具，表现之一就是其对手，甚至包括盟友，正在采取越来越多措施，建设美元体系之外的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中包括加密货币
文中提到，这些替代路径中，一部分与加密货币有关，包括伊朗近年来借助稳定币转移的数十亿美元。
也正因为稳定币可能被用于规避制裁，Fishman 写道，Stuart Levey 在 2020 年加入 Facebook 的稳定币项目 Diem，出任 CEO，“因为他想确保数字货币不会削弱美国的金融力量”。
不过，Diem 的存续时间并不长。文章称，该项目不到两年就关闭。
Levey 后来转任甲骨文首席法务官。文章最后提到，他在去年获得了 1450 万美元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