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edIn 上满是“思想领袖”“创始人”“AI 专家”,但 Marius 在长文《The Rise of the Bullshittery》中指出,很多标签背后并没有与之匹配的实质能力。问题不只是夸���包装。按他援引哲学家 Harry Frankfurt 在 1986 年《On Bullshit》中的定义,真正危险的不是说谎者,而是对真相本身漠不关心、只在意“看起来像真的”那类人。
这篇文章迅速引发共鸣,原因很直接:它击中了当下内容平台和职业市场里一个越来越常见的现象。现代经济给出的回报,正从“把事做好”缓慢偏向“把自己包装成会做事的人”。短句。Marius 认为,这种偏移不是个体道德失范那么简单,而是分发机制和激励结构一起改变后的结果。
平台分发机制把口碑积累换成可见度竞争
文章提到,过去专业生涯的基本逻辑是先学会一件事,再把它做好,随后在能够分辨质量的人群中慢慢积累口碑。这条路从来不完美,也未必绝对公平,但至少“做得好”通常是一种优势。现在,主导专业机会分配的机制越来越像算法可见度,而算法并不判断内容是否扎实,只判断它是否足够吸睛、是否能快速扩散。
Marius 引用一项 2024 年 的研究称,对 6500 多名美国州议员 的分析显示,散布低可信度信息与社交��台关注度呈正相关。也就是说,越不可靠,平均下来越容易获得注意力。这个逻辑并不只存在于政治信息传播里,它同样作用于依赖受众来换取工作、资源和声量的人。
LinkedIn 被写成“专业阶层的电视购物频道”
在 Marius 看来,LinkedIn 是这一现象最集中、也最刺眼的样本。平台上出现了一类“导师网红”,利用求职者的焦虑兜售空洞建议、虚假希望以及可疑的推荐机会,包装往往来自“曾在知名公司任职”的履历。这套玩法并不新鲜,只是换了界面:精修头像、夸张头衔,再加上灌水粉丝与密集发帖。
他把症结指向平台本身。算法分不清一篇由深耕某领域 10 年 的从业者写出的深思熟虑文章,与一篇由大语言模型 20 秒 生成、再补上几个表情符号的帖子之间的差别。从平台视角看,两者都只是“内容”。谁互动高,谁就赢,而胜出的常常是更廉价、更情绪化、更夸大的那一类表达。
这种模式不只出现在 LinkedIn。Marius 还点名 Medium、X、Instagram、YouTube、TikTok、Substack 等内容平台,认为它们���享同一条底层规则:平台追逐互动,副产品则是空话泛滥。被挤压的,是那些无法被压缩成短钩子、不能在几秒内完成情绪刺激的工作。
AI 把“听起来像懂行”变成低成本批量生产
文章认为,真正改变局面的新变量,是生成看似可信文本的边际成本大幅下降。Marius 把大型语言模型比作全球贸易中的集装箱:它们没有发明欺骗和包装,但把原本需要手工完成的流程推向工业化。现在,任何有浏览器的人都能在极短时间里,围绕几乎任何主题生成 1000 词、语气自信、结构完整、语法干净的文本。
这些内容未必建立在真实理解上,却常常能通过“听起来差不多对”的检验。文章称,这种低标准正越来越像许多分发渠道唯一采用的筛选方式。结果就是,出书、发帖、写专栏、上传视频的门槛被快速拉低,而辨别“真正懂”与“只是会说”的成本被转嫁给受众。
“狗屁工作”争议被重新放回内容经济中
Marius 还引用人类学家 David Graeber 2013 年 的文章《On the Phenomenon of Bullshit Jobs》,把讨论从内容平台扩展到更广泛的专业工作。他提到 Graeber 的判断:金融、咨询、中层管理、公关等领域中,有相当一部分工作在生产没有明显社会价值的产出。不过他也交代了争议,一项 2022 年 研究显示,认为自己工作毫无用处的欧洲劳动者比例不到 8%,低于 Graeber 框架里暗示的 20%—60%。
即便如此,Marius 认为 Graeber 有一点仍然成立:现代专业生活里,有大量产出主要是给“其他也在生产产出的人”看的,例如为演示文稿而做的演示文稿、为策略文档而写的策略文档、为发文而发的贴文。这些东西对拿工资的人和卖广告的平台未必无用,但与真实客户、真实问题和真实成果之间的关联,已经被拉得很松。
被挤压的不是骗子,而是拒绝配合表演的人
文章最尖锐的部分,是对认真工作者处境的描述。Marius 写道,如果一个工程师坚持交付可用软件,一个作者坚持在发表前真正理解主题,一个设计师坚持把产品先放到真实用户手中测试,那么他们所在的赛场已经悄悄倾斜。旁边那位更愿意伪造展示、提前宣布胜利、持续制造声量的人,看上去往往更成功,也更容易拿到演讲机会、升迁甚至融资。
他并没有说诚实工作已经消失,而是说激励机制已经不再天然回报这类行为。长时间累积下来,人们会观察到这一点,然后调整自己的做法。犬儒、疲惫和沉默的不满,正是在这种环境里扩散。
Marius 的回应:奖励实质,拒绝表演不相信的内容
对策部分,Marius 没给出简单药方,只提出两个方向。对受众来说,看到严谨、有来源、真正做了功课的内容时,要明确给出支持;如果经济条件允许,也可以直接为“人做的版本”付费,绕开多层平台抽成。对创作者来说,关键是拒绝去表演自己并不相信的内容,即便这样做会损失可见度。
文章最后回到 Frankfurt 的判断:空话者之所以不感到尴尬,是因为他们与真相之间没有需要维护的关系;诚实的人会感到尴尬,是因为他们真的在为自己的主张负责。Marius 认为,在一个不再惩罚无耻表达的市场里,这种“可尴尬性”反而成了少数还能识别善意创作的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