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名人反击AI滥用的新武器——商标注册
面对生成式AI（人工智能）制造的未经授权音视频内容泛滥，一些明星开始启用新颖的知识产权武器反击，最新招数是注册商标。今年早些时候，美国专利商标局（USPTO）已授予演员马修·麦康纳（Matthew McConaughey）多项商标注册，涵盖其形象、声音以及标志性口头禅“Alright, Alright, Alright”。紧随其后，泰勒·斯威夫特（Taylor Swift）也提交了三份商标申请，覆盖其姓名、声音和肖像。这些举动可能预示着整个娱乐圈正集体转向通过法律途径强制执行，以对抗AI技术的商业性滥用。
名人面临AI滥用的特殊挑战
随着AI技术日益平民化，名人正寻找新的法律策略来保护自己的身份。麦康纳解释其动机：“我和我的团队希望，当我的声音或肖像被使用时，一定是我批准并授权的。我们想在AI世界里建立一个清晰的边界，以同意和归属为常态。”他的律师补充道：“在大家都在为如何应对AI滥用而手忙脚乱的时候，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工具，可以当场阻止违法者，或者把他们告上联邦法庭。”
麦康纳和斯威夫特身为巨星，自然早已见识过自己的形象和声音被用于网络迷因、深度伪造和其他用户生成内容。斯威夫特尤其深受其害，包括Meta的AI聊天机器人仿冒她，以及互联网上流传的色情深度伪造图片。在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前夕，特朗普还分享了AI生成的斯威夫特图片，虚假暗示她支持特朗普。如今，搜索引擎、社交媒体平台以及Midjourney、Sora 2等AI工具让制作此类内容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精致且普遍。大部分情况只是粉丝娱乐，没有商业化或周边产品化，也没有影响名人的演艺生涯或演唱会。但已经出现了无形的伤害，比如虚假聊天机器人和政治背书。AI还可能带来什么未知威胁？演员、表演者和音乐家对AI创作可能损害或取代自己，怀有合理的担忧。但将自己注册商标是答案吗？
现有NIL保护已存在
从知识产权法的角度看，商标策略能否真正阻止意图防范的危害，存在疑问。更可能的是，商标组合只是为名人已有的保护（姓名、形象和肖像权，统称NIL）增加一种无害的补充。当未经授权使用名人的姓名、形象和肖像或其数字复制品时，已有多种法律保护可能适用：
SAG协议保护
通过过去几年的积极谈判，美国演员工会（SAG）协议现已禁止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使用AI生成的数字替身替代演员的表演角色。这意味着大制片厂不能随便用麦康纳的数字替身来扮演麦康纳本人可以演的虚构角色，除非他允许。这一新条款旨在保护SAG成员的生计，并非创建一种知识产权。但数字替身的禁令不适用于传记片，比如可用数字替身来扮演“演员本人”而非虚构角色。传统上传记片由其他演员扮演真实人物，现在理论上可用数字替身，但两种情况都不会让被扮演的人失业。
版权保护
联邦版权法赋予作者排他性权利：公开展示、公开表演、复制和发行各种作品（如视频、照片、音乐、录音、舞蹈），以及创作衍生作品。这意味着未经泰勒·斯威夫特许可，任何人都不能合法复制或流传播放她的歌曲或录音；也不能复制麦康纳拥有版权的“Just Keep Livin'”基金会视频。但同样存在例外，比如合理使用允许在某些情况下复制版权作品（如模仿讽刺），以保护言论自由。
公开权保护
美国大多数（即使不是全部）州都有法律禁止未经许可将他人姓名、声音或肖像用于商业目的。这防止了比如某人用麦康纳的声音推销汽车，或把斯威夫特的形象用作香水系列的代言。多个州已扩大这些法律，明确在一定条件下涵盖数字替身。然而，公开权不延伸到表达性作品（如传记或虚构电影），其中可能基于事实、传记或表达性方式使用姓名或肖像。
兰哈姆法案第43(a)条保护
联邦兰哈姆法案（包含商标条款）也禁止使用任何可能引起混淆、关联、认可或虚假表示商品或服务性质的字词、术语或符号。该法律适用非常灵活，不需要注册商标或其他注册，常被用于虚假关联或虚假代言案件，比如未经授权将艺术家的歌曲用于政治竞选。
隐私保护
还有法律禁止使用他人肖像制作色情深度伪造，或者伪造他人做其未做过的事情（如支持某候选人、发表冒犯言论）。
商标权的传统狭窄性
商标法和商标注册基本上不禁止上述任何未经授权的行为。商标的功能是向消费者标识带有该商标的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例如金色拱门代表麦当劳，耐克勾代表特定品牌鞋）。而且，商标权只有在商业中使用商标时才产生；也就是说，不能抽象地主张商标权，只有在你将商标用于产品或服务并销售时，权利才产生。商标注册是商标权的记录，只有向商标局审查员证明已在商业中将商标用于商品或服务，才能获得注册。因此，商标权传统上是狭窄的权利，仅覆盖所涉及的商标以及该标记使用或注册的具体商品或服务范围。这就是为什么达美航空（Delta Airlines）与达美水龙头（Delta Faucets）可以共存。除非航空公司扩展到水暖产品，或者水龙头扩展，否则消费者会理解达美名称针对不同产品表示不同来源，不构成侵权。
商标侵权的范围也有限：它针对的是将现有商标作为“商标”使用的第三方，而不包括以表达性或提名方式使用商标的人。一个著名案例：在美泰（Mattel）提起的诉讼中，歌曲《芭比女孩》（BARBIE GIRL）将商标“芭比”用于歌曲标题，属于对芭比娃娃的音乐评论，不构成商标侵权。不过，侵权使用不要求完全一致；如果商标所有人能证明使用与自己的商标混淆性相似，且用于足够相关的商品或服务，则可能构成侵权。这正是麦康纳和斯威夫特的新颖商标注册可能有用武之地的地方。
麦康纳和斯威夫特申请的商标内容
让我们具体看看麦康纳和斯威夫特已获或正在申请的商标注册的内容。
马修·麦康纳的注册（部分）：
- 注册号8070191：声音商标，内容为单词“ALRIGHT, ALRIGHT, ALRIGHT”，用于“可下载视频和音频/视频录制，领域为自助、灵性、娱乐电视、喜剧和戏剧”。
- 另一项注册覆盖相同的“ALRIGHT, ALRIGHT, ALRIGHT”标记，但用于“娱乐服务，即名人的个人出场以及现场表演中的表演服务和名人的个人出场”。
- 申请号99745648：待决申请，注册一个由麦康纳的黑白图像组成的标记，覆盖“电影制作；电视节目制作；演员作为代言人出于娱乐和教育目的的个人出场”。
- 注册号7995858：声音商标，内容为麦康纳说“JUST KEEP LIVIN', RIGHT?”停顿，“I MEAN”再停顿，最后“WHAT ELSE ARE WE GONNA DO?”用于“可下载视频和音频/视频录制，领域为自助、灵性、娱乐电视、喜剧和戏剧”。
- 另一项覆盖相同声音标记用于“娱乐服务，即名人的个人出场以及表演服务”。
泰勒·斯威夫特的申请（三项）：
- 申请号99784979：声音商标，内容为她的声音说“Hey, it's Taylor”，覆盖“提供音乐和娱乐领域的信息”等。
- 申请号99784980：声音商标，内容为“Hey, it's Taylor Swift”，覆盖类似服务。
- 申请号99784977：设计商标，由“一张泰勒·斯威夫特拿着粉色吉他、黑色背带、穿着彩色虹彩紧身衣和银色靴子的照片组成。她站在粉色舞台上，面前是彩色麦克风，背景有紫色灯光。”覆盖的服务是：“娱乐服务，即通过网站提供不可下载的预录音乐”。
商标能做什么其他权利不能做的？
这些商标注册能提供哪些其他法律无法提供的保护？可以说非常少。例如，如果有人决定用AI重建麦康纳说“ALRIGHT, ALRIGHT, ALRIGHT”的声音，并用它销售自助或灵性服务，这似乎侵犯了他的商标，因为标记与注册匹配，服务与注册覆盖相同，且使用是“商标使用”。这种情况下，根据商标法提起侵权诉讼将非常有力，可能使麦康纳获得禁令、销毁所有侵权物品、被告的利润，甚至律师费和惩罚性赔偿。同时，这种使用也违反了麦康纳的公开权和兰哈姆法案第43(a)条，还可能侵犯他对用于商标申请的录音的版权。所以，商标注册只是补充其他诉求。既然没有坏处，何乐而不为？
再举另一个例子：假设有人用AI生成视频，复制麦康纳在《林肯律师》中的表演，并将其作为法律服务商标使用。基于麦康纳某个注册的商标主张能否成功就不那么确定了。此时，商标与注册不匹配，服务也与注册覆盖的服务不同。但麦康纳可以争辩，该视频的使用因其本人出现和声音使用，与他档案中的运动标记构成混淆性相似，且法律服务与自助服务并非相距甚远以至于不侵权。这样，商标注册允许一些创造性的法律论证，可能导致严肃的补救措施。同样，麦康纳也拥有公开权和兰哈姆法案主张，但如果商标主张符合，为什么不主张呢？
在泰勒·斯威夫特深度伪造案例中也可提出类似论证，特别是如果深度伪造被货币化（即在商业中使用）。如果使用了斯威夫特的声音和面孔，即使看起来或听起来与注册中的图像和词汇不同，难道不会让消费者困惑于斯威夫特出现在深度伪造中吗？陪审团或法官可能被说服。通过这些例子，可以看到商标主张如何补充对AI滥用的诉讼。
结论
法律正努力跟上这些技术的迅速发展，但这些主张如果被实际提出，会如何发展仍不得而知。对于严重依赖个人形象经济价值的公众人物而言，法律上稳健的保护正变得越来越必要。斯威夫特和麦康纳在商标上的创造性推进行动，如果成功，可能表明面对AI滥用，名人将不再“甩掉它”（Shake It O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