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扩张斜率转弱,三重流动性压力冲击资产定价

信用扩张斜率转弱,三重流动性压力冲击资产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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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Editor
2026-10-26 07:15:09
MarsBit 刊文称,市场对 GDP、就业和产出等宏观指标的关注,容易掩盖资产价格更直接的约束条件,即融资可得性、信用扩张速度与流动性环境。文章援引美联储 H.8 数据指出,美国银行信用增速已从一季度的 7.7% 降至 9 月的 3.3%,证券持仓分项在 9 月转为负 6.2%。作者同时提到,银行在 SLR 约束下对四季度放贷和项目支持更趋谨慎,叠加财政部短债发行可能挤占准备金、美元走强斜率减弱以及公司债利差走阔,资产价格面临分母端重估压力。

MarsBit 10 月 26 日刊发本杰明乌萨奇的市场分析文章称,市场长期把注意力放在 GDP、非农就业和当期新增产出等宏观景气指标上,但真正决定资产价格承接能力的,往往不是总量本身,而是边际融资条件、信用扩张速度,以及金融体系是否还愿意继续为旧头寸和新增杠杆提供资金。

文章认为,当信用扩张放缓与流动性收紧同时出现时,即便龙头企业业绩没有明显转弱,资产价格也可能因为分母端重估承压,现金等价物与风险资产都难以独善其身。

资产价格更依赖信用扩张斜率,而非单看产出总量

作者先从宏观分析框架切入,指出以产出和收入增长为中心的观察方式,无法完整反映金融条件的变化。文中举例称,二手房交易虽然会带来贷款、存款和资产负债表变化,也可能伴随信用扩张,但除中介和法律等服务外,房屋本身的转手并不计入当期 GDP,因为它没有新增当期生产的商品或服务。

金融资产交易在作者看来也是同样的逻辑。交易本身未必进入新增产出统计,但交易完成后,资金流向何处、信用是否增加、卖方是否偿还旧债、是否继续消费或买入其他资产,都会影响经济运行和金融市场。仅看产出增长,无法判断资产负债表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也难以判断支撑资产价格的融资条件是在改善还是恶化。

文章称,资产价格交易的是对未来的预期,但首先受到当下融资成本、信用可得性和风险承受能力约束。经济可以增长,需求可以旺盛,生产率也可以提高,但这并不保证资产价格一定上涨。如果边际买家需要借钱买入,现有持有人需要不断滚债维持头寸,那么融资是否可得、成本是否可承受,就会直接影响买入和持有能力。

作者还借用了金本位时代的矛盾作比:生产和交易需求可以继续增长,但如果金融体系必须维持黄金兑换,而黄金增发又跟不上,最终就会迫使信用收紧。银行资本、融资成本、抵押品条件和政策取向,都会影响信用供给弹性。需求存在,不代表交易一定能完成;资产被看好,也不代表持有人一定拿得住。

美联储 H.8 数据显示银行信用增速持续下滑

文章援引美联储每周更新的 H.8《美国商业银行资产与负债》报告称,商业银行信用增速虽然不能完全等同于整个美国金融体系的信用增速,但仍具有参考价值。

根据 2026 年 10 月 16 日发布的版本,银行信用(Bank Credit)增速在第一季度为 7.7%,第二季度为 6.6%,第三季度为 5.3%,到 9 月降至 3.3%,整体呈持续下行趋势。

分项来看,证券持仓部分分别为 4.4%、3.1%、3.5%,到 9 月转为负 6.2%;工商贷款在经历第三季度的弱势后,于 9 月有所回升。

作者认为,这些数据可以作为银行信用扩张开始放缓的证据,但是否已经对资产市场形成融资压力,仍不能直接下结论,因为市场可能从银行体系之外补足融资缺口。银行供给受限是一种可能,借款需求下降也会造成同样结果,而后者更糟,因为那意味着企业可能因订单、利润预期或投资回报下降,取消扩产、减少库存和招聘,信用增速放缓也就成了实体活动转弱的信号。

文章强调,银行扩表或信用增加,从来不只是多出一笔资产或负债,而是意味着整个金融体系的融资能力和风险承接能力发生变化。

银行财报问答释放出更谨慎的放贷信号

在第二条线索上,作者把焦点放到美国大型银行财报季的管理层问答。

文章提到,高盛问答环节中,有分析师专门询问 SLR 以及当前资金预期是否足以应对四季度业务量。作者将 SLR 描述为今年上半年市场广泛讨论的银行“解绑”议题之一,当时的讨论背景是希望银行和机构持有更多美债,尤其是长债。

不过,文章称,长债在前几个月大幅下跌,银行资本约束放松后,机构未必把更多空间留给长债,也可能转向公司债和机构业务,并调整资产负债表配置。

就高盛管理层表态而言,文章称,高盛表示,第四季度的资金量足以支持其完成机构和主要客户业务,整体杠杆水平和总资产规模大致会与第三季度保持一致,并围绕 SLR 进行调整。高盛同时提到,扩张速度最快的阶段出现在 1 月和 2 月,之后一段时间很难再看到类似增速。作者称,对照财报也能看到类似节奏:一季度增速最快,二季度扩张达到顶峰,三季度开始放缓。

文章还提到,JPM 也给出了相近表述,即四季度放贷和项目支持会变得更谨慎、更有选择性。

作者据此判断,问题不只是增量可能下来了,更麻烦的是,即便增量没有明显下降,资产负债表上的配置选择也已经变得更谨慎。文章反复强调,真正需要观察的是“斜率”和“增速”,而不是绝对体量。无论是 GDP、通胀还是信用扩张,关键都在速度变化,而非静态规模。

不过,作者也承认,现有信息仍不足以完全确认供给变化是否会广泛影响价格,也无法据此断言科技股基本面已经受到资金问题冲击。文章称,市场分化已经持续很长时间,实体偏弱,但越来越多的资金面信号正在被关注,例如公司债利差,以及机构开始向散户抛项目。作者在文中提到,自己在期货上“从来只做空 NQ,不做多”,但同时表示这里只讨论更确定的事情。

第一重压力:资产负债表空间被挤占

文章将更确定的部分归纳为“流动性冲击”,并提出三重流动性利空。

第一重压力来自资产负债表挤占。作者认为,信用增速放缓意味着机构对项目和杠杆敞口更谨慎、更挑剔,但这并不代表资产负债表不能继续增长。理论上,银行完全可以在 SLR 比例不变的情况下,随着资本扩张同步提高杠杆。

问题在于,如果银行不愿意降低资本缓冲,而资本增长本身又不足以支持融资需求,那么新增业务就必须竞争有限的资产负债表空间。换句话说,机构需要不断卖掉一部分旧资产,才能接入新的业务和头寸。这就是作者所说的第一层潜在流动性利空。

文章接着提出,最容易迫使机构频繁调整资产负债表的,就是国债发行安排。

第二重压力:财政部若增发短债,可能更频繁抽走现金

围绕 11 月财政部新的季度融资指引,文章提到市场形成了两条较为一致的预期。

  • 一是调整发债结构,多发短债、少发长债,以压低长端收益率;
  • 二是可能停止 20 年期拍卖。

作者称,财政部去年夏天已经做过一次类似调整。文中还表达了个人看法,认为如果财政部要调整久期结构,更合理的方式应是多发 7 至 10 年期、少发短端和超长端。

文章同时提到,财政部为了获得回购资金额度,实际上多发了不少债。如果目标是减少借债量,那么停止回购和停止 20 年期拍卖都可能产生作用。至于是否会同时采取这些措施,作者表示仍需等待新的融资指引。

对于“多发短债是否利好流动性”这一常见观点,文章持不同看法。作者称,较浅层的理解认为,多发短债一方面能缓解长端压力,另一方面能向市场提供高质量抵押品,相当于释放流动性。但无论从历史资料、美联储研报,还是去年夏天的市场经验来看,结论都指向同一方向:短债会挤占现金,加速准备金消耗,在准备金水平偏低时,更容易频繁触发流动性事件。

文章解释称,机构接债后需要持有在账上。长债对资产负债表的挤占主要来自利率波动,因此结算结束后更容易出现第二轮下跌;短债对资产负债表的挤占则主要来自现金占用及其对回购的影响,因此结算前和结算当天的跌幅可能更大。

作者判断,如果财政部再次调整发债结构,增加短债发行总量和频次,市场可能会看到更频繁的流动性抛售。文章给出的传导顺序是:现金等价物如贵金属先跌,随后海外国家资产跟跌,带来贵金属第二次下跌,接着再传导至美元资产下跌,贵金属出现第三次下跌。

第三重压力:美元没有继续加速走强,资金转向美债

第三重利空来自美元。

文章先回顾,布雷顿森林体系结束后,很多经济学家曾质疑美元为何仍能维持国际储备货币地位。作者引用明斯基的解释称,美联储有能力主动制造美元稀缺性。文中还提到明斯基对通胀的一种解释:长债超发,相当于把未来产生的货币拿到今天使用,导致当下货币价值和未来投资回报下降,一边推高收益率要求,一边稀释购买力。

回到当前市场,作者称,按照传统理解,美元本应处于强势位置。能源价格波动、大宗商品可能上行、欧债潜在危机、战乱,以及流动性冲击中出售海外资产换回美元现金,这些因素理论上都支持美元走强。文章称,美元在 10 月中旬确实冲出一个高点,但之后“增速没有了”。

作者认为,原因较为复杂。强势美元在一定程度上仍然存在,美国也希望维持这种强势,以对冲进口商品价格、名义增速和美债购买压力。但这个强度又不够强。按照文中的简化框架,美元只有四个主要去处:美元现金、美债、美股和黄金。既然黄金跌、美股跌、美元又不够强,那么资金只能流向美债,而市场也确实看到了美债收益率下行。

文章把这一变化归因于对美国加息预期的下调、避险买盘,以及对美元资产前景的不看好。作者称,债券收益率在自由市场条件下不可能无限上升,到了一定水平总会有资金愿意买入;而汇率的相当一部分则来自息差预期。在长期结构上,作者判断欧元会保持相对弱势,日元则相对走强。

从名义增长转向观察信用扩张与债务增长的平衡

文章回顾称,一季度末时,作者关注的是未来名义增长能否跑赢通胀。经历火热的二季度后,三季度初市场连续下跌三个月,海外市场波动尤其频繁,因为海外市场会被“抽水”。到那时,作者把关注点缩小到经常账户或贸易逆差的扩大与缩小,也就是名义增速和债务增长速度之间的平衡。

进入第四季度后,文章称,观察重点已经转向信用扩张速度与债务增长速度之间的平衡。作者把这归结为对未来现金流承诺与当期应付现金之间的跨期错配,也就是 cash management 和 cash commitment 的问题。

文中提出,到当前阶段,AI Capex 开支并没有显著下调,即便有,幅度也有限;与此同时,财政部发债规模也看不到明显下降。尤其在一届“爱折腾的政府”和经济基本面逐渐脆弱的背景下,市场普遍预期债务问题会越来越严重,国会的有限努力难以根本扭转局面。在这两者叠加之下,债务总量没有下降,增速也没有放缓。作者称,在其 6 月做空持续一个月后,市场新闻端终于开始集中讨论“Supply Monster”。

公司债利差走阔,反映资金开始重新定价风险

文章接着引入 Hierarchy of Credit,即发行方可信度层级的问题。

作者称,在资金相对充裕、市场能承受更高利率、且对未来较为乐观时,高回报项目更受青睐。此时市场担心的主要是项目多久回本、多少项目能回本,成长估值的重要性高于公司现金流。即便看到国债超发,市场也不会怀疑美债是否违约,只会觉得“不值得”。

但在当前阶段,当资金来源、资金价格和整体回报都受到质疑时,违约与否突然变成更大的问题,而美债显然更难违约。于是公司债变得不那么划算,利差开始扩大。

作者强调,利差扩大并不等于公司就不能上涨,也不等于行业或板块基本面已经出问题。但问题越多,风险溢价越高,资金就会调整仓位。分母上调,即便分子不变,价格也会下跌。

文章还区分了不同借贷的性质。以美债为例,作者称其不仅本金还不起,连利息也还不起;某些企业滚债则是用新债接旧利息;而当前市场关注的企业,主要还是借新债券,并预期未来收入能够覆盖本金和利息。市场是在围绕违约预期做风险调整,但并不意味着资产性质被重新分类。

作者把问题重新锁定在信用增速

文章最后回到最初的问题:消费没有问题、名义增长没有问题、就业没有问题,这些宏观反驳都无法回答信用是否有效扩张。

作者连续抛出一组问题:企业是否敢借钱扩产,市场是否敢借钱买房,银行是否敢放开贷款,商业银行资产负债表是否还有空间,美联储是否有机会显著扩表;以及即便扩表、降息、提高流动性之后,新增信用究竟是拿去抵消旧信用,还是进入投资和消费,如果是前者,通胀又该如何处理。

在作者看来,这也是为什么分析必须锁定信用增速。从第一层看,这是中性利率问题;从第二层看,这是货币调用渠道问题,现有手法实际上难以解决;如果前两层都难以处理,最终就会落到第三层,也就是信用增速本身。若增长足够快,市场可能重新愿意投钱,分化继续扩大,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另一种路径则是美联储释放信用,不论是提前出手还是事后收拾残局。作者称,可以确定的是,海外会有一批国家无论如何都要爆。

欧债分化、美债受益与作者的债券配置

谈到海外国家,文章点名法国和欧债,并称从法国与德国国债的分化中,可以看到美债受益,也能看到欧债风险扩散。作者表示,这一点此前已经写过,并提到 2011 年作为参考。最终走势,在其看来,不过是看欧洲还是美国先降息。文中还称,中国和日本在抛售美债的同时,欧洲从 8 月开始逐渐买入美债。

基于上述判断,作者披露了自己的债券操作:超配了一批 2 至 5 年期债券,锁在 5% 上下,一方面吃避险盘,另一方面押注两年后的降息;同时通过产品锁了一批 9.2% 的五年期收益。文章称,这一配置完全按久期来做,长债则基本没有碰,因为一旦出问题,长债仍可能先大跌一轮,到时再考虑介入。

黄金在流动性冲击下仍可能承压

对于市场常问的黄金,作者给出的结论是,在流动性冲击下,黄金会同时受到上述三重压力压制,本质上仍属于“做空现金等价物”的逻辑。

文章称,即便抛开第一层和第三层,仅第二层也足以让黄金价格表现反复。作者判断流动性冲击的依据是:当美债收益率下降、美元不再加速上冲,而黄金仍明显领跌股指时,说明主导因素就是流动性冲击。

在作者看来,黄金只有在市场开始质疑央行能否压住通胀,或者质疑债务问题能否被控制时,才会出现顺畅的大涨,也就是货币信用和购买力真正出问题的时候。文章最后写道:「还没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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