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与 AI 概念股从历史高点回撤 30%至40%后,市场重新出现“泡沫破裂”的判断。BlockTempo 援引 Kerman Kohli 在 Substack 发布的文章称,这轮下跌未必指向需求终点,关键不在股价本身,而在一个更底层的问题:市场究竟认为算力需求是有限,还是无限。
Kohli 的核心判断是,当超大型云厂商的算力订单积压在 1.5 年内从 5000 亿美元升至 2 万亿美元时,若仍要把这一轮投入简单归为泡沫,就需要拿出更强的证据。
股价大幅回撤后,争议回到算力需求本身
文章称,很多投资者把半导体、AI 和内存类股票的回调视为顶部信号,并据此认定此前的行情已经结束。Kohli 则将讨论收束到一个问题上:“你认为对算力的需求是有限的还是无限的?”
他提到,外界常把企业端采用节奏,直接外推为整个 AI 市场的真实需求。但如果把视角从企业软件采购转向更广义的算力上线,需求来源并不只来自企业。按文中划分,至少有四类群体持续消耗算力:
- 政府,用于军事和国防目的
- 科学家,用于医学和其他前沿研究
- 企业,用于构建新产品并在不受劳动力限制的情况下扩张
- 个人,用于编程、设计、创作和提问等活动
这四类买方愿意支付的价格上限并不相同。Kohli 认为,即便某一类需求会因价格退出,也不能据此推定不会有预算更高的下一类买家接手。对主权政府和超大型云厂商来说,算力支出并不是可随意压缩的项目;对不少企业而言,算力也是劳动力成本的替代品。
“过度建设”判断,建立在人类已满足现状的前提上
Kohli 在文中进一步拆解了“建设过度”这类观点背后的假设。若市场认为 AI 基础设施已经建得太多,实质上等于默认以下判断成立:政府不再需要更智能的武器和防御能力,科学家对现有研究进展已经满意,企业不再追求新产品和增长,个人也不再希望借助工具完成更多事情。
文章认为,只要不接受这些前提,就很难得出“算力需求已经见顶”的结论。Kohli 的说法是,如果人类和上述群体不会对现有智能水平感到满足,那么算力需求就不会有明确边界。
在这一框架下,他把当前市场理解为一场围绕算力展开的大规模竞赛,而不少投资者仍在用更传统的周期思路理解它。
云厂商 2 万亿美元订单积压,谁在为算力排队
围绕 AI 资本开支,市场最常见的质疑之一,是超大型云厂商是否把自由现金流押得过重,进而高估了未来需求。
Kohli 对这一问题的回答,是把公有云服务的定价机制放回商业现实中看。他认为,云服务商本身就非常擅长从客户身上提取利润。文章写道,这些平台长期把正常的非 CPU 算力成本抬高 10 至 20 倍,用户还需要为日志、数据传输以及其他多项基础服务继续付费。
其背后的关键,在于云生态的锁定效应。Kohli 提到,GCP 和 AWS 体系内部的带宽较便宜,但一旦数据和工作负载向外迁移,成本就会显著上升。由于租户环境与裸机之间存在明显脱节,客户从一家超大型云平台迁出,往往会变成持续多年的工程。对云厂商而言,如果客户的数据和算力都部署在自家体系内,却告诉对方 GPU 已经售罄,结果可能就是客户逐步转向竞争对手。
也正因为如此,文中认为“没有足够算力”对超大型云厂商是生存级风险。维持充足供给,不只是增长问题,也关系到客户留存。
自建 AI 推理机器与 GCP 对比:按需定价 4.6 个月回本
为说明公有云定价溢价,Kohli 在文中举了一个自建机器的例子。他提到,自己此前搭建过一台成本 1.5 万美元的 AI 推理机器,并将其与 Google Cloud 的同类 GPU 实例进行对比。
按照文中引用的 Google Cloud 加速优化实例定价,类似配置机器的按需价格约为每月 3248 美元;若采用三年预留方案,则约为每月 1444 美元。
他同时指出,自己的机器搭载 128GB DDR5 内存,而 Google Cloud 对应实例为 180GB 的某种内存,但未说明是 DDR4 还是 DDR5。
基于这一组数据,Kohli 给出的计算结果是:
- 若按 GCP 按需价格比较,自建机器约 4.6 个月回本
- 若按三年承诺价格比较,回本期约为 10 个月
文章称,其他机器的回报测算也大致类似。以 2024 年末发布的 H200 集群为例,文中称其回本周期不到 2 年。
不过,Kohli 也明确表示,这一计算没有纳入土地、电力、融资和现场人员等成本,因此更适合作为说明性案例,而不是完整财务模型。即便如此,这仍被用来说明超大型云厂商在算力租用上的定价能力。
旧 GPU 租金上涨,文章称硬件可能“不折旧反升值”
在更激进的判断里,Kohli 认为硬件未必会像传统设备那样持续折旧。文章写道,5 年前的 GPU 不仅在保值,租赁成本还在上升。
他把硬件拆成两个部分理解:一部分是计算本身,随着技术演进理论上会越来越便宜;另一部分是内存,价值则可能随着时间推移上升。按这套框架,新芯片在计算效率上的提升,未必会完全压低整体硬件价值,因为内存成本变化可能抵消这部分影响。
如果这一判断成立,那么超大型云厂商此前资本开支的投资回报率,可能高于市场当前预期。
文章还提到,关于超大型云厂商的信用风险,Gavin Baker 的一则 X 平台帖文做过总结,但原文在摘要中未展开该帖文的具体内容。
从 5000 亿美元到 2 万亿美元,订单积压被视为最直接信号
面对“需求是否真实存在”的质疑,Kohli 没有试图为每一个客户逐一建模,而是把“有人排队付钱”视为最强信号。文章称,在假定这些客户是理性行为者的前提下,持续扩大且由客户驱动的订单积压,本身就说明他们预期相关投入能够带来正向回报。
文中援引 EpochAI 的数据称,算力订单积压从 2025 年初的 5000 亿美元,在 1.5 年内增长到超过 2 万亿美元。Kohli 据此认为,把这一规模的投入全部视为虚假需求,或认定其都无法实现正 ROI,这种说法并不容易成立。
他同时回应了另一种反驳,即大型实验室可能占据了其中很大比例,因此不能代表广泛市场需求。文章给出的说法是,依据 EpochAI 的口径,前沿实验室确实构成一部分需求,但并不等于全球算力需求的全部。
开源模型并未抹平高端硬件需求
对于开源模型是否会削弱前沿实验室和高端算力需求,Kohli 的判断也偏向谨慎乐观。文章把相关问题拆成训练与推理两部分来看。
在训练侧,文中称,一个新的 SOTA(最先进)模型,成本可能高达数亿美元,因此可以被看作一项投资资产,随后再通过推理环节逐步释放生命周期价值,尽管其折旧曲线可能很陡。
与此同时,开源模型会持续扩散,并以更低成本与前沿实验室竞争算力需求。Kohli 认为,这一竞争是真实存在的,但并不意味着前沿模型完全失去溢价。
文章的逻辑是,SOTA 模型并不会被所有用户拿来解决所有问题,但它们能够处理现有模型类无法完成的任务,因此仍然存在愿意为能力边界付费的用户。
文中举了 Kimi K3 作为例子。Kohli 认为,外界在讨论开源时忽略了一个关键限制:SOTA 模型往往体量极大,运行它们所需的硬件并非家用环境能够轻易提供。按文中说法,Kimi K3 本身需要接近 1.5TB 至 2TB 的内存。
他还提到,Kimi 在开放 K3 后就耗尽了容量。这意味着,即便模型已经开放,仍然要有人为其提供服务能力,也仍然需要足够强的硬件承载。
因此,文章认为,实验室未来会被迫提高竞争力,但这不会直接摧毁其业务模式,因为部分工作负载仍会为前沿能力支付溢价,真正能提供这类模型运行容量的基础设施同样稀缺。至于这种溢价最终能维持多大,文中并未给出确定答案。
推理利润率 50%至70%,需求仍要落到某种硬件上
在推理业务上,Kohli 给出的判断更明确。文章称,推理已经被证明可以盈利,服务提供商层面的利润率在 50%至70%之间。
即使部分客户离开托管服务商,自行采购硬件,相关需求也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新的设备购买上。文中据此认为,在推理已成为主导型工作负载的情况下,需求仍明显高于供给。
对于大型实验室,Kohli 并未给出极端结论。他认为,认为这些机构会直接失败并不成立。虽然缺少足够清晰的利润率数据,但他认为可以合理假设,这些机构在推理服务优化上的能力已接近行业标准;同时,拥有数千万到数亿月活用户的平台,也不能简单被归类为庞氏骗局或欺诈项目,且其收入仍在快速增长。
在他的框架里,就算 SOTA 模型本身的回报还不够可观,也不能据此推导出市场不会奖励更强能力的新模型。因为前沿模型代表的是 AI 能解决的下一类问题,而退出这场竞争,日后追赶的代价会更高。
AI 不是铁路或互联网的简单类比,关键在“递归需求”
文章指出,许多投资者习惯把 AI 基础设施建设拿去类比铁路、互联网或其他旧有基建周期。但 Kohli 认为,这种类比遗漏了 AI 与传统基建的一个根本差异:算力会催生新的算力需求。
按文中表述,铁路和互联网的发展,需要更多用户采用技术,并受制于单个用户的使用上限;AI 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旦找到一个 ROI 为正的用例,组织或个人就可以继续投入更多算力,把它变成持续赚钱的机器。
这也是他所谓“递归需求”的核心。算力不是只被动满足外部需求,它还会因为 AI 代理、自动化流程和更多新任务的生成,反过来推高自身需求。
文章还提到,不同用户对 AI 的实际体验差异很大。多数人可能仍把它当作单轮问答工具,但在作者自己的使用中,随着代理工程能力增强,AI 已经变得不可或缺,这也使其算力支出继续增加。
AI 交易同时“被忽视、过度拥挤、严重误解”
在资产定价层面,Kohli 把 AI 交易形容为当下最有意思的交易之一,因为它同时具备三个特征:被忽视、过度拥挤、严重误解。
文章称,许多市场参与者,包括大型机构投资者,并没有真正理解技术复杂度,以及这些变化如何影响企业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像 Kimi K3 这类被简化处理的新闻标题,甚至会引发内存股大规模抛售,尽管在 Kohli 看来,K3 恰恰属于可运行模型中内存需求最大的类型之一。
文中还提到,相关股票虽然已经上涨,但仍以个位数远期市盈率交易,而市场等于在押注其利润和需求会在 2028 年或 2029 年大幅下滑。
文章将机器人、人口变化与全球数据中心扩建并列讨论
在更长期的讨论中,Kohli 认为,很多算力预测并未把未来 5 年机器人的崛起计入其中。他在文中写道,做空算力,等于做空机器人。
按照文章的表述,在全球人口下降的背景下,传统依赖更多劳动者带来更高产出的增长模型正在失效;如果没有 AI 和机器人,经济将缺乏新的增长与价值创造路径。
基于这一判断,他把更多算力上线视为维持人类进步的必要条件。文中甚至进一步写到,北美的算力上线能力基本已到上限,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会成为下一步扩张方向;随后,数据中心建设会继续向全球推进,直到空间用尽,再转向太空建设更多数据中心。
这一部分属于作者对长期趋势的判断。与此同时,文章也指出,市场对供给侧的跟踪往往更精确,因为晶圆厂时间表和财报电话会议信息可以衡量供给进度;相较之下,需求侧的即时变化更容易被低估。
结论仍回到同一个问题:算力需求是否有限
通篇分析最终又回到 Kohli 一开始提出的问题。文章认为,算力不是普通商品,它既可以替代劳动力,也是国家安全资源,还是一种会递归放大自身需求的生产资料。
如果相信需求有限,就等于相信人类已经对现有智能水平感到满足;如果相信需求无限,那么当前围绕 AI 与算力展开的资本开支,代表的就是一场经济范式转移的开端。
就这篇文章本身而言,Kohli 给出的答案很明确:他并不认为近期半导体与 AI 股票的 30%至40% 回调,已经足以证明泡沫结束,相反,这更像是市场仍未充分定价“算力需求无上限”这一命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