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一个数字引发全球关注:2026年第一季度,81,747名科技工作者失业,创下至少两年来最高季度裁员记录。但这仅仅是被宣布的冰山一角——有追踪机构显示,截至5月初已有95,878人受影响,另一机构则记录超过113,000人。更糟糕的是,这些数字并未包含悄无声息的自然减员、合同工裁撤以及静默冻结招聘。到4月中旬,在Meta和微软尚未完全执行裁员前,一个独立追踪器已统计出150,000个岗位消失,这是十年来最大规模的科技劳动力集中流失。
最赚钱的公司,裁最多的员
2026年的裁员周期与2022-2023年的后疫情调整有着本质区别。那轮裁员源于过度招聘和利率上升,迫使增长至上的商业模式收敛。而这次的主角截然不同:亚马逊在Q1裁减约16,000个企业岗位,占整个季度裁员的一半以上,而同期AWS业务增长24%,为13个季度最快;甲骨文裁撤多达30,000个岗位(约占全球员工20%),主要针对传统数据库管理员和本地支持团队;Meta宣布裁员8,000人(占员工10%),其中招聘和人力资源部门削减幅度达35%-40%;Salesforce的贝尼奥夫在宣布裁撤4,000个客服岗位时直言:“我需要更少的人头。”微软则向8,750名美国员工提供自愿退休计划,约占其美国员工7%。
这些决策背后的共同逻辑,在资产负债表的另一端清晰可见。
7250亿美元的数学题
谷歌、亚马逊、微软和Meta计划在2026年合计投入7250亿美元用于资本支出,较去年已创纪录的4100亿美元飙升77%。其中微软2026年资本支出为1900亿美元,亚马逊承诺2000亿美元,Meta将全年指引上调至1250亿-1450亿美元,平均每天烧掉3.7亿美元用于数据中心建设。这四家公司目前在AI基础设施上的投入,已超过全球石油和天然气行业在勘探上的全部支出。而内部财务逻辑很简单:人力成本是唯一能快速大规模削减的灵活支出,用以部分抵消这项庞大建设。
AI是真正元凶,还是方便的借口?
这是数据中最核心的问题,答案复杂且多元。日经亚洲将Q1裁员中的47.9%归因于AI和自动化,而RationalFX的早期分析中该比例仅为20.4%。差距扩大的原因并非根本原因改变,而是随着季度推移,公司越来越倾向于用AI作为裁员叙事。OpenAI的Sam Altman直接承认:“存在一些‘AI洗绿’现象——人们把本就要做的裁员归咎于AI。”Cognizant首席AI官补充说,企业还需6到12个月才能真正看到AI带来的效率提升,意味着当前许多裁员跑在了实际自动化之前。诚实的答案是:AI真实存在,过度招聘修正真实存在,后零利率时代的资本成本上升也真实存在。公司只是在为这三者挑选最方便的包装。
劳动力市场正在分裂成两半
与裁员数字相伴,一个常被忽视的指标是:Q1美国有27.5万个AI相关职位空缺。2026年AI岗位招聘量同比增长92%,高需求职位薪资溢价达56%。但问题在于,被裁员工与被招聘员工几乎不是同一群人。客服、质量保证、内容审核和中级管理岗被清除,而机器学习工程师、AI安全研究员和数据基础设施专家严重短缺。彭博数据显示,约半数AI叙事下的裁员最终会在海外或更低薪资水平上重新招聘同类岗位——这不是劳动力减少的故事,而是劳动力重新定价的故事。
在Salesforce、英特尔和Workday失去工作的高级工程师,正以2022年以来最高的频率求职,旧金山湾区的平均雇佣周期已从2025年Q3的38天延长至2026年Q1的67天。Q2的统计尚未出炉,Meta的8,000人裁员将在5月20日生效,微软的买断计划仍在消化,甲骨文的全面重组还在进行。裁员数字在反转前只会继续攀升,而真正的问题是:AI创造的岗位能否以可比薪资吸纳那些被永久淘汰的职位量级?
这场7250亿美元的豪赌,最终买单的可能不是报表上的数字,而是成千上万被“优化”的科技从业者。他们的命运,已经变成了资产负债表上一个冷血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