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7 月 27 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开盘涨幅超过 450%,盘中总市值一度突破 3 万亿元。
按当日收盘市值测算,合肥国资体系持有的约 33% 股权,账面价值超过 1 万亿元。
原文给出了一组对比:合肥全市 2025 年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尚不足千亿元。这意味着,若只看账面回报,这一笔投资在十年时间里的回报规模,已相当于全市十年的财政收入。
在舆论场中,“中国最牛风投”“最敢赌的城市”等说法迅速扩散。“豪赌”也成为高频词。原文认为,这样的概括带有明显暗示,容易把合肥对长鑫的投入理解为押注式冒险,或将其归结为侥幸胜利。
文章提出的核心问题是:为什么合肥敢在 2016 年拿出 135 亿元,投向当时中国几乎一片空白的领域?为什么在长鑫存储累计亏损超过 360 亿元、持续长达 8 年的情况下,合肥没有抽身离场?又为什么做成这件事的是合肥,而不是财政实力更雄厚的其他城市?
原文判断,长鑫案例的价值,不在于证明地方政府可以通过投资赚大钱,而在于展示了一整套能把“长期主义”变成可执行系统的制度安排。这套系统至少包含 3 个核心构件:风险化解机制、产业链整合能力、逆周期决策授权。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退出难题,它关系到这笔万亿浮盈最终能否真正兑现。
容错机制如何改变国资投资决策
文章先从“合肥为什么敢投”展开分析。
在多数地方政府的国资投资体系里,决策者面对的是一种不对称风险:项目投对了,收益归公,个人未必获得直接回报;项目投错了,一旦发生亏损,审计、巡视、问责随之而来,职业生涯也可能受到影响。
在这种结构下,理性的选择往往是不投,或者只投那些“不会出错”的项目。而这类项目通常意味着技术路线已经成熟、商业模式已经验证、风险窗口已经关闭,也就是别人已经完成试错的领域。
原文认为,这种近似“追涨杀跌”的投资逻辑,与培育新兴产业所需要的“在不确定性中下注”并不一致。
合肥打破了这套激励结构。根据公开资料,合肥市对天使投资基金设定了高达 40% 的总体风险容忍度,单个项目最高允许 100% 亏损。与之配套的,还有“尽职免责”的可操作清单:只要投资决策完成规定的尽职调查程序、信息披露和集体决策流程,即便项目最终失败,相关责任人也不承担过度追责。
按照原文的说法,这套制度把“项目可能失败”这一客观事实,与“必须有人为此承担责任”这一组织反应做了制度切割。结果是,国资投资团队不再被要求保证每一个项目都成功,而是把重点放在把该做的工作做足。
这也构成了原文对长鑫长期亏损期仍获持续支持的解释。面对连亏 8 年、累计亏损超过 360 亿元的项目,合肥没有退出,甚至继续追加投资。文章认为,支撑这一选择的不是抽象的“勇气”,而是制度安排本身。
当个人职业风险被制度兜底之后,决策者的关注点才可能从“如果亏了我会怎样”,转向“这个项目客观上是否还有机会”。
原文还将这一点与当前全国范围内推进“耐心资本”相联系。文章称,很多地方已经出台政府投资基金管理办法,也提到“容错”,但多数表述仍停留在原则层面,例如“充分揭示风险”“程序履行到位”等说法缺乏量化标准,也没有明确责任边界。
在实际操作中,审计部门仍常常以单个项目盈亏作为重要评判依据。于是,文件写了容错,实践里依然可能问责。
文章据此总结,容错机制若想真正发挥作用,至少需要 3 个要素:
- 量化的容亏率区间;
- 正面免责清单;
- 举证责任倒置,即由监督方证明投资团队存在过错,而不是由投资团队自证清白。
文中还提到,上海在 2026 年 4 月出台国资“16 条”,已明确“年度与长周期结合考核”“不简单以单个项目或单一年度盈亏作为考核依据”的方向。原文认为,方向本身没有问题,但从“方向对”到“真正落地”之间,还隔着一整套实施细则,这也是上海下一步仍可发力的空间。
合肥投的不是“好项目”,而是产业链缺口
在原文的论述中,容错机制解决的是“敢不敢投”,但不能回答“往哪里投”。
文章给出的概括是,合肥不投“好项目”,而是投“缺项目”。两者只有一字之差,背后的逻辑却完全不同。
“好项目”对应的是财务投资视角,通常看重赛道、团队、增长和估值;但地方政府产业投资还要回答另一个问题:项目落地后,会给本地产业生态带来什么?能带动哪些上下游?又能补上产业链中的哪一块短板?
如果一个项目财务表现漂亮,却与本地产业没有关联,本质上仍只是一笔金融投资,和城市竞争力的长期建设关系有限。
原文将合肥的做法概括为:先明确城市要发展什么产业,再沿着产业链寻找最缺、最难、也最关键的环节,然后由国有资本去填补这一环节上的“市场失灵”。
以集成电路为例,文章称,合肥在 2013 年前后就提出打造“IC 之都”。这一判断的背景是,家电、平板显示、汽车是合肥的三大支柱产业,而这三大产业在转型升级过程中都遇到同一个瓶颈——缺芯。
如果芯片环节不能实现本地配套,整个制造业集群的竞争力就容易受制于人。
明确“要什么”之后,下一步就是“缺什么”。在存储芯片领域,中国自主生产能力几乎为零,全球市场的 96% 由三星、SK 海力士、美光三家垄断。文章据此指出,DRAM 是合肥产业链上最大、也最致命的一块短板,而长鑫存储正是围绕这块短板展开。
在这一逻辑里,长鑫的价值首先不在于未来能够赚多少钱,而在于它能否带动整条产业链在合肥集聚。
文章给出的结果是,这一逻辑已经得到验证。围绕长鑫这一“链主”,寒武纪、通富微电、沛顿科技等企业相继落户。合肥目前已经集聚超过 450 家集成电路上下游企业,覆盖设计、制造、封测、材料、设备全链条。
到 2025 年,合肥集成电路产业产值突破 1514 亿元。作为对照,2016 年这一数字约为 180 亿元,增幅约 7.4 倍。
在原文看来,国资在这里的角色已经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选项目”,而是在“组链条”。投一个长鑫,带动的是几百家企业的集聚;而几百家企业集聚之后,又会反过来为长鑫提供更低成本、更高效率的供应链配套,形成正向循环。
这意味着,最初那一笔国资投入,撬动的并不只是单一企业估值增长,而是整个产业集群的乘数效应。
文章还特别提到,合肥在投资过程中一直坚持“产业组织者”而不是“被动出资人”的定位。举例来看,合肥曾帮助长鑫共同出资购买加拿大 Wi-LAN 的专利包,以绕开技术壁垒;同时又成立省、市两级专项领导小组,为项目建设和融资提供全流程服务。
原文认为,合肥国资始终深度嵌入产业组织的关键环节,这比简单开出一张支票更复杂,但也正因为这种深度嵌入,“投得准”才具备现实基础。
逆周期加码背后的制度授权
在“敢投”和“投得准”之外,文章提出的第三个问题是:什么时候投?
长鑫被视为一个典型案例。原文称,合肥是在行业最差的时候下注。
2023 年,全球存储行业处于低谷,三星、SK 海力士、美光都大幅下调产能利用率,削减资本开支。彼时长鑫存储尚未盈利,223 年归母净亏损高达 163.4 亿元。
按照文章的表述,面对这样的局面,常规选择往往是收缩、观望、等待周期回暖。但合肥选择逆势加码,支持长鑫继续提高研发投入并推进产能爬坡,产线利用率从 85.45% 提升到 94.63%。
原文认为,这一步后来被证明是关键。当 AI 算力需求在 2025 年带动存储芯片市场时,长鑫已提前准备好产能。
不过,文章强调,回到 2023 年那个时间点,真正的问题并不是结果,而是当时为什么有人敢做出这样的决策。
在市场化投资机构中,逆周期投资通常依赖投资委员会对基金管理人的信任。但在国资体系里,逆周期投资面临双重压力:一是账面亏损还在扩大,审计和舆论压力同步上升;二是对行业前景的判断本身高度不确定,没有人能为“现在加仓”提供绝对确定的证据。
如果决策者面临“单项目亏损即被追责”的风险,那么在正常组织逻辑下,最容易被选择的往往是收缩,因为安全几乎总能压倒其他考量。
文章将合肥能够逆周期决策的原因,再次归结到容错机制上。正因为有量化容亏率兜底,也有尽职免责制度保障,决策者才可能在行业情绪最差的时候,仍按产业逻辑而不是个人避险逻辑行动。
文中还提到一个制度细节。据悉,合肥在产业投资中采取“双线并行、独立决策”的机制:国资平台按市场化投资逻辑进行项目研判和投资决策,政府部门按产业政策逻辑进行招商评估和落地保障,两条线互不干扰,最终在市一级层面统筹。
原文认为,这一设计的作用在于,一方面保证投资决策的专业性,不被短期行政考量牵着走;另一方面也保证产业布局的战略性,不会被单一项目的财务回报完全左右。
在逆周期的关键时点,这种“双线并行”的安排,让基于产业逻辑的长期判断,有机会穿透基于短期财务指标形成的恐惧。
文章进一步提出,对于正在完善国资基金管理体制的城市,这套经验指向了一个更具体的方向:在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强周期行业中,可以预先设置“逆周期投资触发条款”,例如当细分行业景气指数低于某个阈值时,自动启动专项逆周期投资额度,并适用更宽松的考核口径。
这样一来,“逆周期该不该投”就不再是每次都要反复博弈的个案判断,而可以变成事先约定的制度安排。
万亿浮盈之后,退出机制仍是最后一块拼图
围绕“合肥国资凭什么猛赚 1 万亿”这一问题,原文给出的总结是:容错机制解决了“敢投”,产业链逻辑保证了“投得准”,逆周期制度授权保证了“在最差的时候投”。
这 3 个构件组合之后,形成了一个从前端决策到后端管理的闭环。文章强调,这更像制度设计的结果,而不是运气。
不过,这个闭环仍缺少最后一块拼图——退出机制。
原文认为,只有在“投得进”之后还能“退得出”,并且在“退得出”之后还能“再投得进”,整套系统才算真正完成制度建构。而从当前情况看,这一步仍在路上。
因此,文章对其他希望学习合肥模式的城市给出的启示,不是简单拿出多少资金去投一个项目,而是要不要建立一整套让长期主义能够被执行的制度基础设施。其中包括:容错要量化,产业链要深耕,逆周期要有授权,退出要有通道。
缺少任何一个环节,学到的都只是表层做法。
对合肥自身而言,原文认为,长鑫上市不是终点。它既是十年长跑的一次兑现,也是下一阶段更艰难考验的起点。如何把这笔万亿浮盈转化为可持续的财政回报和产业再投资能力,将决定“合肥模式”究竟只是一段能够反复讲述的传奇,还是一套可以被复制推广的制度范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东针商略”,作者为东针商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