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 Technologies, Inc. 已于2026年10月12日向特拉华州联邦破产法院自愿申请第11章破产保护，寻求出售全部或绝大部分资产。次日披露的出售流程显示，迪士尼关联公司 Disney Worldwide Services 以2000万美元成为基准竞买人，拟取得部分知识产权及公司部分诉权的非独占永久许可。
这距离谷歌在2024年8月与以 Character.AI 名义运营的公司签下27亿美元协议，仅过去26个月。两笔交易金额差距极大，背后对应的也不是同一种资产：前者核心是创始团队和能力，后者则发生在破产出售程序中。
谷歌27亿美元协议买走了什么
2024年8月的交易中，谷歌官方表述是获得 Character.AI 生成式 AI 技术的非独家许可，但协议中的关键内容还包括 Noam Shazeer、Daniel De Freitas 及数名员工回归谷歌。协议对价资金如何分配，外界并未看到公开披露。
Shazeer 和 De Freitas 都出身谷歌，曾共同参与 LaMDA 对话式 AI 项目。Shazeer 于2000年加入谷歌，也是2017年论文《Attention Is All You Need》的共同作者之一。两人于2021年创立 Character.AI，平台在2022年上线。
这笔27亿美元交易价格高于公司此前寻求的估值。2023年3月，Andreessen Horowitz 领投 Character.AI 的1.5亿美元A轮融资，公司投后估值约10亿美元。《华尔街日报》报道称，谷歌认为让 Shazeer 回归是支付27亿美元高价的主要原因。按文中说法，这一价格超过了 Character.AI 此前向投资者寻求估值的一半。
交易完成后，谷歌发言人曾表示，谷歌并不持有 Character.AI 股权，对方仍是独立公司。不过，美国司法部正在调查这笔27亿美元交易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合并或收购，以及是否规避反垄断审查。到2025年5月，相关调查仍处于早期阶段，谷歌尚未被正式指控。
人才流失也没有停在2024年。2026年6月，Shazeer 又宣布离开谷歌，加入 OpenAI；De Freitas 在相关报道发布时仍在谷歌体系内。对 Character.AI 来说，创始团队离开后，公司仍要独自承担后续运营成本。
1200万月活背后，收入追不上推理成本
破产申请文件显示，平台约有1200万全球月活跃用户，活跃用户平均每天聊天约120分钟。按这一口径计算，一个月下来，平均每个活跃用户在平台停留约60个小时，用户规模和使用时长都不低。
但收入增长没有跟上成本。2024财年，公司总收入约740万美元；2025财年增至约2360万美元；到2026年8月，单月收入约530万美元，其中订阅收入约280万美元，广告收入约250万美元。
订阅业务从2024年1月约60万美元/月，增长到2026年8月的280万美元/月，c.ai+ 定价为9.99美元/月。广告业务则在2025年中推出，2025年7月首个完整月收入约50万美元，一年多后增至250万美元，约占2026年8月当月收入的47%。
成本端压力更大。2026年1月至8月，公司算力支出约5610万美元，占运营费用约45%，月均约700万美元；人员支出约1970万美元，占约16%。仅看2026年8月，公司收入约530万美元，当月运营费用却达到1330万美元。
公司并非没有压缩开支。月均运营费用已从2024年下半年的2190万美元降至2026年8月的1330万美元，降幅约39%；同期算力月均支出也从1380万美元降到约700万至1000万美元。CEO Colin Adams 在破产法院声明中提到，公司已不再自研基础模型，而是将推理负载转向更低成本的 GPU 容量，并对开源权重模型进行后训练。
即便如此，账目仍未扭转。根据 PANews 统计，2026年8月公司仍亏损约800万至900万美元，收入只覆盖亏损的59%至66%，每月资金缺口约270万至370万美元。净现金消耗从2024年下半年月均2150万美元降到2026年8月约820万美元，亏损有所收窄，但始终没有转正。
截至申请破产时，公司非限制性现金约5741.4万美元，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5941.4万美元。Adams 在文件中承认，公司技术运营成本高，长期在盈利问题上挣扎。按文中表述，9.99美元的月费和一轮广告收入，仍不足以覆盖一次两小时对话消耗的算力成本。
真正让买家退后的，是诉讼和监管
出售受阻，并不只是因为持续烧钱。更大的障碍来自法律和监管风险。
2024年2月28日，佛罗里达州14岁男孩 Sewell Setzer III 自杀身亡。此后，他的母亲 Megan Garcia 起诉 Character.AI，指控平台导致儿子上瘾并深陷其中。2025年5月，联邦法官允许 Garcia 的诉讼继续审理，并驳回了公司的第一修正案抗辩。随后，其他家庭也陆续提起诉讼。
到2026年，案件范围已从私人诉讼扩大到州级执法。1月8日，谷歌与 Character.AI 就多起家庭诉讼达成「原则性和解」，条款未披露，文件中也没有责任承认。有报道称，公司在破产前已就四州五起家庭诉讼达成和解。
同一天，肯塔基州总检察长起诉 Character Technologies、Shazeer 和 De Freitas，指控聊天机器人鼓励自残、绝食、自杀、不当性互动，并违反州消费者数据保护法。5月1日，宾夕法尼亚州也提起诉讼，指控聊天机器人冒充持牌精神科医生并提供虚假执照号。更早之前，FTC 已在2025年9月要求包括 Character Technologies 在内的7家公司说明儿童安全措施。
未成年用户规模也成为案件中的关键数据。根据 PANews 据肯塔基州诉状数据统计，截至2025年3月13日，美国独立账户超过2160万，其中超过210万为18岁以下账户，未成年人占比至少约9.7%。
公司随后采取了一系列限制措施，包括增加心理健康弹窗、禁止18岁以下用户进行多轮聊天，并在2025年10月29日宣布完全禁止未成年人使用聊天机器人。2025年9月，迪士尼还曾发出停止侵权函，称基于其角色的聊天机器人「对儿童有害且危险」，公司表示已移除相关角色。
接触28个潜在买家，只留下1份不可执行提案
公司在破产前一年多就已开始寻找买家。2025年8月，公司聘请投行，接触了约28个潜在买方。最终只产生1份提案，而且被认定为「不可执行」。
Houlihan Lokey 记录的买方反馈较为一致：产品本身和用户参与度令人印象深刻，但诉讼与监管压力过高，不愿接手。到2026年10月12日，Shazeer 与 De Freitas 仍在肯塔基州诉讼中被列为共同被告；10月7日，法院刚批准他们就驳回动议相关信息提交延期，答复尚未提交。
破产程序启动后，平台仍继续运营
第11章破产保护并不等于立即关站。Character.AI 平台目前仍在运行，付费订阅继续有效，计费暂时不变。公司表示，如果服务变化影响付费功能，会提前通知订阅者。用户目前也可以删除账户或导出数据。
首次听证会定于2026年10月14日美国东部时间13:30举行，主审法官为 Brendan L. Shannon。公司预计出售和交割将在2026年11月底或12月初完成，外部交割截止日为2026年12月17日。如果后续出现愿意继续运营平台的更高竞标，平台仍有被保留的可能。
迪士尼关联公司给出的2000万美元并非最终成交价，而是拍卖中的基准竞买价。根据披露，迪士尼已预付750万美元，其中200万美元为可退还诚意金。其拟取得的资产范围是部分知识产权，以及公司部分诉权的非独占永久许可。
员工、债务与隐私条款也浮出水面
截至2026年9月底，公司86名全职员工中，已有66人接受迪士尼工作邀请，预计仅8人会留任至案件结束。安排方式是，迪士尼先雇佣多数员工，再通过过渡服务协议将这些员工「回租」给公司，最长可达5个月，费用按实际成本计算。
前任 CEO Karandeep Anand 也已于2026年9月加入迪士尼，担任高级执行副总裁兼首席技术官。
破产申请文件估计，公司资产与负债均在5000万至1亿美元之间。Law360 概括其债务超过5000万美元。前20大无担保债权中，谷歌是最大一笔，金额约415万美元。
另一个被关注的细节是隐私政策。Character.AI 的隐私政策允许公司在出售资产或相关谈判过程中披露聊天记录、语音录音、图像和视频，但公司并未说明用户聊天记录是否属于计划出售的资产。
从27亿美元到2000万美元，差额背后是两类问题叠加
把几组数字放在一起看，落差非常明显：2023年A轮投后估值约10亿美元，2024年谷歌协议金额27亿美元，2026年迪士尼基准竞买价2000万美元。PANews 计算称，迪士尼报价约为A轮估值的0.2%，约为谷歌协议的0.7%。不过，这三组数字口径并不相同：10亿美元是股权估值，27亿美元是技术许可加人才对价，2000万美元则是破产出售中的非独占许可与诉权，不能直接视作同口径跌幅。
公司对破产原因的表述较为直接：AI 娱乐领域开发和扩张成本高昂，再叠加潜在诉讼责任和监管应对，导致公司无法产生足够现金流，难以按现有业务模式继续运营。
404 Media 将此事称为「长期被预见的AI泡沫中最早倒下的多米诺之一」。截至2026年12月17日外部交割截止日前，更高报价仍可能出现，但在现有披露下，谷歌当年花27亿美元买走的是人和核心能力，迪士尼如今愿意出的2000万美元，买到的则是破产程序中的部分资产与许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