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7 日，在新加坡举行的 TOKEN2049 大会上，Dragonfly 管理合伙人 Haseeb Qureshi 发表了题为《Agents + Crypto: What's Real & What's Cope》的演讲。按 ChainCatcher 整理的演讲全文，Qureshi 在开场先承认，自己此前关于 agent 与加密结合路径的判断有误。
他的最新结论是：不是 agent 需要加密，而是用户需要加密。
先收回此前判断：传统支付轨道已经准备好了
Qureshi 说，自己过去曾断言，agents 都会使用加密，传统金融轨道不可能在 agents 大规模上线前准备就绪。但现实并非如此。
他回顾称，今年早些时候，市场一度流行「agentic payments 会爆发」的叙事，很多人相信加密真正的用户不会是普通人，而是 AI。可在他看来，这套故事后来并没有按预期发展。
他提到，x402 作为 Coinbase 的 agent 支付协议，并未迎来 agent 的大规模采用，其中 90% 的支付量来自撸毛行为。
消费级 Agent 已经在增长，但主要用卡支付
Qureshi 认为，agent 实际上已经进入市场，各类消费级 agent 产品正在快速增长，OpenAI 也在推进相关产品。问题不在于 agent 是否出现，而在于它们在支付环节使用什么工具。
他的答案很直接：卡，尤其是信用卡。
按他的说法，Rain、Visa、Ramp、Stripe 等公司都已推出 agentic 卡产品。这类产品通常是在用户主卡之下生成子卡，可以设置额度上限，也可以限定消费场景。Qureshi 说，这些公司已经意识到 agentic commerce 会是一件大事，而且已经提前完成准备。
他还以自己的使用体验举例：自己给 agent 配置过加密钱包，也给过它一张卡。结果是，agent 帮他购买的大多数东西，最终用的还是卡。
在他看来，至少在当下的消费支付场景里，卡基本就是答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卡适用于所有地方。他也提到，卡在美国等发达市场几乎无处不在，但全球并非每个地区都如此，而 agent 的覆盖范围会更广。所以卡不是唯一答案，只是年初那种「agent 会用加密，而传统轨道来不及准备」的判断并不成立。
Agent 与加密的真实交集，没有年初叙事那么大
Qureshi 将这部分称为「cope」，也就是一种自我安慰。
他认为，除国际支付、大额转账等常见场景外，agent 与加密的交集并没有年初市场叙事描述得那么大。agent 会用加密去做的事，与今天普通用户使用加密的场景大体相近。
不过，他也强调，agent 确实会从根本上改变加密，只是改变发生在别的层面，而不是很多人最初设想的支付替代。
Agent 把难事变容易，政府系统正承受冲击
Qureshi 说，理解 agent 最重要的一点，是它会让原本困难的事情变得容易。
他把这一点先放到政府服务场景中讨论。按他的描述，世界各国政府都已经感受到这种变化，并因此感到恐慌。原因在于，很多政府服务长期依赖复杂的官僚流程，普通人要提交法院诉讼、向美国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投诉、申请福利或提出住房投诉，往往都要跨过层层门槛。
而现在，世界各地几乎每一项这类服务都出现了申请量激增的情况。Qureshi 形容，政府正在被 AI agent「挤爆」，因为 agent 会忠实代表用户去消耗公共服务资源。
他进一步指出，问题的根源在于，这些系统从来不是按「所有人都能轻松提交投诉」来设计的。很多公共服务实际上依赖一种隐性的配给机制：不是明面上拒绝，而是通过「太难、太烦」来限流。到了 agent 时代，这套机制开始失效。
对加密更重要的变化：Agent 可以减少人为失误
Qureshi 认为，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加密行业本身。
在他看来，加密之所以迟迟难以被更广泛的人群使用，一个核心原因就是太难了：很多人不会使用钱包，不理解 gas 费，也不熟悉跨链桥。普通用户不只是害怕，而且确实经常出错，包括被黑、被钓鱼、误入蜜罐等。他说，仅从链上记录来看，就有相当比例的资产因为这类错误而永久丢失。
因此，他判断，agent 改变加密的最大方式之一，是让加密变得更可靠，保护用户免于自己的错误。
他拿银行作对比。Qureshi 说，自己接触加密已有十几年，但每次用钱包转一大笔钱时，仍然会担心操作失误；相反，在银行账户之间转账时，他不会有同样的顾虑，因为银行会在用户和资金之间充当一个智能层，替用户拦截明显错误。
他认为，一旦 AI 成为通往加密的 API，类似的保护机制也会出现在加密世界。按他的设想，agent 可以帮助用户识别钓鱼、避免误入假界面，在合约遭攻击前先做检查，也能在用户复制地址时核验收款方信息。Qureshi 说，agent 不会懒惰，不会跳步骤，也不会疲劳，因此不会犯下用户常见的那些错误。
他据此判断，五年后人们使用加密的方式不会和今天一样，用户与加密之间的信任关系也会被重塑。
隐私不是天然权利，而是由摩擦维持的结果
演讲后半段，Qureshi 将讨论重点转向隐私。
他给出的观点相当直接：隐私从来不是一种权利，人们也从未真正拥有过有效的隐私，隐私更像是一种由现实摩擦维持的配给机制。不是政府允许或不允许，而是很多事情「太麻烦了」，于是大多数人事实上获得了某种保护。
他引用一位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在 GPS 追踪相关判例中的说法称，在前计算机时代，对隐私最大的保护既不是宪法性的，也不是成文法性的，而是现实性的。换句话说，不是法律天然赋予了隐私，而是执法机构没有能力 24 小时跟踪每一个人。
Qureshi 认为，技术正在改变这种平衡。他还提到，Anthropic 创始人 Dario Amodei 在与美国国防部的交锋中，也指出了类似问题：强大的 AI 已经让「自动、大规模地拼出任何人生活的完整图景」成为可能。按他的说法，每个人的数据早已散落在各种泄露事件中，过去真正阻止别人还原一个人完整画像的，主要是成本，而不是原则。
从 Flock 到链上持仓，技术规模变化正在改写隐私边界
Qureshi 以美国摄像头公司 Flock 引发的争议为例说明这一点。他说，街角摄像头本身并不新鲜，也不违法，真正的变化在于规模：当每个街角都有摄像头，而 AI 又能瞬时检索全部画面时，数量本身就会转化为质变，政府会突然具备「永远知道所有人在哪」的能力。
他认为，加密世界也在经历类似变化。针对加密持有者的物理攻击在 2025 年至 2026 年大幅上升，报告的物理攻击数量达到历史新高。对于那些持仓公开可查的人来说，过去常见的自我安慰是「谁会专门花时间研究我，我只是个小人物」。但在他看来，这种前提正在消失，因为坏人不再需要像过去那样投入大量精力做前期调查。
AI 强化国家能力，加密把力量还给个人
Qureshi 用「全景敞视」来概括这种趋势，并称这正是加密存在的重要理由之一。
在这个维度上，他认为 AI 与加密的方向相反。AI 从根本上强化国家能力，因为它消除了国家过去「太慢、太笨、看不懂数据」的限制；而加密则把权力从政府手中推回个人。在一个政府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能看见一切的世界里，加密是个人少数可用的对冲工具之一。
不过，他也承认，隐私技术长期面临一个老问题：人们口头上重视隐私，但在实际使用中，往往还是会把聊天记录交给 Meta、ChatGPT、Google 等平台。按他的说法，隐私只有在「容易」的时候才会赢，而不是因为它「重要」就自然获胜。
他举了几个历史例子。互联网直到 Let's Encrypt 让 HTTPS 证书接近免费后，加密连接才逐渐成为默认；在此之前，SSL 速度慢、成本高，通常只用于结账页面。聊天工具也是类似路径，直到 Signal 足够好用、WhatsApp 全面启用端到端加密后，数十亿用户才真正开始使用加密通信。Qureshi 还提到，Zcash 最近也出现了类似现象，用户体验改善可以直接解释其屏蔽地址使用量的增长。
他判断，AI 会把隐私工具的使用门槛降到接近零
基于上述观察，Qureshi 的核心判断是，AI 也会推动隐私发生同样的转变。
他设想，未来用户的 AI agent 会成为对抗隐私侵犯的守护者。当 agent 足够强大时，用户只需要发出类似「让我隐身」的指令，agent 就可以帮助抹除公开足迹、提升操作安全、清理暗网上流传的个人信息，并从攻击者视角推演潜在风险。
在这个框架下，像 Zcash 这样的隐私协议即便今天仍然难用，也可能因为 agent 成为用户通往加密的接口，而把复杂度降到接近零。Qureshi 举例称，agent 可以替用户判断「这件事别用比特币，用 Zcash；别用明文，用加密文本」。
最后一块拼图：私有 AI
Qureshi 说，完整图景中的最后一块拼图是私有 AI。
他以隐私保护 AI 平台 Venice 为例。该平台是 Dragonfly 的投资组合之一。在他的描述中，Venice 相当于「私有版 ChatGPT」，底层走的是加密轨道，用户甚至可以完全匿名使用，只需用一个以太坊地址注册，并用稳定币付款。
Qureshi 认为，这会成为未来十年公民自由领域最重要的战役之一，核心包括两个问题：一是如何保护个人免受不断膨胀的国家权力侵蚀，二是如何保持对 AI 的控制。他说，AI 将成为未来十年最政治化的技术。
结论：不是 Agent 需要加密，而是用户需要加密
在演讲结尾，Qureshi 再次回到最初的问题。
他表示，那种「agent 会用加密完成它们所做的一切」的故事并不成立。对大多数消费者来说，agent 使用的工具会和今天的人类用户相似。但他的最终判断没有改变方向，只是改变了落点：不是 agent 需要加密，而是用户需要加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