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飞了。不是比喻,是机械意义上的飞。”

在 Startup School 2026 的一场 42 分钟主题演讲中,Y Combinator 总裁兼 CEO Garry Tan 把话题集中到一个判断上:个人 AGI 已经来了,但大多数人会用错方式。
按他的定义,这里的“个人 AGI”不是通用人工智能,而是一套运行在个人基础设施上的 AI 代理系统。用户把自己的对话、会议、决策、代码和错误经验沉淀成知识库,再让代理在睡觉时处理邮件、准备会议材料、完成研究。Tan 在演讲中提到,这套系统已经被他开源为 GStack。该项目在 GitHub 上获得 12.3 万颗星,进入全站历史前 100。
他给出的核心问题不是模型有多强,而是谁在拥有这套能力。Tan 的说法是,区别不在于是否使用同一个 Claude、同样的权重和同样的上下文窗口,而在于用户把它当自动补全工具,还是当成一支可以协作的团队。
从斯宾诺莎讲起,Tan用历史类比今天的建造者
Tan 的演讲没有从产品路线图或 AI 趋势切入,而是先讲了 17 世纪哲学家 Baruch Spinoza 的故事。
他提到,1632 年出生的 Spinoza 在 23 岁时被阿姆斯特丹犹太社团逐出教会,遭遇了该社团那个世纪最严厉的诅咒之一。禁令规定,没人可以和他说话、交易、靠近他四肘之内,也没人可以阅读他写的任何东西。这项禁令在当时约 40 道禁令中独一无二,没有悔过条款,至今未被撤销。
Tan 说,在被诅咒之前,社团曾试图用每年 1000 盾的年薪让 Spinoza 停止表达自己的观点,只要偶尔去教堂并保持沉默。Spinoza 拒绝了,称“1 万也不行”,因为他要真理,不要安逸。Tan 把这段经历类比为“给创业者发薪水,让他停止建造”。
随后他又提到 1929 年一位纽约拉比向爱因斯坦发电报,要求他用 50 个词回答“你信上帝吗”。爱因斯坦用了 25 个词回应,说自己相信斯宾诺莎的上帝——一个显现在世界法则和谐中的上帝,而不是关心人类命运与行为的上帝。Tan 用这段历史来铺垫自己的开场:他被互联网上的人称为“最 AI 疯狂的人之一”,所以他觉得,拿一位“历史上被取消得最严重的人”来开场很合适。
在他的叙述里,Spinoza 被社群驱逐后仍继续写作,《伦理学》甚至需要藏在书桌里偷运出去。Tan 借此暗示,如今被主流质疑的 AI 信仰者,与 350 年前被放逐的思想者之间存在某种精神上的连续性。
Tan口中的“个人 AGI”是什么
Tan 对“个人 AGI”的定义很明确:它是一套运行在你自己的代码库、使用你自己的密钥、部署在你自己基础设施上的 AI 代理系统。它不等同于通用人工智能,而是让你的知识随着时间复合增长,从而提升个人建造能力。
他把整套架构归纳为三个部分:
- 一个知识库,也就是他口中的“图书馆”;
- 一套代理编码框架 GStack;
- 一个让代理可以驱动浏览器的能力。
Tan 用“租用智能”和“拥有智能”来区分两种使用方式。按他的说法,租用意味着上下文保存在别人的服务器上,每一轮对话都像从零开始;拥有则意味着代理知道你昨天问过什么、上个月做过什么决定、去年犯过什么错误。
他强调,关键不在于模型本身是否足够聪明。模型确实在持续变好,但如果输出不能转化为真正可积累的记忆,能力提升就无法沉淀下来。也正因为如此,他把用户分成“2 倍的人”和“100 倍的人”:二者使用的是同一个 Claude,同样的权重和上下文窗口,差异只在于怎么组织代理、记忆与任务。
2013年到2026年:Tan用个人数据说明产出变化
为了支撑自己的观点,Tan 拿出了个人经历做例子。2013 年,他是 YC 合伙人,白天工作,晚上开发 YC 内部社交网络 Bookface。按他的说法,他当时一天能产出 14 行有效代码,这正好是程序员生产力文献中的中位数水平。
到了今年,在全职运营 YC、保持相同大脑和相同工作时间、还要在下午 5 点接孩子的前提下,他估算自己的产出约为 2013 年的 400 倍。
他也主动对这个数字做了折扣处理。Tan 说,即便不信任原始代码行数,给这个结果套上最严苛的冗余惩罚,假设代理生成的是臃肿代码,假设一半只是脚手架,假设他有自我夸大的成分,最低也仍有 8 倍,中间值约为 10 倍。“无论你怎么折磨这个数字,它都很大。”
这套判断在他看来不只适用于编程。Tan 说,如果你处在职业生涯早期,这同样适用于设计、产品管理、增长,以及其他知识工作。
YC投资组合数据:四分之一公司代码库95%由AI生成
除了个人案例,Tan 还引用了 YC 投资组合数据。按他的说法,在 2025 年冬季批次里,四分之一的公司代码库有 95% 是 AI 生成的。
他补充称,这些公司已经把 AI 代理用于所有事务,而不只是写代码。这一批公司正在成为 YC 历史上增长最快、利润最高的批次。
不过,Tan 也对因果关系保持了谨慎。他明确表示,自己无法证明 AI 生成代码直接导致了增长。但他可以确定的是,YC 投资组合中增长最快的创始人,并没有把 AI 当成自动补全工具,而是把它当成一支劳动力来使用。
“你的生活就是一座图书馆”
Tan 把整个系统的核心放在知识库上。他说,这个“图书馆”不是普通的笔记应用,也不是简单的知识管理系统,而是你所有对话、会议记录、做过的决定、犯过的错误、照片和草稿的集合,其中大部分由代理来编译、策展和搜索。
他的原则是:“你永远不该把已经回答过的问题再问一遍。”
Tan 现场举了一个创始人邮件求助的例子。一个创始人给他发来危机邮件,在他读完邮件之前,代理已经调取了双方此前所有对话,找到了 3 家遇到过类似瓶颈的投资组合公司,并标出当时真正有效的应对策略。换句话说,代理在行动时,是在“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的前提下行动。
他用一句话区分“助手”和“同事”:助手帮你做事,但不了解你;同事知道你昨天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上个月为什么做出某个决定。
Tan 还描述了他一天中的代理工作流。睡觉时,代理会处理收件箱,不只是排序。它会识别哪些邮件来自遇到麻烦的创始人,哪些来自推销者,哪些来自他一直没有退订的 17 个邮件列表。重要邮件会被补上完整上下文,包括发件人是谁、双方全部历史记录、对方真正想问的内容,以及这件事对 Tan 可能意味着什么。等他醒来时,看到的不是一堆邮件,而是一份简报。
在每场会议开始前,代理会生成预读材料,内容包括将要见的人、上次沟通内容、之后发生的变化以及他该问什么。夜里临时起意的研究问题,到第二天早上已经完成;外部世界发生的新事情,代理通常也已经读过,并与 Tan 关心的话题交叉引用后归档。
GStack:12.3万星背后是技能文件和浏览器驱动
在“图书馆”之上,Tan 使用的代理编码框架是 GStack。按他在演讲中的说法,GStack 在 GitHub 上已经获得 12.3 万颗星,进入全站历史前 100 名。
他把这套架构拆得很直白:实际内容就是技能文件,再加上一个可由代理驱动的浏览器。“几页英文加上一种作用于世界的方式。”他的结论是,Markdown 不是魔法,真正重要的是“胖技能,瘦框架”。
在 Tan 的描述里,一个技能文件就像一个员工。它只承担一种能力和一项写清楚的职责,清楚到新人接手也能执行。所谓 resolver,则像一张组织架构图:任务进来后,它决定该交给哪个 Markdown 文件处理。
这意味着,在注册公司之前,在有联合创始人、logo 或路演文档之前,一个人已经可以先运行起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由创始人本人和他训练出来的代理组成。Tan 的说法是,你既是创始人,也是整个管理层,而你手下有多少“人”,由你自己决定。
Emergent与Retail:新模式下的人均效率
Tan 在演讲中提到了两家 YC 投资组合公司,用来说明这种模式已经开始产出突破旧有数学关系的公司。
其中,YC 2024 年夏季批次的 Emergent,从公开上线到实现九位数收入用了 8 个月。当公司年化收入达到 1500 万美元时,团队只有 15 人。
另一家是 YC 2024 年冬季批次的 Retail。Tan 说,这家公司年化收入达到 6000 万美元时,团队规模大约为 40 人。
他认为,这样的人均收入在软件、石油和铁路行业都没有先例。这些公司不是特例,而是第一批“在新物理上原生”的公司。
Tan 还描述了 YC 批次室的情景:每天有数百名创始人,每个人都在做过去需要一整年才能做完的工作。他直言,这不是未来,而是这一批创业者眼下的及格线;如果你没有这样做,竞争对手已经在做。
在他看来,软件本身的意义也发生了变化。软件不再必须是稀缺资产,人们可以在一个周末里为某一个人的具体需求精确构建工具。旧建议是“挠你自己的痒,希望它也是市场的痒”,而新版本则是:挠你自己的痒,因为在今天,挠痒这件事本身已经有效。
5个步骤搭建自己的个人AGI
Tan 在演讲里给出了 5 个具体步骤:
- 今天就开始。不是下周,也不是等看完论文;今晚就打开 Claude Code 或你选择的工具,写第一个技能文件。
- 捕获一切。把每一次对话、每一场会议、每一个做过的决定都存下来,不要先判断重要性,代理会负责整理。
- 写技能文件。每当你发现自己在重复做一件事,就把它写成一个技能文件。一个技能文件就是一个员工,有一项能力和一项清晰职责。
- 使用 resolver。它像组织架构图,在任务进入时决定由哪个技能文件处理,这也是“一人公司”的管理层。
- 不要问两次。Tan 说,YC 内部有个说法:如果你要问两遍,你就失败了。能持续捕获自己所学的人,每天都在变得更聪明;每天早上带着失忆醒来的人,只是在浪费时间。
他也给出了一条 90 天时间线。第一周,这套系统说实话只是个玩具:图书馆很薄,技能很笨,修补系统花掉的时间可能比节省下来的还多。第四周,飞轮开始转动,代理会利用已有上下文回答问题,早间简报开始变得值得阅读,你也会因为前两个技能文件管用,继续写第三个和第四个。到了第十二周,你会拥有一个能在你问完之前就给出答案的图书馆,十几个技能文件会接管那些你过去害怕处理的工作,还有一两个工具会被别人反复借用。
Tan 说,这条曲线和所有复利曲线一样,前期很平,之后突然不平了。大多数尝试者会在第二周放弃,也正因为如此,坚持到第十二周的人会感觉像在作弊。
谁控制技能文件,谁就控制认知外化
演讲最重的一部分落在“控制权”上。Tan 回到 Spinoza 对悲伤的定义——行动力下降的感觉——并说这件事最终会变得政治化。
他讲了一个虚构人物 Maya 的例子。Maya 是一名客服工程师,两年里教会代理 40 项技能,包括如何在凌晨 2 点处理 P0 级事故、如何安抚即将流失的客户、如何撰写事后复盘。
如果这些技能文件保存在公司系统里,那么 Maya 离职时,留下的是一份完整的认知副本,公司可以交给下一个人继续使用,Maya 本人则变得可以被替代。反过来,如果这些技能文件运行在 Maya 自己的基础设施上,她带走的就是一个被放大后的自己,可以在下一家公司立刻部署。
Tan 说,一个技能文件不是普通文档,而是认知的一块。某件事该怎么做,被从头脑里提取出来,写下并变成可执行结构。每教给代理一项技能,都是在外化一部分自己。而同一个文件会导向两种相反的未来,决定变量只有一个:谁控制它。
对RAG、记忆架构和隐私质疑的回应
Tan 在演讲中回应了 3 类预期中的反对意见。
第一类是“这不就是 RAG 吗?”他的回答是,检索只是最简单的一层,真正构成产品的是“什么东西值得被检索”。图书馆如何被丰富、如何建立链接、哪些内容成为热记忆、哪些进入冷参考、当两个事实相互矛盾时由谁来裁决,这些才是系统的关键。
第二类是关于记忆架构本身。Tan 没有详细展开,但他暗示,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向量数据库查询问题。
第三类是隐私。如果把邮件、会议、孩子的日程都放进一个系统,一旦泄露会怎样?Tan 的回答与他整场演讲的主线一致:正因为如此,它必须是“你的”。他说,他的大脑运行在自己的基础设施、自己的代码库和自己的密钥之上;相比之下,默认状态并不是真正的隐私,而是你的生活已经散落在 10 个云里,归属于那些激励机制与你不同的公司,除了你自己谁都能搜索。
按他的说法,把上下文整合起来并不是在制造新的风险,而是在接管原本就已经存在的托管权。“托管是安全模型。”如果你不信任自己持有密钥,答案也不是更信任别人的服务条款。
为什么开源,以及Tan的结尾判断
Tan 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把整套东西开源。他说,外界总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他的回答是,自己在 YC,不需要靠个人基础设施赚钱;但“因为可以”并不是正确答案。真正的答案是,他相信有权者的工具应该免费给出去。
他还提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按他的说法,儿子对某些事有极深热情,但不会有人专门为他的儿子建造这套系统,所以他自己动手去建。同样,也不会有人来为“你”建造“你的”系统。
Tan 在结尾留下了一句总结:“一切都是编造的,但你有权编造你的版本。”他认为,世界上每一个机构,包括 1656 年对一个 23 岁年轻人宣读诅咒的那个机构,都是由并不比你更聪明的人建造出来的。
他接着说,如今的创业者与此前几代创始人的差别在于,过去的人需要先招募几十个信徒才能开始建造,而现在只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你已经拥有的几年人生历史。
活动现场约有 7000 人。Tan 说,这意味着有 7000 个候选人、7000 种努力。历史上的大多数时候,这些努力几乎都不会得到观众,它们会死在等待资金、等待人手、等待许可、等待别人先相信的过程中。
而他当晚展示的这套机器,是他见过的第一种让努力可以直接开始工作的技术:一个人,不需要中间人,也不需要许可。他说,世界还没有真正理解,7000 个拥有这种杠杆的人走出一栋建筑之后,会做出什么。
演讲最后,Tan 引用了 Spinoza 为《伦理学》写下的 9 个词:一切卓越之物,既如其难,亦如其稀。
Tan 的补充是:难度刚刚塌了,稀有度现在取决于你。
去建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