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鑫科技上市后,合肥重新拿回了“省会”的存在感。
按照文中给出的中性情景测算,长鑫科技市值若达到 2 万亿元,合肥国资体系累计持有约 33.1% 股份,对应市值超过 6600 亿元,接近 2025 年合肥全市 GDP 14000 亿元的一半。文章据此将长鑫科技视为合肥产业投资回报最突出的项目之一,也把这座城市过去二十年的产业投资路径再次推到台前。
二十年里,合肥先后押中三张关键牌
文章回顾称,从显示面板、集成电路到新能源汽车,合肥每完成一次“验牌”,其押中产业风口的叙事就被强化一次。
第一次关键投资出现在 2008 年金融危机期间。彼时京东方资金紧张,合肥决定引入京东方,并投建中国大陆第一条 TFT-LCD 6 代线,总投入高达 175 亿元。文中提到,当年合肥全口径财政收入约为 301 亿元,这一个项目几乎相当于半个合肥。为筹集资金,合肥甚至暂停了当年的地铁项目。
这笔投资后来完成退出。文章称,从 2017 年 12 月开始,合肥国资陆续减持京东方,最终净赚约 140 亿元。
第二张牌是集成电路。文章称,随着 2018 年至 2019 年海外先进芯片对华收紧,集成电路产业的战略价值继续上升,合肥也再次受到业界关注。不过,其布局并非始于当时。早在 2013 年起,合肥已开始系统性投入资源培育集成电路产业,覆盖 IC 设计领域的北京君正、晶圆代工的晶合集成,以及长鑫存储等项目。
经过近十年培育,文章将合肥描述为国内少数同时拥有设计、制造、封装测试全产业链的半导体城市之一。其中,长鑫科技被视为风险最高的一笔投入。文中指出,存储芯片被普遍视为“烧钱黑洞”,长鑫成立后一路亏损,2022 年一度巨亏约 300 亿元。

在这种情况下,合肥仍长期持有。文章写道,十年不盈利,合肥以数百亿元资金持续支持,直到 2026 年 7 月 27 日长鑫科技登陆科创板,而这笔投资也成为目前合肥投资史上回报倍数最高的一张牌。
第三张牌是新能源汽车。
2019 年,蔚来巨亏 114 亿元,现金流一度紧张到“仅够支撑三周”。文章称,在不少城市仍在观望电动车是否具备真实需求时,合肥于 2020 年 4 月 29 日与蔚来、合肥国资及多家战略投资者签约。
此后,蔚来在合肥设立中国总部,并建设研发、销售、制造一体化基地。合肥随后继续扩充版图:2021 年引入比亚迪建立生产基地;到 2024 年前后,大众汽车在中国首个专注新能源汽车的合资公司大众安徽,新车正式下线。
文章称,到 2025 年,合肥已汇聚江淮、蔚来、比亚迪、大众、长安、安凯等 6 家整车企业,并形成覆盖电池、电机、电控和智能座舱的完整产业链。文中将此概括为“以投带引”,并认为合肥由此打造出一个千亿元级产业集群。
“不是风投,是产投;不是赌博,是拼搏”
围绕合肥是否只是“赌中了”这些赛道,文章引用时任合肥市委书记虞爱华在央视《对话》节目中的一句话:“不是风投,是产投;不是赌博,是拼搏。”

文章认为,单纯砸钱并不能解释这些项目的结果,关键在于投前、投后与退出的完整机制。尤其在 2010 年前后,全国范围内可投集成电路和高科技创业的资金本就稀缺。政府基金普遍顾虑“国有资产流失”,不敢轻易下注;民间资金兴趣有限,更偏好房地产和娱乐业;海外天使投资机构也更青睐能对标美股的互联网项目,对国内早期硬科技项目兴趣不高。
在这一背景下,国内产业基金在“募投管退”上的完整能力并不成熟,很多流程都需要自行摸索。文章提出,产业投资与财务投资不同,企业买回来之后,真正的难点才出现:如何经营、如何增值、如何做大,而不是简单转手退出。
募资:拨款变投资,资金变基金
文章称,面对京东方、长鑫这类动辄百亿、千亿元级的项目,单靠城市财政无法长期承受,合肥的做法是把拨款改为投资、把资金改为基金。
2015 年,合肥一次性归拢 180 亿元政府性资金,重组设立建投、产投、兴泰三大国资平台。其中,合肥建投主打龙头项目引进,京东方、蔚来、晶合集成等项目都由其牵头落地,特点是敢于重仓、长期持有;合肥产投更专注投早、投小、投科技;合肥兴泰则承担金融后盾角色,为重点项目及其上下游企业提供股、贷、债、担、保、租等金融服务。
除了政府投资,文章还提到,合肥与中信、中金等市场化机构合作,搭建覆盖种子、天使、科创、产业全周期的“4+2+N”基金架构,带动近 4000 亿元社会投资进入当地产业链。
投资:在不确定性里找相对确定的赛道
文章将合肥的投资逻辑概括为,在不确定环境中寻找最具确定性的方向。

以 2008 年为例,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国际面板巨头收缩投资,技术引进窗口短暂向中国打开。高世代液晶线被视为高投入、高风险项目,多数城市避而远之,合肥则拿出 175 亿元支持京东方建设 6 代线。到 2010 年,6 代线量产,产出中国大陆第一块 32 寸液晶屏幕,打破国外垄断。文章将其归因为“国产替代”的硬逻辑。
长鑫科技被文章视为相似逻辑下的延续。显示屏实现国产化后,驱动屏幕的芯片仍高度依赖进口,于是合肥把筹码压向存储芯片。文中写道,合肥累计投入 248 亿元,虽然在 2022 年仍面临巨额亏损,但一路支持到 2025 年,看着长鑫成长为全球第四大 DRAM 厂商,并在 AI 超级周期中等到内存成为紧缺资源的阶段。
投后管理:补链、强链,不只等上市
文章强调,产业投资与传统风投的一大差异在于投后管理。
京东方落地后,康宁的玻璃基板、住友化学的偏光片等上下游配套企业相继落户,带来超千亿元投资和 70 多家配套企业,形成显示产业集群。集成电路领域同样如此,围绕设计、封装、制造等环节进行补链和强链,以扩大系统收益。
按文章的说法,这种做法不是简单等待企业上市退出,而是把单一项目放进一整条产业链中运营。
退出:分批减持,保持节奏
退出被文章视为“募投管退”中最敏感的一环。如果退出节奏处理不当,既可能影响企业经营,也可能使回收资金难以继续投入新项目。

就现有案例来看,文章认为合肥的退出方式相对克制。京东方在稳定盈利后,合肥国资选择分批、逐步减持;蔚来走出困境后,合肥累计套现约 105 亿元,同时仍保留约 8% 股权;长鑫上市后,合肥也需要在锁定期结束后才可逐步退出。
文章据此认为,经过二十年实战,合肥已形成产业投资在募资、投资、管理、退出上的全流程能力,并将“把公司养大,把产业做起来”与简单转手套利区分开来。
成功案例之外,失败名单同样存在
文章同时指出,合肥的投资并非每次都押中风口,“股神”的另一面是一份没有被广泛书写的失败清单。
2009 年,在显示技术路线仍有争议时,合肥除押注京东方外,还投资了等离子面板项目,成立鑫昊等离子。然而随着技术演进,LCD 成为市场主流,等离子路线被淘汰。三年时间里,鑫昊亏损超过 10 亿元,产线关停,设备拆卖。
2010 年,合肥又引进当时的光伏巨头赛维 LDK,投资建设太阳能光伏项目。文章称,这是当时全球最大的单体光伏项目。后来在全球光伏产能过剩及欧美“双反”调查冲击下,赛维陷入困境,合肥相关投资也几乎归零。
文中还提到熔盛重工。原计划由省市共同出资改造航道,但 2013 年航运业进入低谷后,熔盛系接连崩塌。另一个案例是威马汽车:2020 年,合肥市产业投资引导基金领投其 10 亿元 D 轮融资;2023 年,威马申请破产重整,负债超过 200 亿元。

文章还指出,除这些知名项目外,还有不少未进入公众视野的中小项目,合肥手中的标的并非个个成功。即便在成功案例中,也并非一击即中。以京东方为例,合肥建投采取的是“投了又退、退了再投”的方式,依赖在大周期内审时度势、持续加码,而不是单次押注。
合肥的战略赛道本身也发生过调整。文章提到,早期“芯屏汽合”中的“汽”并非汽车,而是“器”,指装备制造和工业机器人。直到 2020 年 12 月底,合肥才正式把“器”改为“汽”,以呼应新能源汽车方向的转向。作者借此指出,合肥并不是所谓“神预判”,也会在产业方向上调整策略。
容错机制是这套方法的一部分
在文章看来,失败与转向并没有否定合肥的产业投资能力,反而说明其积累出一个关键能力:容错。
传统政府引导基金的容错率通常较低,有些甚至要求零亏损,以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的争议。文章认为,这种约束会让高风险、高投入、高回报的科技产业投资难以落地。
合肥较早建立了不同于常规做法的容错机制。早在 2014 年,合肥就在全国较早提出“尽职免责、宽容失败”,并将其写入基金管理办法。按照文中数据,天使基金允许 30% 的整体亏损容错率,引导基金为 10%。到 2023 年,安徽省级种子基金损失容忍率提升至 50%,雏鹰计划专项基金提升至 80%。文章将此概括为“投十个项目,允许错八个”,并称这一比例在全国较为少见。
基于这一制度安排,作者认为,产业投资没有所谓神话或传奇,真正让合肥能在别人不愿投、不敢投时出手的,是允许失败的机制。

文章将合肥的投资方法比作科研思维
在最后一部分,文章没有继续停留在城市投资得失本身,而是把合肥的方法论与其科研传统联系起来。
作者提到,1986 年,一位刚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物理系毕业的学生在合肥面临晶体、半导体、激光等研究方向选择,但当地当时连一间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到 2026 年,这位物理科学家回忆此事时说:「它连一间实验室都没有,整个就是给我画大饼。」随后他又补充:「1958 年中科大来到合肥,说要造原子弹、导弹,也是画大饼。更宏观一点的,为中华崛起而读书,也是画大饼」。
文章据此提出,与其把合肥称作“预言家”,不如把它的产业投资风格理解为更接近科研:先提出一个方向,接受不确定性,在未知中试错,并围绕国家战略需求寻找确定性较高的领域,比如缺芯少屏、能源安全和“卡脖子”环节。
作者也提到,当下很多城市试图复制合肥,想判断下一个“芯屏汽合”会是什么,可能是量子,也可能是核聚变、纳米或 AGI。但文章给出的结论是,赛道本身可以模仿,合肥这套产业投资思维却未必容易复制,因为它与更早的历史积累有关,包括“两弹一星”项目落地、中科大迁入合肥,以及长期处于存在感不强的省会处境。
文章最后认为,合肥并不存在所谓天生的“预言家”能力,也没有单一的神话时刻。留下来的,是这座城市在多次成败之后形成的下注能力、容错机制和长期主义。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脑极体」(ID:unity007),作者:藏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