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利谈 AI 风险:人类不必输给机器,关键是别先交出控制权

赫拉利谈 AI 风险:人类不必输给机器,关键是别先交出控制权

N
News Editor
2026-10-12 13:48:10
在与《经济学人》主编赞妮·明顿·贝多斯的对话中,尤瓦尔·赫拉利将 AI 称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心理和社会实验」。他认为,AI 超越人类不等于必然统治人类,真正的风险在于人类出于效率、竞争和便利,主动把金融、媒体和社会关系中的关键决策权交给算法。赫拉利还讨论了金融信任向算法转移、AI 批量制造亲密关系、智能与意识的区别,以及 AI 可能成为法律主体后责任如何界定等问题。

2026 年,人工智能正从技术突破,变成影响社会结构、经济体系乃至人类自我认知的力量。

在一场围绕 AI 未来的深度对话中,英国《经济学人》主编赞妮·明顿·贝多斯与历史学家、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讨论了一个核心问题:当 AI 进入人类文明体系,人类怎样避免失去对自身未来的控制。

作为《人类简史》等书作者,赫拉利把 AI 形容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心理和社会实验」。在这场访谈中,他从金融体系、社会信任、人机关系、AI 意识,到未来人类如何重新定义自身价值,系统阐述了自己对 AI 时代的判断。

赫拉利:最大风险不是 AI 更聪明,而是人类主动交权

贝多斯在开场时提到,几周前她曾与马斯克交流,并问及 10 年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按照她的转述,马斯克给出的判断包括三点:AI 将远远超过人类,未来会是一个「超级富足」的世界,而人类对它的控制将十分有限。

赫拉利回应称,如果 AI 竞赛继续加速,10 年内 AI 很可能会在更多关键领域比人类更聪明,人类也可能越来越依赖 AI。但他不同意把这一进程描述成不可避免。他说,那些推动 AI 革命的人如果宣称结果无法改变,实际上是在减轻自己本应承担的责任。

在赫拉利看来,2026 年的人类仍然掌握控制权,眼下该做什么,依然是人类自己的决定。他还指出,马斯克在相关表述中存在矛盾:如果 10 年后 AI 会接管世界,那么再去担心 20 年后才会显现影响的问题,本身就难以自洽。

金融体系的核心是信任,AI 可能借复杂性取得决策权

谈到金融系统时,赫拉利表示,世界金融史本质上是人类不断发明更复杂、更精密的金融工具,以便在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的历史。

他举例说,货币本身就是一种高度依赖想象力的制度安排。陌生人之间之所以能完成交易,不是因为黄金本身能直接满足生活需求,而是因为双方相信它代表某种价值。

赫拉利认为,现代金融工具已经复杂到很少有人真正理解整个系统如何运转。以债券市场为例,理解其运行需要处理海量数据和复杂数学模型,这对 AI 来说并不困难,但对人类大脑而言负担很重。正因如此,未来人类可能会越来越多地把金融决策权交给 AI。

他进一步表示,AI 还可能创造出比债券、股票更复杂的新型金融工具,而人类届时甚至可能无法理解这些工具,就像牛无法理解股票是什么一样。

信任没有消失,而是在从人类转向算法

贝多斯追问,AI 接管金融究竟是人类主动选择,还是人类失去控制的开端。

赫拉利的回答是,今天的金融系统里,至少还有一些人希望自己能理解正在发生什么;但 10 年后,如果金融系统被交给 AI,可能会出现全球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整个系统的局面。

他设想了一种情景:金融危机爆发后,顾问来到总统或首相面前,只能说「市场正在崩溃,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人类知道必须采取行动,但具体方案来自 AI,而人类并不理解 AI 为什么提出这一方案,只能选择相信它。

赫拉利说,世界上最重要的资产是信任,这比石油、电力、芯片或其他任何东西都更重要。未来最显著的变化,不一定是信任消失,而是信任从人类转移到 AI。

他指出,这种转移已经在金融系统中出现,例如加密货币背后的一个核心理念,就是「我不相信人类银行家,我相信运行加密货币的算法」。类似现象也出现在媒体领域:一些人失去对人类记者的信任,但仍然通过算法获取新闻。按他的说法,信任并未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而且这不是对未来的预测,而是已经在发生的现实。

AI 首次让「大规模生产亲密关系」成为可能

在谈到人机关系时,贝多斯提到,越来越多年轻人正在与 AI 建立私人关系,并追问这是否会成为未来常态。

赫拉利表示,如今越来越多的人不仅拥有 AI 朋友,甚至拥有 AI 男友或女友,并相信这些 AI 具备感知能力、意识和情感。

他认为,建立信任最强大的方式之一就是通过关系。直到今天,这种机制一直难以被政治、金融或宗教机构大规模利用,原因很简单:私人关系很难批量制造。以斯大林为例,他可以通过广播向苏联民众讲话,却无法与每一个人建立真正的个人关系,这与人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同。

赫拉利说,AI 第一次改变了这一点,让「大规模生产亲密关系」成为可能。一个人或组织可以拥有数百万个 AI,它们作为同一网络的一部分运行,再逐个与人建立私人关系,并借助这种亲密感去影响观点、商业利益和特定目标。

贝多斯随后问到,如果 AI 被赋予人形机器人的身体,这种影响是否会更强。赫拉利回应称,即便没有身体,这种事情也已经在发生;如果再加入身体形态,影响只会更大。

他解释说,AI 越来越擅长建立关系,因为它可以积累大量个人信息,其中一些连当事人自己都已忘记,另一些甚至连亲人都不知道。同时,AI 掌握了语言,而语言正是人类沟通和建立关系的主要媒介。

赫拉利还提到,过去两周里,已经有人制作出他的 AI 伪造视频。有人把一段时长 30 分钟的「演讲视频」发给他,他花了 1 分半钟才确认那并不是自己。按他的说法,连认识他 50 年的家人都无法确定视频真假。作为公众人物,他更容易成为伪造目标,但这种情况很快会扩展到每一个人身上。

智能不等于意识,模拟不等于体验

在 AI 是否会拥有意识的问题上,贝多斯区分了两个层面:一是高度逼真的深度伪造,二是未来 AI 的发展是否会让人们相信它真的具备感知能力,甚至展现出某种「意识迹象」。

赫拉利的回答很明确:AI 是没有意识的智能主体。随后他对几个概念进行了区分。

首先,自主行动能力不等于意识。他举例说,一个社交媒体算法如果被赋予提高用户参与度的目标,就可能大量推送仇恨和恐惧内容来吸引用户。这个算法没有意识,但它有目标,也能追求目标,并在没有任何感受的情况下对世界产生影响。

其次,真正具有意识,不等于看起来具有意识。赫拉利认为,很多「看起来有意识的 AI」其实并没有意识,只是对意识的模拟足够逼真,以至于数百万人会被欺骗。

再次,智能不等于意识。按照他的定义,智能是为了实现目标而克服障碍的能力,AI 在这方面已经能做得比人类更好;意识则是感受到爱、恨、痛苦、快乐等体验的能力。人类同时拥有意识和智能,而 AI 可以有目标,却没有意识。它赢下一局象棋不会快乐,输掉也不会悲伤,但它会越来越擅长模拟情感,因为这有助于实现目标。

贝多斯提出质疑,称科学界对意识并无统一定义,如果 AI 对意识的模拟越来越接近真实,人类是否还有理由断言它没有意识。

赫拉利给出的判断标准是:想知道某个存在是否有意识,只需问一个简单问题——它能不能受苦。他说,意识是整个伦理和社会秩序体系的基础,人类关心那些能够感受痛苦的存在;不能感受痛苦的存在,无论多么聪明,都不是道德主体。

关于 AI 权利的争论,可能取决于人类是否相信它会痛苦

在讨论 AI 是否应该拥有权利时,贝多斯提到,活动开始前曾向观众发起投票,询问 AI 未来是否会拥有意识。3000 名参与者中,40% 认为不会、永远不会;33% 认为会,只是时间问题;27% 表示不确定。

赫拉利认为,一旦人们开始与 AI 建立亲密关系,这一比例会发生巨大变化。他补充说,人类甚至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其他人类是否有意识,哲学家长期都在讨论这一问题。一些类似唯我论的理论甚至认为,也许「我」才是宇宙中唯一真正有意识的存在。

他还提到,马斯克曾说「也许我生活在一个模拟世界里」。在赫拉利看来,这种说法意味着,连周围其他人是否真正具有意识、是否真的能感受到痛苦,都可能被怀疑。

那么,人类几千年来如何判断其他存在是否有意识?赫拉利的答案是:通过社会关系。几乎所有养狗的人都相信自己的狗有意识,但吃牛排的人未必认为牛有意识,因为他们没有和牛建立关系。

贝多斯接着追问,既然人们已经开始与 AI 建立关系,而 AI 也已经非常擅长模拟意识,那么问题是否已经不再停留在理论层面:AI 是否应该像人一样被对待,是否应该拥有「人格地位」和权利。

当 AI 可能成为法律主体,责任归属会变得更复杂

赫拉利认为,这一方向非常危险。一方面,它可能让企业摆脱本应承担的责任;另一方面,也会让 AI 逐步接管更多领域。

他举例说,外界已经听说阿根廷有一个计划,考虑赋予 AI 某种法律人格,让 AI 自主成立公司。这个问题最终又会回到金融体系。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潜力巨大、同时也非常危险的设想。今天,企业的最终决策仍由具体的人作出,后果也由人承担;但未来可能出现一种企业,没有员工,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管理者,所有决策都由 AI 完成。届时谁来约束它,谁又对它的决策负责,都会成为现实问题。

赫拉利进一步追问,如果一个国家最富有的企业由 AI 控制,并且可以自由支配这些财富,会发生什么。

他还从 CEO 的角度解释责任问题。一个人类 CEO 一方面代表企业,追求更多利润;另一方面,他也是有家庭、有子女、有个人生活的人。如果公司面临破产,他可能会考虑违法手段来挽救企业,但一旦被发现,就会面临刑罚。很多人会在「公司破产」与「自己坐牢」之间权衡,最终不愿为了公司去承担个人代价。也就是说,人类 CEO 同时受到企业目标和个人生命利益的约束。但如果换成 AI CEO,这种约束机制是否还存在,就是另一个问题。

AI 参与权利讨论,本身就是与动物权利不同之处

贝多斯提出,如果未来 AI 表现出类似意识的特征,甚至表达痛苦,而很多人也真的相信它在受苦,那么人类是否会面对新的伦理问题;如果不给这些 AI 任何权利,是否会类似过去对待动物的问题。

赫拉利回应称,这与动物权利讨论存在重要区别。动物并不知道人类正在讨论它们的权利,也不会参与讨论,更不会主动改变人类的想法。

AI 则不同。未来 AI 可能知道人类正在讨论它们,甚至会参与这场讨论,影响公众观点,并利用语言能力改变人类判断。一个 AI 伴侣能够理解个人经历,长时间与人交流,掌握语言,并知道如何影响人的情绪。赫拉利说,它可能成为世界上最有说服力的沟通者。

赫拉利:人类需要抵抗「AI 不可避免论」

当被问及人类是否还有机会改变方向时,赫拉利表示,现在就是改变方向的时候。如果 10 年后 AI 已经掌握大量权力,再想调整就太晚了。

他认为,最危险的观点就是「这一切不可避免」,因为这等于放弃责任。技术发展不是自然规律,而是来自人类选择。按他的说法,不能一边说「我们无法相信其他人」,一边又说「可以放心把权力交给 AI」,这种逻辑本身就是矛盾的。

赫拉利同时强调,自己并不反对 AI。他承认 AI 在交通、医学、教育等领域具有巨大潜力,但主张以更安全的方式、稍微慢一点地开发 AI。

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才真正意味着「成为人类」

对话最后,贝多斯提到赫拉利在《Nexus》序言中的一句话:「为什么人类如此擅长积累更多的信息和力量,却在获得智慧方面远远没有同样成功?」她据此追问,人类是否拥有足够的智慧来应对 AI 带来的挑战。

赫拉利说,他不知道答案,但仍然保持希望。在他看来,人类往往是在被逼到墙角时,才会被迫做出正确选择,而现在正处于这样的阶段。未来几年如果做出错误选择,人类可能会失去对世界及未来的控制,而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做出选择的机会。

他用一个比喻来说明这种紧迫感:就像人类拥有一个神灯,神灯许给了 100 个愿望,用掉 99 个之后,世界并没有变得更美好。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愿望,人类必须认真思考,这个愿望究竟该用来实现什么。

赫拉利给出的答案是:智慧。

在他看来,AI 真正带来的,不是自动给出答案,而是迫使人类重新思考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什么才真正意味着「成为人类」。过去,人类比黑猩猩更擅长下棋和投资,因此常把计算、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视为自身特殊性的来源;但 AI 正在改变这个答案。既然人类不再因这些能力而特殊,那么真正定义人类的,可能是创造意义、建立关系,以及决定什么样的未来值得追求。

贝多斯则以此结束对话。她说,AI 可能是人类最后一次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 AI 会自动带来更好的未来。关键在于,AI 是否能促使人类做出更明智的选择。过去人类不断积累信息和力量,而 AI 的发展正在迫使人类反思,自己是否拥有与这些力量相匹配的智慧。

本文最初由 Bit.Fan 发布。 欲了解更多加密货币新闻与市场洞察,请访问 www.bit.fan.
4600

免责声明:

本平台展示的市场信息、项目资料与第三方内容仅用于行业信息分享,不构成任何形式的投资建议或收益承诺。

加密资产交易具有较高风险,用户应充分评估自身风险承受能力并独立作出决策,相关盈亏及法律责任由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