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克萨斯州沃斯堡的 NVIDIA 工厂里,NVIDIA 联合创始人兼 CEO 黄仁勋在一场 70 分钟对话中,集中回应了中国 AI、美国监管、芯片需求、AI 泡沫、机器人和 Agent 等争议话题。他的核心判断很明确:华尔街误解了中国模型的影响,AI 不会毁灭人类,半导体行业未来十年需要扩大 5 到 10 倍。

这场节目由 Axios《Behind the Curtain》录制。根据输入信息,黄仁勋持有 NVIDIA 约 3.5% 股份,个人财富约 1810 亿美元。本期讨论涉及 AI 产业扩张、芯片需求和监管等议题,与其个人财务利益直接相关。
黄仁勋:中国 AI 模型被华尔街误读
主持人 Mike Allen 在开场提到,英国《金融时报》报道称,中国正考虑收紧 AI 模型和半导体出口管制;与此同时,中国模型 Kimi 推出后,英伟达股价大跌,芯片股一个月跌了 18%。他问黄仁勋,华尔街到底错在了哪里。
黄仁勋的回答很直接。他说,市场在 DeepSeek 出现时就误读过一次,现在又误读了 Kimi。在他看来,逻辑并不复杂:好模型会带来更多使用,更多使用意味着需要卖出更多 NVIDIA 计算机,建设更多数据中心,并向更多行业提供服务。其说法是,“好模型带来好应用,好应用带来增长”,而增长最终会转化为更多算力需求。
对于是否应该禁用 Kimi 等中国模型,黄仁勋明确表示“当然应该用,这很聪明”。他解释称,模型下载后可以微调、增强并设置护栏,模型运行在框架中,框架又位于沙箱环境内,沙箱本身具备隐私保护、安全控制和访问控制。他将这一思路类比为 Linux:由于开源、可被大量开发者审查、测试和加固,因此形成了可被信任的基础。按照他的说法,开源 AI 模型也遵循类似逻辑。
他还提到,开放模型与封闭模型并非对立关系。黄仁勋称,最可能升级到 Anthropic 或 OpenAI 这类更强模型的用户,往往正是已经在使用 AI 的那批人。免费模型先降低了试用门槛,用户上手后,可能会转向更高性能的付费服务。因此,他认为开放模型越多,封闭模型反而可能获得更多机会。
谈到 NVIDIA 在中国的销售额时,黄仁勋给出的说法是,“我们今天在中国的销售额大约是零。”他说,公司已经告诉投资者,不要期待来自中国的收入;如果未来中国政府和市场欢迎 NVIDIA 回去,那将是“极大的荣誉”,在那之前就按零处理。
输入内容也特别注明,关于“approximately zero”这一表述,这是黄仁勋的说法。公开财报显示,美国出口管制已经将 NVIDIA 在中国的高端芯片销售限制到极低水平,但实际数字仍需以财报为准。
他如何反驳“AI 末日论”
在整场对话中,火药味最浓的一段出现在 AI 风险讨论环节。主持人问,科技行业的一些人是否过度渲染了 AI 的风险。黄仁勋的回应并不客气。他说,提醒风险没有问题,带着解决方案去提醒会更好,但“编造事实是绝对不行的”。
他直接点名几类流行说法:“说 AI 会毁灭人类,完全是胡扯。说 AI 会消灭一半的美国工作岗位,完全是胡扯。所有事实和证据都指向反面。”
为了支撑这个判断,黄仁勋举了几个例子。他称,放射科医生数量增加了约 20%,原因是 AI 自动化了扫描分析后,医生可以看更多病人,而医疗需求本身依旧很高;律师助理数量增加了约 10%,逻辑相似;制造业岗位在过去几年增长了约 50%,因为 AI 数据中心需要建设,芯片需要生产。
他给出的总结是,直觉和常识都表明 AI 会提升生产力,而生产力提升会创造机会。纵观历史,技术让社会变得更高效,创造出的岗位更多,而不是更少。
黄仁勋还把矛头指向了 AI 领导者中的“末日论者”。他说,这些人花了太多时间去推演科幻式结局,也许那样会显得自己更聪明。主持人追问他是不是在说某些 AI 公司 CEO,黄仁勋没有否认,只表示,如果目的是让世界警惕这项技术惊人的能力,这个目标已经达到,接下来更应投入精力解决如何让技术更安全,这是技术领导者的责任。
主持人提到,亚洲与美国对 AI 的态度明显不同,黄仁勋在亚洲常被粉丝围堵索要签名。黄仁勋回应说,也许是因为“末日论者花太多时间编造科幻结局了”。按他的说法,亚洲社会更倾向于把 AI 视为工具和机会,而不是威胁。
输入信息同时提示,上述关于放射科医生增加 20%、律师助理增加 10%、制造业增加 50% 的数据,均为黄仁勋在对话中的口述引用,现场未标注来源。
黄仁勋判断:半导体行业未来十年要扩大 5 到 10 倍
对于 AI 周期是否会复制过去工业革命中的泡沫路径,黄仁勋的回答相对谨慎,但态度很鲜明。他说,泡沫总有一天会来,但不是现在,“我们正处于建设的最开端”。
他给出的时间判断是,五年内不太可能,五到十年之间要视情况而定。原因并非需求不足,而是供给端到处都在受限。黄仁勋说,当前行业可以建得更快,但芯片不够、内存不够、土地不够、电力不够,甚至建筑工人也不够,“我们在每一个方向、每一个方面都受到约束”。
他认为,这种约束反而是好事,因为它让系统被“拉住了”,从而为基础设施建设争取到时间。需求虽然强,但将需求转化为生产性超级计算能力的过程受到物理条件拖延,因此供大于求的时点会被推后。
更重要的是他对整个行业规模的判断。黄仁勋表示,他相信半导体行业未来十年需要扩大 5 到 10 倍。这是他对 AI 基础设施建设需求的核心判断之一。按他的说法,今天的芯片产业规模仍然过小,远不足以支撑 AI 这一层基础设施。
他解释称,这一轮周期和过去不同,因为它不是典型的需求驱动、季节性驱动或消费驱动,而是工业基础设施驱动。就像社会需要能源、互联网、公路和铁路一样,现在需要建设覆盖在现有基础设施之上的 AI 智能层,而这层基础设施本身需要大量芯片。
当被问及客户是否会通过举债购买 NVIDIA 产品、从而带来风险时,黄仁勋称自己并不太担心。他说,这些公司本身就是卓越公司,拥有大量现金。他还提到 AI 盈利飞轮已经启动:AI 有用了,所以 AI 能赚钱。以编码 Agent 为例,他称其“极其赚钱”,因为它们能在高薪岗位上完成有用工作,很多公司愿意每年支付数亿美元来增强自身编码能力。
“Token 越聪明越值钱”
在更偏技术的一段讨论中,主持人问黄仁勋,为什么他确信 token 会越来越赚钱。黄仁勋的回答是,token 本质上是一种 embedding,也就是嵌入。它所嵌入的是知识和智能,而不是一个静态常数。
他把 token 描述为一种会随着时间不断变聪明的数字。当其中编码的智能更强时,AI 就更有用;越有用,价值越高;价值越高,用户愿意支付的价格就越高。
黄仁勋借此对比了 AI 时代与传统软件时代的差异。他说,过去的软件行业是“轻资本”的,因此软件公司普遍具备较高毛利率。但在 AI 时代,软件会变得更“重资本”,因为生产现代软件所需的不只是程序员,还需要超级计算机来生成智能。按照他的说法,每个行业都会变得更加资本密集,但换来的将是更强的智能、更高的生产力和增长。
他还表示,“我们正在打基础、建设基础设施,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工业基础设施建设。”
至于 AI 是否已经见顶,黄仁勋给出的回答是否定的。他说,AI 不可能见顶,因为其在社会与行业中的渗透才刚刚开始。他还提到,仅过去六个月,美国就有 3000 亿美元投入风投和初创公司,这些投入创造了新公司和新岗位。
谈特朗普、监管与政府角色
谈到特朗普时,黄仁勋给出了相当具体的描述。他说,特朗普“聪明,什么都记得”,甚至称其是唯一一个能记住 H20、H200、Blackwell 等 NVIDIA 芯片型号的总统,也知道下一代产品叫 Rubin。
黄仁勋还提到他与特朗普第一次见面的内容。按他的说法,特朗普当时表示,希望恢复美国制造能力,让美国重新工业化,建立安全而有韧性的供应链,并推动半导体制造回到美国。黄仁勋称,他们当天接受采访的沃斯堡工厂,就是那次对话的直接结果。
真正让黄仁勋表达担忧的,是监管议题。他说,自己担心的是过度监管、过度纠正。一些公司希望政府帮忙制定有利于自身的规则,但他认为行业应该在公开环境中竞争。
他还反驳了把 AI 竞争描述为百米冲刺的说法,称这类说法“胡扯”。在他看来,所谓终极胜利不在于谁先发明某项技术,而在于社会是否真正广泛采用这项技术。他用电力和制造业作比,称美国并未发明它们,但美国更快、更积极地应用了这些技术,因此塑造了今天的美国。
主持人进一步追问,如果特朗普打电话要求英伟达给政府股权,他会如何回应。黄仁勋回答说,没有这个必要,因为“美国已经在 NVIDIA 里有股权了”。他的解释是,公司去年缴税 100 亿美元,今年会缴得更多;公司创造大量就业和税收,而大多数美国人都通过股市间接受益。
开放模型、蒸馏争议与 Mythos
关于 Anthropic 的 Mythos 模型是否应该向所有人开放,黄仁勋态度鲜明。他说,“当然应该向所有人开放。”
他认为,确保技术安全是 Anthropic 的责任,就像任何软件一样,发现漏洞后就应该尽快修复。他还提到了 Mythos 的越狱事件,并表示,“一切都没事,你我还在这里聊天呢”。
至于开放模型公司蒸馏封闭模型并转售服务的问题,黄仁勋没有给出简单的是非判断。他说,这取决于服务条款;如果服务提供方对此不满,应直接联系相关公司,因为现有法律体系中已经有处理此类问题的方法。
不过他同时强调,AI 从其他来源学习,本来就是智能的基础特性。原始 AI 也是通过抓取互联网已有知识进行训练。黄仁勋还称,现在 AI 生成内容已超过人类生成内容,几年之后互联网中 99% 的内容会是 AI 生成的。在这个意义上,AI 本来就在不断蒸馏其他 AI 的智能。
机器人“ChatGPT 时刻”已经到了,Agent 数量或达万亿
当主持人问及机器人的“ChatGPT 时刻”何时到来时,黄仁勋给出了一个明确回答:已经到了。
不过他也区分了“令人惊讶”和“真正有用”这两个阶段。在他的描述中,ChatGPT 于 2022 年带来的更多是“有趣、惊讶”的感受,而真正的实用性又过了四年才逐步体现。机器人现在就在那个“有趣、惊讶”的节点上。
他举例说,如今你可以告诉机器人“把苹果放进抽屉里”,机器人会推理出完整的动作序列,包括先打开抽屉,再把苹果放进去。当人们第一次看到机械机器人完成这一过程时,对机器人未来的想象空间会被真正打开。
至于机器人何时进入“有用”阶段,黄仁勋给出的时间框架是三到四年,并表示如果届时出现进展,他“不会感到惊讶”。
围绕 Agent,黄仁勋描绘了一个规模巨大的计算需求图景。今天大约有 10 亿人在使用电脑,但很多时间里电脑是闲置的。未来每个人都会得到大量 Agent 的辅助,而这些 Agent 会全天候使用计算机。按他的说法,未来会有 1000 亿到万亿个 Agent 昼夜运行,其中包括智能 Agent、不太智能的 Agent、专业 Agent 和超级 Agent。由此带来的结果,是计算机需求将出现大幅增长。
黄仁勋谈 CEO 工作、磨砺与美国
在对话最后,话题回到黄仁勋本人。主持人提到,他 30 岁创办 NVIDIA,如今公司市值达到 5 万亿美元,但员工仅约 5 万人。黄仁勋说,十年后公司可能也只有 7.5 万人,目标是“尽可能小”。
他把 CEO 的工作定义为“战略”,也就是在有限资源约束下,以尽可能高效的方式实现未来愿景。他说自己从 30 岁开始做这份工作,可能是科技史上任期最长的 CEO 之一。“这是我的手艺,这是我的功夫。”
谈到“痛苦和磨砺是伟大的关键”这一说法时,黄仁勋补充称,这并不是由某一次具体的痛苦事件构成的,更像是一种持续状态。没有哪个伟大的运动员是偶然成为伟大运动员的,背后都是大量无人看见时的练习、失败、痛苦和磨砺。
在他看来,这种磨砺会提升手艺、塑造品格,也会带来信心和韧性。他借用运动员的体验说,在压力最高、紧张最高的时候,时间仿佛会变慢,而这种状态来自于练习,来自于一次又一次重复同一件事。
当被问到会对 9 岁来到美国的自己说什么时,黄仁勋给出了一段对美国的高度评价。他说,美国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即便有挑战和分歧,但正是这些挑战和分歧让美国保持伟大,因为它们存在于一个允许自由、自由表达、自由创新、自由创业和自由合作的体系中。他还说,这个国家是由移民建设的,未来也仍然需要了不起的移民。
至于为什么不戴手表,黄仁勋的回答是,因为“现在是最重要的时间”。他说,自己拒绝让日程表管理生活,也拒绝让手表管理生活;如果迟到了,会有人告诉他,在那之前,他会百分之百专注于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