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30 日,美股科技股上演反转行情。前一交易日还在集体下挫的科技股突然转强,纳斯达克指数上涨 2.8%,微软单日涨幅达到 15.51%,创 2008 年以来最大单日涨幅。
但就在这轮反弹前一天,被华尔街视作“AI 股神”的前 OpenAI 研究员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Leopold Aschenbrenner)已经爆仓离场。
两个月前,他创立的 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一度被市场追捧。据称,该基金管理规模曾膨胀至 450 亿美元,重仓方向集中在 AI 和大型科技股。随后不到 10 天,市场风向迅速转变。
先是 Alphabet 和特斯拉在财报中双双出现自由现金流转负,接着“七巨头”指数单日下跌 4.8%,七家公司市值合计蒸发约 7970 亿美元。随后,Meta 第二季度自由现金流骤降 91%,仅剩 7.84 亿美元。城堡证券在研报中公开表示,美联储可能意外加息,市场情绪继续恶化。
长端利率上升、AI 资本开支失控、科技巨头现金流恶化,再叠加高杠杆集中持仓,最终让这笔交易失去回旋空间。据市场消息,阿申布伦纳已将大部分公开市场股票组合出售给了城堡投资公司,这家公司是城堡证券的姊妹公司。
4 倍杠杆押注 AI 硬件与基础设施
负责接手 Situational Awareness 资产的城堡投资公司,由亿万富豪肯·格里芬(Ken Griffin)创立,是全球最大的对冲基金之一。
阿申布伦纳现年 25 岁,出生于德国,15 岁进入哥伦比亚大学,19 岁以优秀毕业生代表身份毕业。经济学家泰勒·考恩(Tyler Cowen)曾称他为“经济学神童”。
2024 年,阿申布伦纳因被 OpenAI 认定“不当披露内部信息”而遭解雇。离职后,他在当年 6 月发布了一篇 165 页的文章《Situational Awareness: The Decade Ahead》。这篇文章随后在硅谷广泛传播,也成为他后来募资的重要基础。
借助这股关注度,他在 2024 年 9 月创立了 Situational Awareness,初始资金只有数亿美元。
这只基金的策略高度集中:做多 AI 硬件和基础设施,做空传统软件公司。根据监管文件,截至 2026 年第一季度末,其最大公开市场持仓包括 Nebius、闪迪、美光和 CoreWeave,同时还重仓 Bloom Energy、SK 海力士、甲骨文和 AMD,并做空 Adobe 等软件公司。
Situational Awareness 还通过借贷放大回报,杠杆一度达到 4 倍。在私人市场,该基金持有 Anthropic、芯片初创公司 MatX 和数据中心企业 Fluidstack 的股份。
截至 2025 年年底,这家基金只有约 8 名员工,其中投资专业人士仅有 4 人。
从 7 月 10 日开始,交易在 10 天内失速
这场转折的起点出现在 7 月 10 日。
当天,SK 海力士美国存托凭证正式登陆纳斯达克,发行价为每份 149 美元,募资约 265 亿美元,成为外国企业在美国规模最大的首次公开募股。Situational Awareness 是这次上市的基石投资者之一。
上市首日,SK 海力士存托凭证开盘报 170 美元,上涨约 14%。但随后 AI 硬件股整体回调。
7 月 10 日至 20 日之间,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多头与空头仓位同时承压。多头方面,SK 海力士、闪迪、Bloom Energy、Nebius 等核心持仓持续下跌,这些股票在一个月内普遍跌幅超过 30%;空头方面,被做空的 Adobe 等软件股出现反弹,“做多硬件、做空软件”的策略两端同时受损。
7 月 24 日,阿申布伦纳致信投资者,承认基金“未能幸免于”市场动荡,尤其是亚洲市场。不过他仍将这轮抛售称为自 2025 年初以来最具吸引力的买入机会之一,并邀请客户自 8 月 1 日起投入新资金。根据彭博社报道,这次募资呼吁并未带来他期待中的资金承诺。
仅过了 3 天,城堡证券公开表示美联储可能意外加息,市场情绪继续转弱。到 7 月 29 日,美国银行、高盛和摩根大通等主要经纪商开始追缴保证金。
7 月 30 日,Situational Awareness 正式爆仓。
据知情人士透露,城堡投资公司收购了该基金以借入资金融资的那部分公开市场股票组合,而由客户资金出资的剩余部分被保留。交易完成后,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总资产从 7 月初约 450 亿美元的峰值降至约 100 亿美元。
这一爆仓发生时点也颇具戏剧性:阿申布伦纳原定于本周末举行婚礼,他的未婚妻阿维塔尔·巴尔维特(Avital Balwit)担任 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迪(Dario Amodei)的幕僚长。
AI 资本开支上升,巨头自由现金流承压
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爆仓背后,还有一条更大的交易主线正在发生变化:曾被市场视作拥有“堡垒式”现金流的科技巨头,正把大量现金投入数据中心和算力基础设施。
过去几年,市场愿意给予这些公司较高估值,一个核心前提是它们既能维持增长,也能持续产生巨额自由现金流。但最新财报显示,这个前提正在松动。
Alphabet
Alphabet 第二季度营收为 1198 亿美元,同比增长 24%;谷歌云收入达到 248 亿美元,同比增长 82%,云业务运营利润率从 20.7% 升至 35.6%。但同期资本支出高达 449 亿美元,导致季度自由现金流转为负 59 亿美元。
Alphabet 首席财务官阿纳特·阿什肯纳齐(Anat Ashkenazi)在电话会上表示,随着 AI 投资持续深化,自由现金流“将继续承压”。
Meta
Meta 的情况相似。公司第二季度营收 608 亿美元,同比增长 28%,广告收入仍在增长,但成本与支出同比激增 55%,资本支出达到 310.8 亿美元,自由现金流仅剩 7.84 亿美元,同比下降 91%。管理层明确表示,2026 年至 2027 年的算力扩容仍是优先事项。
亚马逊
亚马逊第二季度 AWS 收入为 422 亿美元,同比增长 37%,创 18 个季度以来最快增速。与此同时,公司将全年资本支出预期上调至 2200 亿美元,过去 12 个月自由现金流也从上年同期 182 亿美元的净流入转为 76 亿美元的净流出。
若把几家“超级资本支出者”的全年指引合并计算,Alphabet 为 2050 亿美元,亚马逊为 2200 亿美元,微软为 1900 亿美元,Meta 为 1450 亿美元,合计约 7600 亿美元。
Mahoney Asset Management 首席执行官肯·马奥尼(Ken Mahoney)说:“真正的问题在于当前的支出规模,没人知道投资回报率究竟是多少。”
“最大卖家出局”后反弹出现,但去杠杆仍未结束
7 月 30 日科技股反弹后,市场给出的一种解释是:“最大卖家出局”。
奥鲁尔克表示,当投资者确认一个潜在卖家已经离场后,逢低买入者就会快速涌入。CNBC 评论员吉姆·克莱默(Jim Cramer)则把 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清仓称为一次“出清事件”,认为这有助于稳定 AI 交易。
不过,市场对这次爆仓的性质并没有一致看法。
Compound 管理合伙人迈克尔·邓普西(Michael Dempsey)发帖称,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先见之明令人难以置信地印象深刻”,但任何有公开市场经验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笔“单一押注”,风险管理存在失误。
前彭博专栏作家蒂姆·卡尔潘(Tim Culpan)表示,这件事“显示了智慧与聪明之间的区别”,即使长期投资逻辑正确,杠杆头寸也会在市场剧烈下跌时抹去迂回应对的空间。
投资人马丁·什克雷利(Martin Shkreli)则说,杠杆水平摆在那里,没有别的结局。
Situational Awareness 并不是个案。高盛主经纪商数据显示,亚洲基本面长空基金 7 月平均回撤已达 18.6%;摩根士丹利主经纪商报告指出,股票型对冲基金正以相对均等的规模同时平掉多头和空头,去杠杆尚未结束。
眼下市场还在等待答案:当云业务收入持续增长、自由现金流却持续为负时,这样的组合还能维持多久;同时,还有多少机构在相同股票上建立了类似的高杠杆集中仓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