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yron Gilliam 编译：深潮TechFlow
比特币支持者常把部分准备金银行比作庞氏骗局，声称挤兑一来，再好的银行也会倒。但一项新研究梳理了大量银行挤兑事件后发现，大多数挤兑还没威胁到银行生机就自己熄火了。这对那些把银行脆弱性当作加密叙事核心的投资者来说，是一份不容回避的反驳。
「你们完全想错了，好像我把钱锁在保险箱里一样。」——这是电影《生活多美好》中George Bailey对挤兑客户的解释。他所在的Bailey Brothers Building & Loan遭遇挤兑时，他不得不拿出自己的2000美元来抵挡，最终靠朋友和客户捐了8000美元才补上资产负债表的窟窿。
奥地利学派经济学家Murray Rothbard曾直言：「部分准备金银行制是骗局、庞氏骗局、欺诈。」他认为银行家歪曲了贷款机制，实际上是在「合法化的伪造货币」。如果人们真正理解银行如何凭空创造货币，所有人都会同时要回自己的钱，即使最好的银行也会倒闭。
这种悲观看法似乎有学术支撑。经济学家Douglas Diamond和Philip Dybvig在经典论文《银行挤兑、存款保险与流动性》中，将Rothbard的直觉形式化：用活期存款为长期贷款融资的银行，即使资产健康，也面临被挤兑拖垮的风险。他们指出，挤兑期间储户因为预期银行会倒闭而争相取款，而突然的取款迫使银行亏本抛售资产，最终倒闭——这未必与银行基本状况有关，任何让储户预期会发生挤兑的事情都会引发挤兑。即使是「健康」的银行也可能倒闭。
但一项新研究表明，Diamond-Dybvig的模型并不反映现实。研究者利用大语言模型从报纸报道中抓取每一场挤兑事件，并记录在一个名为Bank Runs的网站上，详细说明挤兑的起因与解决方式。令人意外的发现是：大多数挤兑在威胁到银行前就自行平息了。作者写道：「没有导致银行倒闭的挤兑，比导致倒闭的更多。」这不符合Diamond-Dybvig自我实现模型的预期。即使在基本面「非常薄弱」的银行中，经历挤兑后也只有59%倒闭了——Rothbard可能会预期这个数字是100%。而基本面最强的银行「很少倒闭」，即便遭遇挤兑。作者的结论是：「这一模式让人怀疑一种强观点：仅靠流动性问题就能引发严重金融困境。」
Diamond和Dybvig至少说对了一件事：银行挤兑可以由预期转变引起，而预期几乎可以取决于任何事。Bank Runs数据库中充满了绝佳的例子：
- 1910年，洛杉矶Merchants National Bank发生挤兑，起因是拳击手Jim Jeffries到访银行，引来一群拳击迷。报道称：「几十名储户以为出了事，开始兑现存款。直到这位拳手离开，吓坏了的客户才安心下来。」原来Jeffries只是来开户，存入一部分冠军奖金。
- 1924年，蒙大拿州Butte的Metals Bank & Trust Company发生挤兑，起因是有人听到一个玩笑赌约：这家银行第二天不会开门。银行在正常关门时间后又继续营业四个小时以满足取款，直到天黑才停止支付。实际上，那个玩笑说银行第二天会关门，是因为林肯生日。
- 1929年，纽约布鲁克林的Bay Ridge Savings Bank发生挤兑，起因是有传言说行长死了。银行提前得知了这个虚假传言，准备了1400万美元现金应对取款。真相是行长去了康涅狄格州切除脖子上的痈，他挺过了手术。
- 1930年，芝加哥Independence State Bank发生挤兑，起因是两扇门之外的一次斗殴。警察巡逻车停在大楼前，引发谣言说银行正在被挤兑。结果银行560万美元存款中被取走160多万美元，州官员觉得必须关闭它。
许多情况下，挺过挤兑只需要公开展示现款。1907年，一家银行通过「在柜台上大量展示钞票和现金，让储户看到」来制止挤兑。1857年，阿拉巴马州一家银行的「无利可图的挤兑」被中止，因为储户看到出纳员桌上高高堆着「一座黄金马拉科夫和一座白银雷丹」（马拉科夫和雷丹是著名的俄罗斯要塞）。1924年，布鲁克林一家银行的经理在银行前窗堆放面额高达1000美元的钞票，「随意堆成一大堆」，让所有人看到，从而制止了挤兑。
银行客户是否明白，无论现金堆得多高，如果所有人同时想取钱，这些钱也不够支付每个人？作者猜他们明白。但历史数据显示，挤兑往往不会演变成灾难——银行比比特币支持者想象的更坚韧。
然而，研究并未否认挤兑有时会变成现实威胁。1930年芝加哥Independence State Bank的案例说明，谣言和恐慌确实能击垮一家银行。但作者的研究表明，如果银行基本面稳健，它几乎肯定会存活下来。挤兑更像是一种压力测试，而非自我实现的预言。
（Byron Gilli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