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插画家到独立音乐人,数十位创作者正陆续把 Google、Meta、Anthropic 告上法院。这些案件围绕的核心问题并不相同,有的是著作权侵权,有的是平台使用条款争议,输赢也各不一样,但诉讼战线还在继续扩大。
15 亿美元,是美国史上金额最高的著作权集体诉讼和解金。2026 年 7 月 20 日,旧金山联邦法官 Araceli Martínez-Olguín 核准 Anthropic 与作者群的和解案,涉及约 50 万件作品,平均每件约赔偿 3,000 美元。
不过,这并没有终结创作者与 AI 公司之间的法律冲突。过去 3 年里,插画家、小说家和独立音乐人持续提起诉讼,争点横跨盗版训练资料、合法购入内容的扫描使用,以及平台是否能依据既有条款,将用户上传内容纳入 AI 训练。
查到自己作品进入训练库后,作者开始起诉
《大西洋》上线一套可查询 AI 训练数据集的工具后,不少创作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搜索自己的名字。
纪实作家 Kirk Wallace Johnson 也是其中之一。他花了 5、6 年写成的《The Feather Thief》和《The Fishermen and the Dragon》,在被盗版后又被直接用于聊天机器人训练资料。Johnson 形容当时的感受是“愤怒、担忧,加上一点复仇的渴望”,随后联系了代表作者群起诉 Anthropic 的律师事务所 Susman Godfrey。
插画家 Sarah Andersen 则更早采取行动。她曾在 2022 年投书《纽约时报》时写道,自己的网络漫画《Sarah’s Scribbles》是“童年阅读与人生选择堆叠出来的复杂结晶”。她说,自己感到被侵犯,并将这种感受形容为“把我一生的作品简化成一套算法”。
2023 年 1 月,Andersen 与 Karla Ortiz、Kelly McKernan 等视觉艺术家起诉 Stability、Midjourney、DeviantArt 和 Runway AI。该案至今缠讼已超过 3 年。
Anthropic 和解后,合理使用争议没有消失
小说《我们从未在此》的作者 Andrea Bartz 是 Anthropic 诉讼的主要原告之一。她向 The Verge 表示,当她发现自己的作品被盗版并用于训练时,“我觉得被侵犯、震惊、警觉”。这起诉讼最终获得了文首提到的 15 亿美元和解金,Anthropic 也同意销毁其持有的盗版电子书库。
但案件中并不是所有训练材料都被同样看待。Anthropic 用于训练 Claude 的资料,除了盗版电子书,也包括一批以“巴拿马计划”名义合法买下并扫描的二手实体书。法官 William Alsup 认定,这批合法取得图书用于模型训练属于合理使用。
按法院的说法,把书籍内容拆解并转化为模型内部权重,这一过程“本质上具有转化性”,因此不再被视为重制。Bartz 对这一部分并不认同。她说:“连图书馆都不能买一本实体书、扫描成电子书拿去出借,我强烈不同意判决的这部分。”
YouTube 条款与 AI 音乐训练也成诉讼焦点
类似的灰色地带,也出现在音乐人 Sam Kogon 起诉 Google Lyria 音乐引擎的案件中。Kogon 主张的并不是著作权侵权,而是 Google 违反自家使用条款,擅自使用 YouTube 的 Content ID 数据训练 Lyria 与 ProducerAI。
在 Kogon 看来,Google“正在贬低我们的作品,而且还免费送给大家,这会让一大票音乐人失去筹码”。他还说,用 AI 制作假音乐“是人类能做的最反人性的事”。
Google 在驳回动议中则主张,YouTube 条款授予公司“重制、散布、准备衍生作品”的权利。
娱乐与知识产权律师 Krystle Delgado 对这一说法持保留意见,但她在审阅条款后也承认,上传者确实授予 YouTube 一份“不可撤销的永久授权”。Kogon 的说法更直接:“这是彻头彻尾的诱导式陷阱。”他认为,这类无法协商的条款,把当年尚未出现的技术也一并纳入授权范围。
Google 发言人 Jack Malon 向 The Verge 回应称:“就像我们几年来一直说的,我们会使用上传到 YouTube 的内容来改善 YouTube 与 Google 上创作者与观众的产品体验,包括透过机器学习与 AI 应用。”受访创作者则认为,这反映的是 Google 对市场地位的滥用,因为离开 YouTube 这种体量的平台,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可行选项。
Meta 案件中,多数诉求因缺乏市场损害证据被驳回
小说家 Richard Kadrey、喜剧演员 Sarah Silverman 等人起诉 Meta 训练 Llama 的案件则主张,AI 或许不会直接动摇畅销作家的市场位置,却可能让下一位新作者失去被看见的机会。
法官之后以“缺乏市场损害证据”为由,驳回了多数诉求,仅保留涉及盗版素材侵权的部分继续审理。
更多诉讼仍在推进,创作者焦虑没有结束
Johnson 认为,把焦点放在世界级知名作家身上,抓错了重点。他说:“AI 永远写不出《教父》,但 AI 可以写出一部平庸的电影、一本平庸的书。而有一大票作家和编剧,就活在那个区间里。”
不过,带头起诉 Suno 与 Udio 的 Delgado 认为,整体风向正朝创作者一侧倾斜。她表示:“这些公司现在真的很紧张,连法官、连社会舆论,似乎都开始往我们这边靠。”报道同时提到,民调也显示,美国民众至少希望 AI 内容的标示更加透明。
诉讼范围还在扩大。今年 1 月,环球音乐出版、Concord、ABKCO 已对 Anthropic 提起 31 亿美元诉讼;7 月中,Hachette、Elsevier 等出版社,以及作家 Scott Turow 也起诉 Google,指控其使用受著作权保护作品训练 Gemini。多起牵动整个行业的案件,最快可能在今年夏天陆续出现有关合理使用的裁决。
即便如此,Bartz 仍提醒,诉讼也许能追回一部分已被拿走的东西,却未必挡得住未来价格下跌。她说:“这些公司花大钱说服所有人,AI 是无可避免的。但想想,这些公司为了累积权力与金钱,正在对艺术、对思考能力、对世界经济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