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在《The Diary Of A CEO》播客中表示,当前 AI 热潮已经出现经典泡沫迹象。他认为,这类泡沫一旦破裂,不只会影响资产价格,也会拖累经济与社会。同时,全球还在承受债务累积、贫富差距扩大和地缘政治变动带来的多重压力。
据整理内容显示,达利欧将自己定义为全球宏观投资者。他说,AI 确实会带来革命性变化,替代人类的身体劳动和部分思维逻辑,但在技术热潮之外,世界秩序也在变化。他提到,中国已经取代美国成为多数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政府资金短缺和社会内部冲突也在加剧,经济一旦衰退,人们就会互相攻击。
达利欧称 AI 泡沫具备历史上的典型特征
在回应主持人有关 AI 泡沫和经济崩溃风险的问题时,达利欧直接表示“是的”,并称 Jeremy Grantham 的判断是对的。他把当前局面与 1929 年和 2000 年互联网泡沫相提并论,认为每当革命性新技术出现,市场都会将其视为奇迹,并通过借债追逐投资机会,结果忽略了资产本身的价格。
达利欧说,很多人看到的是账面财富增长,但账面财富并不等于现金,只有卖出资产才能获得真实可用于消费和偿债的钱。当税收变化、利率上升等因素迫使投资者筹集现金偿还债务时,泡沫就可能被刺破。随后,价格下跌、投资者亏损、被迫抛售资产,需求与消费一起走弱,经济便可能滑入衰退甚至大萧条。
主持人举例称,若投资者花 100 美元买入一只 AI 公司股票,再以这 100 美元账面净值向银行贷款 50 美元,一旦突发事件导致股票跌到 25 美元,但债务仍是 50 美元,投资者就会被迫尽快抛售,资产价格全面下挫,消费收缩,泡沫破裂。达利欧回应称“完全正确”。
他还补充,AI 企业当前还面临股票供需和回报难以测算的问题。企业可能只投入了 5000 万美元,却获得 10 亿美元估值,账面上制造出亿万富翁,但这只是会计上的股票价值。若市场狂热推升通胀,央行就会加息,背负债务的主体需要筹集更多资金还债;同时,市场对股票需求高涨时,还会出现大量增发。债务成本高于股权投资收益、股票供应过剩、投资者又需要现金,这几项因素叠加,泡沫就会破裂。
“大周期”平均约 80 年,达利欧称当前阶段压力并行
在解释“大周期”时,达利欧表示,这是一轮平均持续约 80 年的周期,上一次新周期起点是在 1945 年。在他看来,当前有几股力量正在同时运转。
- 贫富差距扩大,推动内部政治冲突加剧,例如左右翼对立;
- 政府出现巨额财政赤字,没有足够资金支付账单;
- 地缘政治格局发生变化,国家之间的冲突上升。
达利欧说,如果不从周期角度理解问题,人们就只会看到每天发生的单个新闻事件,却无法把这些分散的现象串联起来。
对普通投资者的建议:分散配置,不要把现金视为长期避风港
谈到普通人如何应对潜在的经济泡沫破裂时,达利欧给出的核心建议是多元化。他说,很多人认为持有现金最安全,但从长期看,这其实可能是最差的投资,因为通胀会不断侵蚀现金购买力。即便拿到短期利率,在每年 3.5% 到 4% 的通胀率以及收益纳税之后,回报依然糟糕。
他建议投资组合应覆盖股票、黄金、债券和房地产等资产。按他的说法,当股票或债券下跌时,黄金等资产往往会有较好表现,多元化可以在不降低回报的情况下压低风险。
对于还没有任何资产的年轻人,达利欧说,唯一的资产就是自己。关键在于提升技能,换取更高收入,并尽量让工作与热情结合,但也不能忽视“钱”这个因素。
比特币约占其投资组合 1%,但达利欧更偏向实物黄金
在被问到如何看待比特币,以及比特币与黄金相比如何时,达利欧表示,他的投资组合中大约有 1% 是比特币。他把比特币定义为一种不能被随意印发的硬通货。
不过,达利欧同时表示,自己更偏爱实物黄金。他给出的理由包括:黄金无法通过技术手段被破解,是唯一不属于他人负债的金融资产,而且目前仍是各大央行持有的第二大储备货币。
相比之下,他认为比特币等数字货币可能面临量子计算威胁,也可能被政府监控和征税。当政府不想要它时,政府拥有采取行动的权力。出于交易隐私和控制权考虑,各国央行也不会持有大量比特币。
AI 对就业、贫富差距和资本回报的影响
对于 AI 会不会像工业革命那样创造出新工作岗位的问题,达利欧表示,硅谷之所以普遍持这种观点,是因为那里是技术生产者,并且已经从中赚了很多钱。
他把这轮变化视为一个进化过程。工业革命主要用机器替代体力劳动,而 AI 正在更高层级上替代人类的思考与推理能力。在这个过程中,受益最大的是那些拥有创意、并能用资本替代工人的资本所有者。
达利欧说,企业收入中流向工人的份额正在下降,流向企业主的份额正在上升,这会继续拉大贫富差距。当人的身体和头脑都被替代之后,人类还能出售什么,会成为更尖锐的问题。在可预见的未来,那些能在工作中发挥卓越人类智慧,并与 AI 形成合作关系的人,会站在更前面。
财富税、英国处境与资本流动风险
对于英国和美国部分地区围绕向富人征收财富税的争论,达利欧认为,这一想法在操作层面非常困难。因为富人要缴税,往往必须出售财富换取现金,而这本身就可能成为刺破泡沫的导火索之一。
他还说,财富税会减少投资,因为财富通常被用于资本支出,进而创造生产力。如果只是把财富转移用于消费,却不能提高整体生产力,社会就会出现问题。若政府强制推进,还可能面对资本外流。为了阻止这种情况,政府可能修改法律进行追溯征税,或实行严厉的资本管制。
达利欧把英国形容为一个典型的反面案例,称其正陷入过度负债、生产力低下和内部政治冲突不断的周期。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强大的中间派力量推动两党合作,共同分担痛苦,实施艰难改革,提升大多数人的生产力。
世界秩序变化、区域化趋势与美国的脆弱性
谈到他书中所写的“世界秩序的改变”时,达利欧表示,过去 500 年里,这类循环反复出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把世界连成“一个世界”之前,全球本来由不同区域和各自的强国组成;在“一个世界”体系下,若出现重大分歧,往往会通过某种形式的冲突解决,无论是冷战还是热战,最终仍由力量决定谁占主导,而不是依靠所谓“基于规则的秩序”。
对于未来,他认为最可能、也最有益的结果,是世界变得更加区域化。他提到,中国深受儒家思想影响,其基本目标是保持竞争力并避免与世界脱节,而不是占领和控制其他国家。如果中美都保持强大,又能避免大规模破坏性战争,世界可能分化为美洲区域、中国及亚太区域等多个板块,各自发展。
在谈到美国与伊朗的冲突时,达利欧称,这暴露了美国的弱点。他说,国际上,特别是在亚洲,存在一种共识,即美国其实不想打仗,因为美国民众担心油价上涨和人员伤亡,希望战争能够迅速结束,但一场需要长期占领和控制当地的战争,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取胜。
达利欧表示,亚洲国家也逐渐意识到,美国可能会退缩,当地的美军基地反而可能成为负债。这让他想到大英帝国衰落时期的权力转移,比如苏伊士运河危机时的情形。在他看来,美国过去那种只需发出暗示就能让其他国家服从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正在减弱,卷入伊朗冲突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也让这种脆弱性暴露在全球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