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PANews 与 Web3.com Ventures 联合出品的《The Round Trip》第一期 xBuilders 访谈中,前以太坊基金会联合执行董事、Nethermind 创始人 Tomasz Stanczak 回顾了自己从金融行业进入加密行业、再到离开基金会重新创业的路径,并解释了为什么他决定把下一个十年的时间投入机器人、自动化和物理世界。
他表示,数字世界中的智能正快速变得廉价且普遍,真正存在大量摩擦、也有更大效率提升空间的,是制造业、自动化、物流和数据中心等现实世界场景。
从金融行业,到 Nethermind、以太坊基金会,再到机器人
在访谈中,Tomasz 表示自己于 2017 年加入加密行业。加入前,他一直在伦敦从事金融工作,先后待过银行和对冲基金。后来,他开始关注加密行业,并在 2017 年创办 Nethermind。
他说,几年来 Nethermind 发展到几百人的规模,收入也较为稳健。直到去年 3 月,他加入以太坊基金会,并辞去 Nethermind CEO 职务。之所以这样安排,一个重要原因是加入基金会后需要尽可能消除潜在利益冲突,因此必须退出很多原有业务关系。
离开基金会后,他在 Nethermind 只保留董事会成员身份,不再负责日常管理。Tomasz 说,这反而让他拥有了更多自由,可以重新思考自己接下来真正想做什么。
他提到,离开基金会后最想研究的三个方向是 AI、机器人和物理世界。按他的说法,过去软件本身就是价值,但随着 AI 的发展,数字世界里的智能正在迅速商品化,而现实世界还有大量问题等待解决。
Tomasz 还提到,自己原本只是想先探索一下相关方向,但在离职几天后受邀参观了 HF0 的驻留项目,在那里很快明确了方向,大约一个月后,新公司便注册成立。
重新创业后,先把自己放回“不舒服”的环境
谈到再次创业的感受时,Tomasz 说,创业本身就是不断把自己放进“不舒服”的环境。对他而言,HF0 驻留是一段很好的经历,因为那让他重新进入“痛苦模式”,必须从零学习新东西,或者把生疏的技能重新捡起来。
他表示,过去三四年自己没有大量写代码,而在 AI 时代,编程方式本身也已经发生变化,这要求创业者建立更好的架构思维,并知道如何利用 AI Agent 去构建系统。
几周前,他去了底特律。在他看来,当地制造业创业者正在做无人机、机器人和实体产品,整个城市充满活力,也让他想起早年的区块链社区:人们频繁在线下见面、合作和共同开发。因为机器人属于物理世界,天然需要人们聚集在实验室、工厂或测试场地。
他判断,未来很多原本做区块链的人,会自然进入这些现实世界的“物理节点”。
他眼中的机器人行业:像 2016 年的以太坊
对于为什么愿意把未来十年投入机器人行业,Tomasz 的回答是,最大的变化在于原本分散发展的技术正在同时成熟。
他提到,一方面,AI 模型和训练能力都在快速进步;另一方面,机器人行业也在持续探索不同技术路线,试图回答怎样才能真正让机器人有用。AI 不只是帮助机器人变得更聪明,也在改变机器人研发本身,包括材料设计、机械结构设计和整体方案优化,都可以借助 AI 加速完成。
他还说,传统制造业过去每一次试错都伴随很长周期,一个设计修改可能要等 6 个月才能验证。现在,随着仿真环境逐渐成熟,大量实验可以先在虚拟世界完成,再叠加执行器成本下降和硬件供应链进步,研发速度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Tomasz 认为,业内普遍将今年视为机器人历史上最令人兴奋的一年。虽然外界常质疑“人形机器人尚未大规模部署”,但他判断,机器人不可逆的价值并不只在于“替代人类”,更在于填补现实世界的劳动力缺口。
他举例称,全球数据中心行业目前缺少几十万名熟练维护技术人员,用于承担数据中心维护和运营工作,而机器人公司正争相进入这个市场,希望通过自动化填补空白。
在他看来,问题已经不再是“机器人会不会出现”,而是“机器人会先进入哪些行业”。
人形机器人只是开始,不会是最终形态
谈到当前大量创业公司都在做人形机器人时,Tomasz 表示,人形机器人只是一个开始。
他认为,在最初阶段,为了更快进入现实世界,机器人会尽量接近人的形态。这样既可以直接利用现有的人类工作环境,也更容易通过远程操控完成各种任务。
但随着时间推移,行业会发现并非所有工作都适合人类形态。未来,机器人会按不同任务设计出不同外形。有些机器不需要两条腿,也不需要两只手,它们会成为针对某一种工作专门优化出来的机器,而不是简单复制人的外观。
他认为,这样的趋势会出现在农业、医疗和制造业等各个行业。物流和仓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今天的大型仓库已经高度自动化,而未来会有更多行业经历类似过程。
Tomasz 说,这让他想起 2016 年、2017 年的以太坊。当时虽然仍存在速度慢、不够成熟和安全问题等批评,但人们已经看到了清晰的发展路线,并开始相信技术能够解决现实问题。如今,稳定币已经成为区块链最成功的应用之一,过去两年里使用规模和采用曲线都增长很快。
他还提到,围绕“区块链上的 AI Agent 支付”的早期热度曾经降温,但他预计这一方向会重新获得一些关注,而且自己也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数据”。
在他看来,机器人行业也正处在类似阶段:产品仍不成熟,很多还停留在实验室,尚未大规模部署,但人们已经开始看到机器人完成复杂任务的潜力。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条技术路线可行,整个行业的进展会明显加快。
他还补充说,自己其实早在创办 Nethermind 时就一直对自主机器和机器人感兴趣。很多人不知道,Nethermind 背后公司的名称 Demerzel Solutions Limited 中的 “Demerzel”,取自阿西莫夫《基地》系列和《机器人》系列中的类人机器人 Eto Demerzel。他目前创办的新公司也延续了这一传统,向阿西莫夫致敬。在他看来,这不是一次突然转向,而是十年前就埋下的一颗种子,只是现在等到了合适时机。
区块链支付最终会被 AI Agent 和机器人使用
当被问到机器人行业是否会把区块链支付带进现实场景时,Tomasz 表示,自己当前并未把重点放在机器人中的区块链或加密部分,而是完全转向物理世界自动化,特别是物理世界的自动化部署,例如运营系统和自主业务的部署。
他说,公司才成立一个半月左右,许多内容仍在定义愿景阶段,因此现在还不需要优先考虑支付问题。不过,随着研究深入,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
尽管如此,他仍认为,未来区块链支付被 Agent AI 和机器人使用,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他长期主张,区块链提供的是底层框架,无论对 AI 还是人类,都应该是不可见、自然存在的基础设施。它的作用是让一切变得更可靠,并降低信任成本。
他在访谈中说:“如果一项基础设施足够优秀,它本来就应该是隐形的。”
他还提到,自己经常在采访中被问到“用区块链买咖啡和用户体验”的问题,而他的回答常被视作“异端”:“我不认为区块链是直接面向用户的。”
在 Tomasz 看来,人类通常不会直接验证区块链,除非是那些自己运行节点并真正理解密码学和数学原理的人。大多数时候,用户与区块链之间隔着区块浏览器或钱包等工具;如果这些访问层工具是中心化的,它们就可能成为最薄弱的一环,甚至可能向用户展示伪造信息。他提到,以太坊基金会最近的公告也强调了这一访问层问题。
他判断,AI 在用户与区块链之间会扮演关键角色,帮助用户接收和验证信息,因为现实世界的信息往往难以验证。长远看,需要“可验证的传感器”和“可验证的 AI”,以帮助揭示真实世界。但他也承认,在物理世界实现这件事仍然存在困难。
对于机器人是否会采用区块链支付以及是否会出现拒付机制的问题,Tomasz 认为,拒付机制会在区块链上重新出现。按他的说法,底层交易需要保持成功或失败的状态,而上层可以建立拒付机制,用于验证信息并降低信任假设,从而帮助机器人在信任与延迟之间寻找平衡。
他还提到,机器人未来选择何种链,可能依赖以太坊、Layer 1、Layer 2 或自有链,但最终会由某个 AI Agent 控制。虽然外界可能以为机器人会是局部化的,但实际上,它们往往会是一个群体系统,由一个 Agent 管理多个边缘设备或机器。
新创业方向:自动部署数据中心
谈到目前的新公司在做什么,Tomasz 表示,他们现在聚焦的是“数据中心的部署”。在他看来,这与区块链中的“去中心化节点”理念高度相关。
他说,现在很多人抱怨以太坊节点要求太高,只能运行在云端或数据中心。真正的去中心化,应该意味着人们可以极快地部署一个节点,并配套它自己的数据中心,让它能够迅速接入物理空间。
在这个过程中,机器人的作用是让这些数据中心运转起来并实现自主化。按他的说法,目标不是替代人类,而是用机器解决劳动力短缺,并优化整个部署工作流,覆盖物流、供应链、法律审批和权限等环节。
他表示,团队正在优化所有与“在物理空间中构建”有关的事情,无论是能源、数据中心还是无人机群。
Tomasz 还提出,当 AI 成为客户时,它可能需要在不同空间生成自己的智能源,但从 AI 的视角看,人类现有接口和部署流程太慢。他把自己想做的事情概括成一个“从 GitHub 到物理空间”的解决方案。
他提到,自己曾在戛纳和曼谷 Devcon 演讲时讲过“社会 GitHub”的概念:只需按下按钮、提供资金,系统就能自我部署。他把这个设想与《异星工厂》类比,认为现实世界中的构建同样从底层计算能力和能源开始。
他还把这一过程描述为“递归部署”:Agent 部署机器人,机器人再去部署其他机器人,帮助系统更快完成自我建造。虽然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在他看来,AI、材料和自动化的加速发展正在推动这一过程逐步成为现实。
复盘以太坊基金会:沟通、交付目标与治理边界
回顾自己在以太坊基金会的经历时,Tomasz 表示,自己加入时就带着推动组织结构变化的目标,而当时基金会内部也准备接受这些困难调整。
他说,当时想推动的是让核心组织更有层级感、更以目标为导向,同时更透明。那时最主要的问题之一,是以太坊基金会在沟通上不够勇敢,而这主要源于早期非常严苛的监管环境。幸运的是,在他加入前,外部环境已经开始好转,所以他当时的任务相对简单,就是告诉大家“现在我们可以大胆沟通了”。
他回忆说,那时包括 L2 运营方、DVT、质押项目、Consensys、Bitmine、Nethermind 等许多基础设施运营者都开始在公开场合更积极地为以太坊发声,这也意味着基金会不再是唯一的发声节点。
在这个背景下,基金会开始更明确地回答“在做什么、为什么做”,不再维持“做了决定也要偷偷摸摸”的状态。按他的说法,内部沟通和外部沟通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对外不透明,对内也会因为担心泄密而停止沟通。他认为,激活以太坊官方 Twitter 账号,并开始更频繁地与大型企业和银行等机构对话,较好地改善了这一问题。
在管理层面,他给自己设定的核心目标是“保持每年交付两次分叉升级”。他认为,这也精确定义了以太坊基金会的角色:基金会不应该决定“必须开发什么”,而应作为协调者,提供高质量测试、安全审查、研究指导和资金支持,确保核心开发者能够按时交付。
他说,只要明确“按时交付”的目标,就能围绕这一目标重新组织内部责任机制。过去,基金会可能过于追求绝对去中心化,把层级结构视作应该排斥的中心化力量,但适度的目标导向仍然是必要的。
谈基金会转向、Etherealize 与“私有链”叙事退潮
对于近期有关以太坊基金会收缩规模,以及另一家非营利组织 Etherealize 将承担更多研发工作的消息,Tomasz 表示,自己离开后确实看到了一个明显变化:方向变得更少关注企业端,而更多关注隐私。
他认为,这对基金会而言其实是好事,因为基金会确实需要回到这些核心角色。不过,他不喜欢实施这种变化的某些方式,例如要求签署某种强制性协议才能留下。在他看来,其中带有一种“Milady”风格的文化,这不是他认同的方向。
他说,自己不希望有人试图把以太坊定义成某种特定的形状或风格;相反,他希望以太坊保持绝对中立,允许不同路径并行,也允许所有人平等参与建设。
同时,他也认同基金会需要定期把航向拉回核心使命,包括价值观、密码朋克精神、抗审查、开源、隐私和安全。如果基金会意识到自己只是众多节点之一,就可以让自身职责更窄、更聚焦。
另一方面,他提到,新成立的 EthLabs 聚集了一批很有才华的领导者,更关注以太坊在金融甚至 AI 领域的落地和采用。他认为,留下的人和离开后组建新团队的人都很优秀,虽然方向存在分歧,但这样的技术争论是有价值的。
谈到 Nethermind 最近与瑞银(UBS)合作,在以太坊上探索隐私技术时,Tomasz 表示这让他感到非常欣慰。他称,这也证明了当前由 Daniel Salazar 领导的 Nethermind 管理团队的能力。这些人与他并肩工作多年,对公司愿景保持高度忠诚,并且在企业级市场取得了很强进展。
他还表示,他们很早就判断,2025 年和 2026 年会是与企业深度对话的关键时间点。随着监管环境解冻、稳定币被广泛采用,以及资产代币化兴起,银行内部原本观望的创新团队开始真正动手构建。Nethermind 抓住了这一机会,利用长期积累的工程和研究能力,与全球顶级金融团队合作。
在他看来,企业级隐私一直是很难的问题,既要保护用户隐私,也要满足合规要求,并防止区块链在可用后被滥用。他还提到,据他所知,Etherealize 目前也在重点攻克企业隐私和资产类别代币化问题。
Tomasz 说,当大型金融机构最终决定选择公链时,这是对他们去年宣传策略的最大肯定。按他的说法,他们去年一直在呼吁“去公链上做吧,试验私有链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早年的 R3 等非公链项目,以及一些在营销上自称公链、实质上更接近私有链的“替代性链”,都在被市场淘汰,而以太坊则以非常严格的方式实现了真正的无需许可。
在他看来,金融机构最终回到公链,对所有人都是更好的结果,因为这意味着更高的安全性。
他给自己工作的统一定义:消除延迟,构建协调层
在访谈最后,主持人问 Tomasz,若把金融、以太坊和机器人放在一起,他最终在构建的到底是什么。
Tomasz 的回答是,自己一直在做的是同一件事:构建一个协调层,优化协调过程,并从所有系统中消除延迟。
他以 Nethermind 为例说,“最快同步时间”一直是团队的终极目标之一。过去,核心工程团队每天早上都会跟踪节点市场份额;当团队达到 33% 市场份额时,还会主动去帮助生态中的其他客户端团队。他特别提到,以太坊生态的互助文化很好。
但除此之外,Nethermind 也一直痴迷于性能优化:在不同模式下同步主网要多快、同步不同链要多快,这些问题本质上都与延迟有关。在基础设施层面同样如此:部署一个节点需要多快、同步到最新区块需要多快,决定了一个参与者能多快进入主动参与区块构建决策的状态。
他认为,这与自己现在在物理世界做的事是完全相通的:如何更快地向物理空间部署一个可让节点运行的数据中心。对物理层的优化,说到底也是不断观察瓶颈,并持续判断当前最该先解决什么瓶颈。
按 Tomasz 的说法,这不只是定义了他的过去,也定义了他现在正在投入的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