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坊联合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在上海第十二届区块链全球峰会的公开演讲中表示，区块链行业过去 15 年虽然表面上仍在讨论区块链、Crypto 和加密货币，但底层技术结构和目标理解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按他的说法，行业正在从单独依赖区块链，转向一个由区块链、零知识证明、可编程密码学及其他先进技术共同组成的更广泛技术栈。
从单一区块链工具，走向更复杂的技术栈
Vitalik 说，比特币诞生于 2009 年，上海举办区块链相关活动也已经超过 10 年。15 年前，区块链是行业手中最主要的工具。比特币把区块链、数字签名和工作量证明结合在一起；以太坊则在此基础上加入智能合约，并在 2022 年转向权益证明。
在他看来，早期区块链最核心的价值，是让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开放地参与。区块链具备全球化、可靠、安全和中立等特征，不存在一个中心化主体可以干预区块链、干预应用、阻止应用运行，或者让它给出错误结果。
不过，公有链同时也是公开的。Vitalik 引用了 Zcash 创始人 Zooko 常说的一句话：「公有链就像你银行账户的 Twitter。」
他提到，中本聪在 2009 年白皮书中对隐私问题给出的基础答案，是个人真实姓名不会直接与交易绑定。在当时，这被视为相当强的隐私保护；但在今天，随着数据分析能力和 AI 能力显著增强，这种隐私保护已经不够。
与此同时，行业希望用区块链完成更多事情。用户希望获得更高性能，也不再只满足于支付场景；即便是支付本身，也希望具备更强的功能。因此，系统必须继续向前演进。
零知识证明从长期方向进入具体协议
Vitalik 认为，过去 10 年里最重要的技术变化之一，是零知识证明的兴起，其中包括 SNARK，以及其抗量子版本 STARK。
他解释说，这类技术可以让一方执行计算并生成证明，其他人只需验证证明，而不必重新执行全部计算。验证过程比完整重算更高效，而且不需要公开计算使用的全部信息。
在他看来，区块链背后一个核心问题就是如何验证。行业希望建立一个所有人都可以参与、且每个人都能确信系统按规则运行的系统。最初的办法，是让所有人重新执行所有计算，这样做牺牲了扩展性，也牺牲了隐私。SNARK 和 STARK 同时改变了这两点。
Vitalik 说，这个方向他已经讨论了十多年，而每一年都比前一年更接近真正落地。他特别提到，今年最大的变化是，以太坊采用这些技术的计划已经不再属于遥远未来的路线图，而是变成了具体的 EIP。
其中一个例子是 EIP-8288。按他的说法，希望这一提案能够进入 H-Star，也就是可能在大约两年后发生的一次硬分叉；他同时补充说，有了 AI，也许甚至可以更早。
他还提到 strawmap.org 上的 Straw Map，并表示在接下来两次硬分叉之后，其中的所有内容都将广泛使用 STARK。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FHE、iO 与更强的可编程密码学能力
除零知识证明外，Vitalik 还谈到一些更强的技术正在逐渐出现，例如全同态加密 FHE，以及混淆技术 iO。他说，长期以来，人们普遍认为这些技术距离实际应用非常遥远，但现在看来，其中一些版本可能会比很多人预想的更快变得可行。
这些更强的技术也带来了新的可能。Vitalik 举例称，区块链可以实现并行化，而且这种并行处理甚至可以在交易被打包进区块之前就开始。
FOCIL 与 EIP-8288：把更多处理前移到链下
Vitalik 在演讲中提到，FOCIL 是计划进入 H-Star 的一个 EIP，也是以太坊首次实现多参与者区块构建的机制。按他的描述，区块不再只由一个参与者创建，而是由 16 个 inclusion list 创建者参与，最后再由一个 builder 完成最终构建。
这一机制的目标，是提供更强保证：如果用户发送了一笔交易，这笔交易能够被包含进下一个 slot，而不会存在某一个参与者可以单方面延迟它。
除 FOCIL 外，他再次提到 EIP-8288。其基本思路是，一些证明体积非常大、处理成本也很高，但没有必要把它们全部直接放进区块。相反，可以通过一个大型并行流程，在链下验证这些证明。
他把这个过程放在 mempool，也就是从用户发出交易到交易真正上链之间的这段空间。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大量复杂对象可以被替换成一个证明，由这个证明来验证它们全部存在。
保护对象从数字资产扩展到信息
Vitalik 认为，这些技术变化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它们让行业可以重新思考系统究竟要保护什么。
他表示，比特币给出的答案是保护一种数字资产，也就是比特币这种货币；以太坊则进一步扩展为，用户可以发行自己的数字资产，系统也可以保护这些资产。
但在现代密码学条件下，被保护的对象不再只是数字资产，也包括信息。
他将这一变化概括为：在比特币和以太坊中，密码学和代码主要回答的是「谁可以发送什么」；而现在，行业正在进入可编程密码学时代，代码开始决定「谁可以看到什么」。系统不再只决定谁可以发送资产，也开始决定谁有权看到哪些信息，而且这件事正在变得可编程。
未来五年，区块链将被视为一整套流水线
在 Vitalik 看来，另一个关键变化是计算究竟发生在哪里。15 年前，区块链就是区块链；但在未来五年，事实上在很大程度上现在已经如此，行业视角正在从单独的一条区块链，转向一整套流水线，也就是一个大型密码学网络。
在这套完整流程中，用户首先会在本地执行大量计算，很多工作甚至在任何数据离开用户设备之前就已经完成。随后，交易进入 mempool。mempool 可以有多种不同类型，也具备不同的隐私属性。之后交易会被聚合，区块构建过程中又会有多种不同类型的参与者，最后交易才真正进入链上。
他还提到执行机制的变化：在比特币中，同一批交易需要由每个节点重新处理；而在以太坊中，一个证明可以被验证很多次。
牺牲项将从扩展性转向「可扩展的通用性」
Vitalik 说，比特币和以太坊都在扩展性方面作出了巨大牺牲，同时也牺牲了延迟。
他给出了一组对比数据：中心化系统有时可以实现 100 毫秒延迟；即使是全球系统，也可能做到 300 毫秒。比特币的延迟大约是 600 秒，也就是 10 分钟。以太坊目前每 12 秒出一个区块，而达到最终确定性大约需要 16 分钟。
按他的判断，未来以太坊的区块时间预计可以降到 4 至 8 秒，最终确定性则可以降到 8 至 32 秒。
在扩展性方面，他认为未来的区块链架构不再必然需要牺牲如此多的扩展性。真正被牺牲的，将不是扩展性本身，而是「可扩展的通用性」。
他的解释是，如果完全不给系统设定任何限制，也不给它任何关于计算行为的保证，就无法获得极高的计算扩展性；但如果可以把计算拆分成不同部分，让它们分别执行、分别验证，并且在任何内容真正进入链上之前就完成处理，那么极高的扩展性实际上是可以实现的。
如果把区块链理解为一个包含 L1、L2 和 mempool 的完整系统，那么 mempool、L2 以及其他系统会共同形成一个非常复杂的中间层，用户或者代理可以自行判断应该通过其中哪些部分，而大量扩展能力都可以在这个中间层实现。
Vitalik 将这种变化概括为：过去讨论的是一个账本，现在讨论的是密码学安全计算。按他的说法，行业正在把计算本身带入密码学体系，真正创造一台「密码学世界计算机」，建立一个让交易通过各种密码学扩展机制完成处理的系统。
在这个框架下，链本身当然仍然存在，但链的角色会被尽可能缩小。链不再负责处理所有事情，真正需要所有节点依次处理的业务逻辑会大幅减少，因为其他绝大多数工作都可以在链外完成。
AI 正在加速密码学系统的开发、验证和理解
Vitalik 还把 AI 视为这些变化的重要推动因素。他说，整个工作流程的每一个环节都正在被 AI 加速，甚至连自己的幻灯片也因为 AI 而变得更美观，并特别提到 Qwen 帮助优化了演示文稿。
他表示，在 AI 出现之前，行业已经拥有零知识证明，但只能构建相对简单的密码学应用。其中一个原因是，一旦代码量超过大约 100 行，甚至 1,000 行，里面几乎一定会出现 Bug。
有了 AI 之后，开发者可以使用形式化验证，也可以采用不同类型的冗余测试、规范和分析，从而让规模更大、复杂程度更高的系统也能够保持安全。进入 AI 时代以后，可以把更多工作放进密码学系统。
他还提到，过去使用的算法存在非常高的额外开销，而现在 100 倍甚至更低的开销已经经常可以实现。对于 ZK-SNARK，在 AI 推理上的额外开销已经低于 10 倍；某些类型的哈希运算也已经低于 10 倍；FHE 目前大约是 250 倍，但这个数字正在非常快速地下降。
形式化验证被视为 L2 安全上限的新解法
Vitalik 认为，一个很大的实际瓶颈，也是到目前为止 L2 没有充分发挥潜力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过去能够为 L2 提供的安全保障存在上限。
按他的说法，过去的做法需要冗余、多个证明系统以及安全委员会；而现在新的方法是形式化验证。
他表示，如果有需要，甚至可以使用多个规范和一个实现。不同的人、不同的 AI Agent、不同的团队，可以用不同方式描述系统正在完成的工作，然后自动通过数学证明，确认它们表达的是同一件事情。
如果这些描述最终给出不同结果，那么需要所有人共同检查的基础范围就会小很多，也更容易判断究竟哪一方是正确的。
以太坊路线图中的先进密码学功能
Vitalik 说，以太坊生态目前正在取得大量进展，无论是在协议层还是应用层都是如此。他建议开发者去看以太坊协议路线图。
按他的描述，如果仔细查看，就会发现 H-Star 之后的每一次硬分叉，也就是从大约一年以后开始的所有硬分叉，都会涉及非常先进的密码学功能，包括把所有东西放进 STARK、把所有东西放进虚拟机、聚合 STARK、对所有内容进行形式化验证，以及采用抗量子签名算法。
这些技术结合在一起，正在让以太坊从一条单纯的区块链，转变为一个包含不同层次、更庞大的网络。
对开发者的建议：重新理解组件，并重新思考应用
Vitalik 认为，AI 的价值不只是帮助行业更快构建这些系统，也不只是让系统在把安全作为重要目标的前提下更安全地被构建；AI 还让更多人更容易理解这些技术。
他建议开发者和研究人员尝试理解当前正在构建的不同部分，理解各个组件分别具有什么特性，并思考是否存在某一个具体领域值得自己参与贡献。
在他看来，参与前沿技术和生态的门槛正在迅速降低。只要愿意学习、愿意思考，也愿意投入精力参与研究和建设，就越来越有机会真正参与其中。现在甚至已经出现一些公开竞赛，专门用于改进各种算法，以及对算法改进进行形式化验证。
他还表示，现在也是重新思考过去一直在开发的应用、并构建新应用的好时机。五年前、十年前甚至十五年前，以太坊上的很多应用在开发时，并没有设想过今天这些新技术会成为可能，例如隐私可以变成可编程的，或者一段非常复杂的代码的安全性也可以得到严格保证。
按他的说法，这些事情现在已经开始成为可能，因此他鼓励开发者重新投入应用开发和建设，把以太坊、其他去中心化网络，以及现实世界中的其他事物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