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岁的秦深涛记得,拿到蓝驰创投的投资意向书只用了一天。

上午项目负责人聊完后,中午快速安排了合伙人会面,下午 TS 已经发出。后来蓝驰创投管理合伙人朱天宇回忆,真正下定决心,只用了 30 分钟。
大洋彼岸,年仅 23 岁的 Noah Shinn 也站到了聚光灯下。他创办的 Instinct 只有 14 位员工,却刚刚完成 10 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达到 100 亿美元。
这些案例拼出今年一级市场的一幅画面。正如一位投资人所说,「不能错过这批年轻人」。在一些项目上,市场还在判断创始人是不是天才,别的机构已经开始担心能不能投进去。
「小天才」这个称呼带着赞叹,也保留了几分看待少年的语气。越是在路径尚未定型的时候,年轻创业者的想象力越容易被资本放大。投资人争抢 00 后,也是押注下一家可能改写行业的公司,也许就会从这批人里出现。
「小天才」开始排队宣布融资
今年 3 月,林俊旸以一句「bye my beloved qwen」离开千问,随后几个月,创投圈一直在打听他的去向。5 个月后,Pragmatik Labs 正式公布,首轮投资方也一并亮相:高榕创投、红杉中国共同领投,腾讯和上海未来产业基金参与支持。
这种紧迫感,在 00 后创业者身上尤其明显。
2004 年出生的黄一创立 RoboParty,8 个月完成 6 轮融资,估值涨超 20 倍;刘松铭创办 LiberAI,红杉中国从天使轮开始连续追加 4 轮。
对一些机构来说,稍微慢一点,就会错过估值变化。一家国资机构提到,年初接触魔芯科技时,公司估值约 8 亿元。从现场走访、深度交流到内部决策,前后不到两个月,估值已接近翻倍。
几个月后,魔芯科技完成 10 亿元新融资,估值接近 100 亿元。创始人陈天润却仍在浙江大学读博,在同事眼里,他还是「在校大学生」。校园和创业之间的距离,被这批年轻人迅速拉近。
同样还没有博士毕业的秦深涛,对融资的感受轻松得多。谈到 OriginFlow 在 5 个月内连续完成 3 轮融资、累计金额超过 5 亿元时,他的形容是「像呼吸一样自然」。
秦深涛出生于 2001 年,本科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机电工程学院,之后进入清华大学读博,并创立 OriginFlow。今年春天,主动找上门的投资人明显变多,蓝驰创投、绿洲资本、58 战投、Monolith 砺思资本等机构陆续进场。
还有来自广州、出生于 2001 年的洪乐潼。她从斯坦福退学后创办 AI 公司 Axiom,今年 3 月,公司完成 2 亿美元 A 轮融资,估值达到 16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110 亿元。
一批二十岁出头的创始人,密集坐到投资人面前,「小天才」也成了今年一级市场绕不开的称呼。
一位投资人给这类创业者勾勒出大致画像:二十多岁、名校出身,还在读书或刚离开校园,集中出现在 AI、机器人等前沿方向。竞赛成绩、开源项目,或者「天才少年」的标签,往往能让他们更快进入机构视野。
有些投资人甚至等到了大厂门外。姚顺宇仍在 Google DeepMind,今年曾直言「不会在 Google 待很久」。近日,他连线国内活动讨论 RSI,外界再次猜测他的下一站。知情人士透露,已有头部 VC 与他接触。
技术换代正在松动过去按资历排序的位置。原本零星出现的少年创业故事,到今年逐渐形成了群像。
投资人把寻找目标前移到校园
「看长板。」一位投资人这样概括自己判断 00 后创始人的方法。因为职业经历还短,只要某一项能力足够突出,就可能成为机构提前下注的理由。
黄一和室友曾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宿舍里「手搓」双足机器人,提前毕业后,带着 13 名同学到上海创业。陈天润则从寝室里的硬件小发明做起,折腾过解魔方的机器,也做过取外卖的小车。
除了技术,投资人也在辨认创业者的组织能力。Monolith 砺思资本创始合伙人曹曦把秦深涛称为「一位天生的创业者」。在他看来,秦深涛对大方向的理解、对组织的思考,以及「想赢」的决心,都是判断的重要部分。
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投资人还会做「家访」。
水木创投合伙人颜祎向投资界回忆,一位 2004 年出生的创始人决定离开校园创业后,他特意见了对方的父母。交流后他得知,这名年轻人初中就带着同学做生意,高中已经尝试开公司。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对方已经说服多位博士和科学家加入团队。
寻找这类创业者的时间点,也被不断提前。多位早期投资人提到,机构现在会主动去社交平台、黑客松和高校里寻找还没有正式成立公司的年轻人。甚至有人只是刷到一个产品原型,就直接飞过去询问对方是否考虑创业。
相应的入口也在增加。真格基金校园计划 ZhenCampus 已经走进复旦大学、浙江大学、清华大学等多所高校,邀请其所投企业中的校友创业者和投资团队,与学生面对面聊创业。还有「X-Day」西丽湖路演社等平台,也多次举办清华专场,承担从校园到市场之间的过渡角色。
在硅谷,投资人甚至参与办起了学校。a16z 宣布投资 3500 万美元,支持其孵化的 Horowitz Andreessen Academy。首期计划于 2027 年在旧金山开办,优先面向高中毕业生,录取时尤其看重申请者已经做出的产品。寻找年轻人的时间点,又往前挪了一步。
校园创业也走上了更大的舞台。湖南卫视推出的《夺金 2025》,把 30 位正在创业的在校学生带到镜头前,项目覆盖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等领域。节目创业导师之一、清科集团创始人及董事长、清科创业 CEO 倪正东感慨:「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精力最丰富、胆子最大的时候,就是 20 多岁的时候。」
不少年轻人还没有走出校门,投资人已经先一步赶到。下一场重要会面,可能就在一间教室里。
掌声之外,质疑和考验也被同步提前
观察这批 00 后创始人,会发现除了年龄,背后还有一条时间线:他们的成长阶段,几乎与 AI 加速演进的十年重叠,技术演进基本贴着他们的教育过程展开。
一位投资人提到,「他们没有路径依赖,学术原生就在学 Transformer。」这句话点出了年龄背后的另一层含义:很多人需要重新学习的内容,正好是这批年轻人的起点。
在技术路线尚未收敛的阶段,资历也很难提前排出稳定顺序,年轻人因此更早进入前沿。曹曦把这种变化概括为「AI 行业的代际切换已经完成」。在 Monolith 砺思资本的投资组合里,创始人年龄已经从 95 后迅速来到 00 后。
不少投资人印象深刻的是,这批年轻人在技术判断、组织能力和竞争意识上表现出的成熟。甚至有人直言,如果一个 AI 团队里没有 00 后,反而会担心他们对新技术不够敏感。
不过,机会来得更早,考验也会更早到来。
外界惊叹于他们的年轻,也开始重新审视那些耀眼履历。年纪轻轻就拿到大额融资,随之而来的期待和压力,能否接得住,仍要看后续表现。对这批被资本提前选中的年轻人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投资人的判断同样受到追问。有人把这称作一场「无法证伪的狂欢」,也有人用「小天才还是老宝贝」来揶揄机构的选择。
云启资本管理合伙人陈昱曾提到,「机构担心错过,也难免受到同行判断的影响。」在热门赛道里,资本很容易从众。一家公司估值足够高,背后又站着知名机构,就更容易被视为头部项目,继续吸引更多资金进入。
陈昱也提醒,做出 Demo 的门槛已经下降,但把产品做到稳定、适应不同场景并完成交付,难度仍然很高。演示里的一次成功,要变成日常使用中的可靠表现,中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小天才」是一个容易传播的称呼,确实能让年轻创业者迅速被看见,但它回答不了一家企业最终能走多远。聚光灯之外,摆在他们面前的依旧是客户、交付,以及漫长的经营日常。秦深涛说得很直接:「客户和投资人不会因为我们是 00 后就降低期望。」
回头看,这批 00 后的集中涌现,正好踩在技术变革的节点上。AI、具身智能、世界模型等前沿技术,让他们更早获得施展才华的机会。稚晖君等「天才少年」先走一步,曾经被仰望的身影,也成为后来者出发的理由。
谈到这些年轻人,颜祎感慨,许多优秀的中国产品,已经是 00 后成长过程中的日常。这让他们更早相信,世界一流的产品,也可以由自己做出来。
「小天才」这个称呼终会淡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会,也有一代人的答卷。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投资界」(ID:pedaily2012),作者:王露、陈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