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6z 宣布将原本专注区块链投资的 a16z crypto 基金重构并扩容为全新的 a16z Frontier。按照 Chris Dixon 在 a16z 官方播客中的说法，这只基金今后不再只围绕单一区块链叙事展开，而是把投资范围扩展到所有处于「人类技术可能性边缘」的领域。
这期节目于 2026 年 10 月 22 日播出，参与对谈的包括 a16z 联合创始人兼普通合伙人 Marc Andreessen、Ben Horowitz，以及 a16z Frontier / a16z crypto 创立合伙人 Chris Dixon，主持人为 Turpentine 创始人 Erik Torenberg。
a16z Frontier 取代原有加密基金定位
节目开场，Erik Torenberg 直接提到 a16z 的这项战略调整：原本享有较高知名度的 a16z crypto 基金，正式扩容为「a16z Frontier」前沿探索基金。
Chris Dixon 说，团队过去几年一直在重新思考前沿技术周期的变化。2018 年设立加密专属基金时，区块链是当时最具代表性的技术边疆之一；但走到今天，生成式 AI、底层算力和现代密码学同时推进，技术边界已经出现明显外溢和融合。
在他的描述里，最优秀的创始人已经不再把自己限定在单一标签中。有的人一边构建去中心化网络，一边研发具身机器人、本地智能体、新型算力集群、合成生物和沉浸式媒介。基于这种变化，a16z 决定把基金投资范围彻底拓宽。
Chris Dixon 在节目中表示：「从今天起，不仅是区块链，所有处于人类技术可能性边缘的领域，我们都将通过 a16z Frontier 全力注资。」他还说，创始人不该再问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太激进，而应该问构想是否足够宏伟。
Marc Andreessen 补充说，a16z 成立 15 年来，每次面对技术浪潮变化，都会主动调整组织架构和投资策略。从云计算、移动互联网，到企业服务、生命健康和加密网络，技术演进从来不是单点推进，而是网络式连锁反应。现在 AI 正在把过去几十年的硬件、物理学和软件积累一起向前拉动，而 Frontier 代表的是一种持续探索新大陆的状态。
Ben Horowitz 则把重点放在学科交叉上。他说，真正的革命往往发生在不同领域碰撞的灰色地带。如果一家创业公司同时在做由开源大模型驱动的人形机器人，并在链上分配数据确权和微支付报酬，就很难简单归类为 AI 或 Crypto。a16z Frontier 的设立，就是要打破人为划定的赛道边界。
「为时过早」的风险正在变化
围绕风险投资行业常说的那句「在科技行业，为时过早和完全做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主持人请 Marc Andreessen 重新判断，在当前周期里，「为时过早」是否仍然是致命风险。
Marc Andreessen 说，这句话在过去几十年确实成立，因为如果商业构想领先于时代，创业公司往往要等待外部基础设施成熟。以 20 年前的在线视频为例，当时美国家庭还在使用拨号上网，没有光纤宽带、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云原生数据中心，公司很可能在基础设施到位前就先耗尽现金。
但他认为，现在底层技术演进的时间尺度已经被大幅压缩。初创公司不需要从零铺设电缆，也不必自建芯片厂；公有云、开源基础模型和高密度移动终端已经广泛存在。更关键的是，AI 本身成了加速器，把过去需要数年完成的代码编写、原型设计、分子模拟和硬件渲染，压缩到几天甚至几小时。
在这种背景下，他的判断是，「为时过早」带来的时间鸿沟已经被明显填平。相较之下，真正的风险变成了「不够大胆」。如果只做一个略微领先 6 个月的产品，科技巨头和开源社区可能在项目正式上线前就已经跟进。
Chris Dixon 认同这一点。他提到，10 年前很多人认为智能合约和去中心化算力为时过早，但正是当年的底层沉淀，才有了今天具备抗审查和高吞吐能力的分布式结算网络。对 Frontier 来说，团队愿意承担所谓「过早」的风险，因为超额回报和真正改变世界的公司，往往诞生在主流共识仍然困惑和质疑的时候。
三人谈 AI 时代的认知断层
Chris Dixon 在节目中把当前技术行业的状态概括为一条罕见的认知裂谷。他说，这是计算机工业历史上，早期采用者与大众认知之间最宽的一道鸿沟。
按他的说法，主流社会、传统跨国企业高管，甚至大量监管官员，仍把 AI 理解成一个偶尔写公文、改简历的聊天框，视作办公效率插件；但如果进入旧金山或全球顶尖开发者的工作现场，会看到完全不同的图景：早期建设者已经在使用成百上千个自主 AI 智能体协同编写复杂操作系统，机器人在模拟环境中以远高于人类的速度完成强化学习，合成生物学研究者则借助深度神经网络，在几周内设计出自然界不存在的高活性蛋白质。
Marc Andreessen 把这种差距与 1990 年代初人们看待互联网的方式相提并论。当时很多人只把网页当作电子版报纸，无法想象它会重塑全球金融、供应链和地缘政治。在他看来，这种认知势能差本身就是创业者的重要护城河。当旧体系仍用旧逻辑理解新事物时，真正的建设者已经在用新工具重写底层结构。
AI 红利会流向巨头还是初创公司
对于过去两年华尔街和风投圈持续争论的一个问题——AI 创造的大量价值最终会被现有科技巨头拿走，还是会催生新的万亿级初创公司——Ben Horowitz 给出的回答并不简单。
他承认，从表面上看，微软、谷歌、亚马逊和英伟达等大型公司确实占据先发优势，因为它们拥有现成的分发网络、算力预算和企业客户。把现成 AI 模型接入 Office 套件或搜索引擎，是最快的变现路径。
但 Ben Horowitz 同时强调，科技史反复证明，巨头始终受制于「创新者的窘境」。它们的组织架构、销售渠道和商业模式是为旧世界设计的，一旦出现需要主动破坏原有利润来源的新范式，大公司往往会犹豫。互联网早期，传统电信公司掌握光纤和电话网络，本应统治互联网，最后跑出来的却是网景、亚马逊、雅虎和谷歌。原因在于，新物种不是把旧业务微调 10%，而是从第一天起就用全新的商业模式搭建。
Chris Dixon 认为，在 Frontier 关注的领域，这种变化会更明显。如果未来互联网由大量自主智能体完成经济结算和资源调度，那么基于信用卡扣款和广告点击收费的中心化商业模式就会失效。智能体不需要横幅广告，它们需要的是低摩擦微支付协议和链上密码学信用，而这类底层商业逻辑的变化更可能由初创公司推动。
智能体互联网与链上结算
围绕「智能体互联网」这一设想，Chris Dixon 进一步描述了未来 3 到 5 年可能出现的网络结构变化。他说，在那样的网络里，活跃交互主体中，人类甚至可能不再占多数，数以千万计的 AI 智能体会代表人类执行资产配置、数据检索、代码部署和供应链竞价。
这会带来一个基础问题：智能体如何确认身份，又如何在没有传统银行账户的情况下完成跨境结算。Chris Dixon 的答案是，传统中心化银行体系不可能为一段自治代码发放借记卡，因此加密协议与去中心化智能体天然是一体两面。智能体需要持有自己的密码学私钥，拥有链上钱包，并通过智能合约在无许可网络中完成协作和结算。
Marc Andreessen 还把这种变化延伸到社交网络层面。他说，过去 20 年的社交平台主要是人与人之间的点对点关注关系，而未来的社交网络可能会变成高度混合的生态系统。智能体会拥有自己的性格、知识储备和经济诉求，在社交广场上进行观点辩论、内容创作，甚至组建自己的去中心化协作组织。这会重构人们对「社区」和「媒体」的理解。
Marc Andreessen 批评「产品经理大脑」
节目中，Marc Andreessen 还集中谈到了他近期提出的「产品经理大脑」概念。他把这种思维描述为移动互联网成熟期形成的一种官僚化模式：在大型科技公司接受过指标训练的人，把创新理解为看留存曲线、跑多变量 A/B 测试、调整按钮颜色，以换取千分之一的点击率提升。
在他看来，这种方法在成熟软件市场也许能挤出一点利润，但在真正的前沿探索中不仅无效，还会扼杀创新。他举例说，如果史蒂夫·乔布斯在研发 iPhone 时依赖焦点小组和 A/B 测试，最后得到的只会是一部键盘更小的黑莓手机。
Marc Andreessen 认为，真正的平台级突破依赖的是品味、艺术直觉和工程执念，尤其是在 AAA 级游戏、电影叙事和新硬件终端这些领域。AI 的意义，不是帮助产品经理多做几张数据看板，而是把最强的生成工具交到那些有极致品味的小团队手里。他判断，未来一个只有 10 人的独立工作室，也可能做出在画面精细度和世界观复杂度上超过好莱坞大片的互动宇宙。
Ben Horowitz 对此表示赞同。他说，商业的本质不是算法自我循环，而是触动人类更深层的情感和好奇心。创业者需要重新拿回创始人的意志，敢于对未知体验下注，而不是把决策权交给数据看板。
开源 AI 与加密协议被视为反垄断工具
主持人提到 Peter Thiel 大约 10 年前的一句判断：「Crypto 是自由意志主义，AI 是共产主义。」这句话的核心逻辑是，区块链分散权力，而 AI 倾向于依赖中心化算力和数据垄断。
Marc Andreessen 回应说，这种观察在特定历史阶段有其敏锐之处。早期深度学习的确高度依赖集中式数据中心和少数巨头服务器。如果世界上只有两三家跨国公司和政府掌握最强模型，AI 的确可能演变成高度集权的工具。
但他强调，这正是必须捍卫开源 AI 的原因。随着 Meta 开源 Llama 系列，以及全球开源社区在架构优化和量化算法上的推进，先进模型正在快速压缩。按他的说法，如今一个性能可与几年前超级计算机相提并论的模型，已经可以在笔记本电脑甚至智能手机本地芯片上运行。开源意味着代码向所有人公开，模型权重不属于单一审查机构，任何人都可以分叉、微调和部署。
Chris Dixon 说，这与密码学的精神一致。密码学消除了金融中介的特权，开源模型则消除了思维和智能的中介。他还提到，在华盛顿和其他监管中心，一些既得利益者正以「安全」为名游说，试图把开源软件定义为非法，以此建立合规壁垒并维护垄断地位。他把这种联盟称为「浸信会与走私犯」式政治同盟。按照他的说法，a16z Frontier 将继续投资开源生态、去中心化算力和开放协议。
Chris Dixon 再谈互联网契约破裂
在谈到《Read Write Own》一书中的观点时，Chris Dixon 说，互联网早期的经济契约已经公开破裂。Web2 平台最初建立在一种默契上：独立创作者、博客作者、新闻媒体和社区志愿者免费贡献高质量内容，平台则回馈分发流量、受众和商业化机会。
但在他看来，当平台完成网络效应垄断后，算法开始不断收紧，创作者被迫花钱购买流量。进入生成式 AI 时代后，大模型公司又通过爬虫抓取全网多年积累的人类内容，在搜索引擎和问答界面直接给出答案，却不再向原始网站返还独立访问。
Chris Dixon 认为，这会切断独立创作者原有的经济循环。如果这种状态持续，高质量原创内容会逐渐枯竭，互联网将被机器自我生成的低质量内容填满。对此，他给出的解决路径是通过区块链协议建立可验证的数据归属权，让每一次数据调用、推理和训练都可以溯源并自动获得经济回馈。他说，重塑这一契约，是 Frontier 的重要使命之一。
他们眼中的下一代硬件
当话题转向 iPhone 之后的硬件形态时，Ben Horowitz 说，智能手机确实是工业奇迹，但它的交互方式本质上并不自然：人必须低头，把注意力从现实世界抽离出来，盯着掌心几英寸的玻璃屏幕。
他表示，a16z 目前更看好全天候穿戴式计算设备，尤其是智能眼镜和环境感知硬件。按照他的描述，当用户戴上一副重量接近普通眼镜的设备，并配备前置高动态摄像头和定向音频麦克风时，就等于拥有了一个与自己共享第一视角、能够理解物理环境的伴生型 AI。它知道用户在看什么，也能理解用户正在与谁交谈，并在合适时刻提供辅助信息，而不需要用户掏出手机解锁操作。
Marc Andreessen 说，这代表着从「工具型计算」走向「环境感知智能」的跃迁。空间音频、视网膜投显和触觉反馈正在成熟，未来硬件不只是信息接收器，也会成为人类认知能力的外部扩展。他把这一赛道描述为可能孕育数千亿美元级别的新硬件供应链生态。
三位合伙人给年轻人的建议
在节目最后，主持人请三位嘉宾回答：如果今天刚好 18 岁，准备进入大学或初入社会，会选择学习什么。
Marc Andreessen 的第一条建议是远离平庸和标准化路径，不要去学习那些会把人训练成「螺丝钉」的事务性技能。他说，如果选择的是按固定规章处理文件的标准化专业，可能还没毕业就会被大模型替代。
他的建议是回到物理世界和第一性原理，深入学习基础数学、理论物理、计算机底层系统工程以及化学材料，同时尽可能掌握最前沿的 AI 工具。他认为，今天一个熟练使用生成工具和编程智能体的年轻人，生产力可以达到过去一个由 20 名工程师组成的软件开发部门的水平。相比名校文凭，更重要的是做出真实产品并获得真实用户反馈。
Ben Horowitz 补充说，技术如何变化，商业世界里最稀缺的资源始终是真正的领导力和担当。他建议年轻人去那些更危险、更不确定的边缘地带探索，学会面对失败，组织志同道合的人，并在外界不理解时坚持自己的直觉。
Chris Dixon 的建议则是保持极客精神，对被过度包装的权威共识保持怀疑，加入那些仍在开荒的新大陆。他把 20 年前的开源软件、10 年前的区块链，以及今天以 a16z Frontier 为代表的硬科技与智能体世界，放在同一条技术边疆演进线上。
播客中的几句核心表述
- 「新一代创始人最应该自问的问题不再是『我的野心是否太大了？』，而是『我的野心到底够不够大？』」
- 「如今早期使用者所理解的技术可能性，与普通大众和传统管理层所认为的可能之间，存在着技术史上最宽的一道鸿沟。」
- 「我们见证了太多被所谓的『产品经理大脑』所绑架的平庸项目，他们擅长把转化率提升千分之一，却对开创全新维度的跳跃性创新一无所知。」
- 「开源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慈善，它是人类技术史上最强大的反垄断武器。」
- 「互联网最初的经济契约已经被巨头单方面撕毁了。你贡献了全部知识，AI 拿去训练，却不再向你返还哪怕一个独立点击。」
- 「不要去学那些即将被算法彻底自动化的标准化技能。去钻研硬核物理学、数学本质和复杂底层系统。」
这场对谈释放出的最直接信号，是 a16z 不再把 Crypto 单独视为一个封闭赛道，而是把它放回更大的技术前沿框架中，与 AI、机器人、硬件、生物科学和开放协议一起观察。按照三位合伙人的说法，Frontier 的目标不是追逐单一热点，而是押注那些仍处在边界地带、但可能重写下一轮技术秩序的构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