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 Koe 从反成功学写到卖课:一位“一人公司教父”的五年轨迹

Dan Koe 从反成功学写到卖课:一位“一人公司教父”的五年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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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ws Editor
2026-11-04 10:27:17
MarsBit 一篇长文梳理了美国内容创作者 Dan Koe 的成长路径:他从 2021 年以批判成功学起笔,随后在 Twitter、Newsletter、YouTube 和 Instagram 上迅速走红,并以“一人公司”“个人成长”“AI 时代生存”建立起完整的内容与付费产品体系。文章同时回看其宗教背景、内容方法论、Kortex 与 Eden 的创业挫折,以及他如何把“逃离矩阵”的叙事做成一门持续变现的生意。

Dan Koe 又发了一篇文章,题为《The most lucrative AI business to start in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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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文中给出的答案很直接:2027 年最赚钱的 AI 生意,是给别人当「一人创意团队」。具体做法是先访谈客户,再用 AI 把对方过去的爆款内容系统梳理一遍,最后排出够用半年的内容计划。按他的说法,第一个客户每月收 2500 到 5000 美元比较现实。

文章末尾,他顺手卖了一场 49 美元的写作工作坊。

这是他今年发出的第 27 篇文章。距离那篇让他真正破圈的文章,已经过去快 10 个月。

Dan Koe 生于 1996 年,是美国内容创作者,长期在 X、YouTube 和 Instagram 上讲个人成长和一人公司,仅 Instagram 就有 170 万粉丝。

让他大范围出圈的文章发布于 2026 年 1 月 12 日,标题是《How to fix your entire life in 1 day》。截至目前,这篇文章在 X 上的曝光量达到 2.5 亿。

文章爆火后,中文互联网很快跟进,出现了中英对照、长篇精读以及「我照着做了 30 天」一类的二次传播内容。Dan Koe 也开始被称作「一人公司教父」。

从 2021 年 5 月到现在,他在 newsletter 上一共发过 262 篇文章,累计超过 80 万个英文单词。原文作者称,自己把这些文章一篇篇读完了。

Dan Koe 最早的一篇 newsletter 发布于 2021 年 5 月 12 日,标题是《Why Self-Help Is Ruining Your Life》。

Self-Help 在英文语境里是一个明确的门类,从卡耐基的《人性的弱点》到《高效能人士的七个习惯》,凡是教人改变自己的书、课程和演讲,都可以归入其中。放到中文语境里,大致接近成功学和心灵鸡汤。这个标题如果换成中文,差不多就是《为什么鸡汤和成功学正在毁掉你的人生》。

他在文中写,很多人读这类内容,图的只是阅读当下的多巴胺刺激。他把这种状态称为 mental masturbation,也就是「精神自慰」。按他的说法,光靠读这些东西,改变不了人生。

而现在,这篇文章页面底部已经挂上了他的书和付费会员链接。

一个以批判成功学起笔的人,5 年后成了这个时代最成功的成功学作家之一。MarsBit 这篇文章追问的核心,也正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是这 5 年,为什么是他,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需要他。

主日学里的孩子,后来成了布道者

Dan Koe 很少正面谈家庭,但在 200 多篇文章留下的碎片里,仍能拼出一个大致轮廓。

他成长于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摩门教。小时候每到周日,他会穿黑西裤、白衬衫,系上父亲送的领带去教会,在主日学里唱《我是神的孩子》。

后期圣徒的英文是 Latter-day Saints。Latter days 的本义就是「末世」。这一教会相信,人可以在永恒中不断进步,直到成神。第五任会长 Lorenzo Snow 有一句常被引用的话:「人的现在,是神的过去;神的现在,是人的将来。」

不过,这套教义并没有真正说服那个孩子。

Dan Koe 后来写过,自己小时候「很爱评判人」,总觉得周围的人都被洗了脑。他会在教会里追问朋友是不是真的相信,对方常常会下意识缩一下,眼神里闪过一种「卡顿」感,像思绪又被弹回父母灌输的那套说法。去问大人,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都是一句「要有信心」。

他后来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和所有人反着来。

上大学前,父母离婚,家里经济一下紧张起来。18 岁时,他被要求选一个要做 40 年的专业。多年后,他曾用一句话开头写文章:「我小时候被骗了。我有种感觉,你也是。」

在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 5 年里,他大概换了 5 次专业,也尝试过很多互联网创业项目,但几乎都很短命。做 Facebook 广告代理时,他发了 50 封邮件,一个客户都没签下;卖锐舞服装的网店投了 100 美元广告,只卖出一件亮片内衣。

最困难的时候,他和 7 个男生挤在一栋房子里,把房租压到每月三四百美元,在打印店打零工,还欠着 8000 美元债务。5 年下来,他没有拿到学位,反而背上了几万美元学生贷款。后来他在自传里形容那个阶段,只用了一个词:doomed。

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是 Eckhart Tolle 的《当下的力量》。

也是在那些年里,他离开了教会,开始研究宗教,也读反宗教的书,最后转向肯·威尔伯和螺旋动力学。这两套理论都把人的意识划分成若干层级,强调一层层向上攀升,并把上帝称作「源头」。

走投无路时,他做了一件后来反复劝别人别做的事: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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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家网页设计公司里,他看懂了一家 agency 是怎么运作的。下班后,他开始接私活,给客户搭销售落地页,也就是 funnel,报价从每单 1500 美元一路涨到 2500 到 5000 美元。客户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他辞了职。

他后来回忆,自己最初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只是每天中午都吃得起一顿 Chipotle。

MarsBit 文中借用了威廉·詹姆斯在《宗教经验种种》里的划分:有些人是「一次生」,天性乐观,顺流而下;另一些人是「二次生」,要先坠入深渊,经历分裂和绝望,再靠某种力量翻身,而这类人往往会成为最热忱的传教士。

Dan Koe 后来把改变人生总结成三个阶段:失调、不确定、发现。那篇获得 2.5 亿曝光的文章,核心就是带读者在一天之内走完这三步:早上回答 15 个问题,写下一份「反愿景」,也就是自己最不想过的人生,再让这种痛感推着自己往前走。

原文把这套结构概括为:罪的自觉、危机、恩典。换一种说法,这就是一次皈依。

风口来了,他把灵修和生意接到了一起

Dan Koe 的「传教」从 2019 年的 Twitter 开始。

时机几乎好得出奇。几个月后疫情暴发,所有人都被困在屏幕前;到 2021 年 11 月,美国单月主动离职人数达到 450 万,「大辞职」成了当年的核心叙事。在这之前,Tim Ferriss 的《每周工作 4 小时》和 Naval 那句「把自己产品化」,已经把逃离格子间写成了一代人的共同想象。

Dan Koe 当然也有自己的内容手艺。他的框架清晰,句子短,钩子准,更新稳定。他把 Tolle、Naval、Ferriss 和心流理论拆开重组,在 Twitter 算法最慷慨的那几年高频输出。粉丝还只有三五百时,他就做出了第一门课,教人做自由职业,每月大约能卖 3000 美元。

收入很快上去了。按他的说法,2020 年他赚了 10 万美元;2022 年,单月收入第一次达到 5 万美元;到 2023 年 8 月,他写自己 26 岁时已经拥有百万美元流动资产,「直到把其中一半投进一家新公司」。

钱越挣越多,他讲的那套道理也越来越完整。一个关键节点,是他在 2022 年 2 月发布的一篇关于迷幻蘑菇的文章。

那段时间,他每周会微剂量服用一两次裸盖菇。有一次服用后,他在农贸市场买了一磅蜂巢,顺着这个东西一路往下想:蜂蜜怎么来,蜜蜂和植物是什么关系,最后竟然想到了一门生意。

他把这个过程称作「机会的冰山」,往下分成四段:欣赏、理解、精通、变现。前三段带着《当下的力量》的底色,强调放下脑中的杂音,回到当下,像孩子一样保持好奇;最后一段,则是他在网页设计公司里练出来的商业手感,几乎任何东西都可以变成收入,做成产品,再放大成一门一人公司的生意。

在这篇文章里,灵修和生意被接到了一起。前者负责让人相信,后者负责让人付费。

后来,他把这套方法压缩成一句口号:「Solve your own problems and sell the solution」,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再把解决方案卖出去。

这句话听上去几乎无懈可击,但放到他自己身上,又像一条衔尾蛇。

他早年的问题是「怎么在网上赚到钱」,而他卖出的解决方案,正是「教你在网上赚到钱」。买家学成之后,最顺理成章的出路,就是继续在网上卖课。

同一年,他的措辞也越来越重。

2022 年 4 月,有人嘲笑那些花钱上网课、想靠此「逃离矩阵」的年轻人。这里的「矩阵」来自《黑客帝国》,在英文成功学圈子里通常指朝九晚五的体制,而把这个口号喊得最响的人之一,是以厌女言论闻名的网红 Andrew Tate。

Dan Koe 的回应是,他不喜欢 Tate,但花 50 美元去学一项「经过时间检验、可以变现的技能」,总比花 4 万美元读一个过时的学位更划算。

到 7 月,他写 95% 的朝九晚五符合奴隶的定义,文末还化用了十字架上的那句话:「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11 月,他又写下《Making Money Is Spiritual》,直接提出「赚钱是灵性的」。文中列出一份「不道德技能」清单,包括销售、营销、说服、催眠、影响力,以及 game。这里的 game 是英文搭讪圈的黑话,指一整套撩拨异性的技巧,也就是 PUA 语境中的那套方法。

按他的说法,最成功的人,都是研究不道德手段,再以道德方式使用它们的人。清单后面,他还特别注明,这些内容都在自己的课程 Digital Economics 里教,催眠除外。

至于为什么非学不可,他给出的理由是:如果好人不做生意,位置就会被坏人占去;赚钱,是在逆转熵增。

MarsBit 在这里把 Dan Koe 的叙事,与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的分析并置。韦伯写的是加尔文宗信徒如何把世俗成功视作蒙恩的记号,于是禁欲、勤勉、积累,最终无意中养出了资本主义。到了 Dan Koe 这里,这层遮掩被直接捅破:成功不再只是蒙恩的迹象,赚钱本身就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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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的不是深刻本身,而是“听得懂的深刻感”

基督教神学里有一门专门研究讲道的学问,叫 homiletics,也就是讲道学,讨论怎样把一篇布道讲得足够打动人。

Dan Koe 的「讲道术」,从用词上就能看出来。按原文统计,在他累计 80 多万个单词里,you 出现了 29212 次,we 只有 3290 次。出现最多的三词组合是 you don't,共 1346 次;「most people」则写了 766 次。

他很少说「我们」,他几乎总是在对「你」说话。

2026 年 7 月 3 日,他甚至专门写过一篇教程,称 21 世纪最赚钱的技能不是 AI,而是懂人性。按他的拆解,人心里绷着三根弦:生存、身份、进步;对应五根杠杆:点出威胁、映照身份、排除一部分人、描绘蜕变、给出第一步。

把这五根杠杆套回他自己的标题,几乎一一对应。「你大约还有 36 个月」是在点出威胁;「如果你有多重兴趣」是在映照身份;「为什么大多数人做不到」是在排除他人;「修复你的整个人生」是在描绘蜕变;「一天之内」则是在给出第一步。

7 周后,他又发了一篇《给我 20 分钟,我让你再也无法被操纵》。

原文在这里借了《韩非子》里「自相矛盾」的典故:如果一个人既教别人如何操纵人,也教别人如何不被操纵,那么用他的矛去刺他的盾,会怎样?

Dan Koe 在 Substack 上点赞最多的一篇文章,叫《如何聪明地表达自己》。他在文中说,自己小时候总会被那些「听起来很聪明」的人吸引,尽管「大多数时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而他这些年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把有价值的想法,说成别人愿意听的样子。

原文给出的判断是:他卖的从来不是听不懂的深刻,而是听得懂的深刻感。

这种「深刻感」并不是偶然产物,而是一条流水线。

2025 年 10 月,Dan Koe 在一档创业播客里拆解过自己的工作流。选题只挑已经验证过的内容,要么来自自己数据最好的推文,要么来自同领域播放量最高的视频;接着用一个名为「Viral Deconstructor」的 prompt,把 3 条爆款内容喂给模型,拆出结构、hook 和心理触发点,生成一个待填空模板;再用另一个 prompt 像记者一样先采访他,把材料填进模板,一次产出 3 个版本。

流水线上的产品,始终跟着市场走。

先是话题。按每 1 万个英文单词计算,「AI」这个词在他的文章里从 2023 年不到 1 次,涨到 2026 年的 35 次;「专注」则从 2022 年的 20 次降到 7 次。曾经写《专注的艺术》的人,后来越来越少谈专注。「一人公司」这个词也跌到每万词一两次。等中文互联网开始叫他「一人公司教父」时,他自己已经不怎么说这个词了。

再是标题。由于博客网址在发布时就已经固定,后续改标题不会影响链接,于是留下了不少痕迹。比如标题写成《AI 永远替代不了真正的创作者》,网址里却还是「大多数创作者将会失败」;《那个改变我人生的两小时晨间流程》,网址里则是「一百万美元的晨间流程」。

再往下,是观点本身。更准确地说,是同一个观点不断换包装。

做内容行业有一条老规矩,叫 niche down,也就是做垂类,选一个窄领域、一群固定受众,只讲一件事。Dan Koe 这 5 年反复讲的恰恰相反:不要选垂类,你自己就是垂类。这个意思,他从 2022 年讲到 2026 年,至少换了 6 个标题。

只有 hook 几乎没变过。

「99%」这个数字在他的文章里出现了 91 次,至少有 11 个标题直接挂着它,或者挂着「前 1%」:比 99% 的人更高效,领先 99% 的人,比 99% 的人更会用 AI。

原文在这里反问:如果每位读者都能超过 99% 的人,那 99% 的人去哪了?大概也都在订阅他的 newsletter。

期限也是常用 hook。改变人生需要多久,他在标题里给过 1 年、6 个月、90 天、30 天、2 周、7 天,最后压缩成 1 天。

还有一种 hook,是宣布某样东西死了。个人品牌、互联网、深度创作、朝九晚五、信息产品、网红,都在他的标题里「死过」一次。2026 年 10 月那篇《网红已死》,前半篇宣布网红死了,后半篇推荐的却是他自己的软件 Eden,以及一门 30 天创作者课程。

NPC、前 1% 与一套完整的上升叙事

这些话术背后,是一套完整的世界观。

2025 年 8 月,Dan Koe 发布了 HUMAN 3.0,副标题是「一份抵达前 1% 的地图」。在这套框架里,人生被分成心智、身体、精神、事业 4 个象限,每个象限又分 3 个等级。在心智象限里,这 3 级还有更通俗的名字:NPC、玩家、创造者。

NPC 是他最爱用的词之一。他在《你生来不是 NPC》里,开头讲的第一个故事,就是教会里那些朋友眼神中的「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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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个等级,一条上升路径,一个只有少数人能抵达的顶端。报道指出,后期圣徒教义里,天国同样分成高荣、中荣、低荣 3 个国度。作者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有意对应,但这种结构上的相似性很明显。

韦伯笔下的加尔文宗信徒,无法确知自己是否被上帝拣选,于是只能拼命工作,把成功当作蒙恩的记号。HUMAN 3.0 的读者也带着类似焦虑: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那 1%,于是只能不停地读、不停地学、不停地订阅。

报道写道,每一次下单,都是一枚蒙恩的记号。

NPC 这个说法还有另一层作用:它把身边的人都变成了布景。父母、同事、劝你别辞职的朋友,都成了你主线任务上的路人甲。而在后台的数据面板上,那个刚刚觉醒的「玩家」,也不过是一行转化率。

2026 年 4 月,Dan Koe 又造了一个词,叫「身份—生活方式契合」,英文是 Identity-Lifestyle Fit。他说,这和创业公司讲的 PMF 是一回事,只不过产品变成了你,市场变成了你的生活方式。

人成了产品,眼下的生活自然就成了一座要逃离的牢笼。

原文在这里给出一句判断:教人逃离算法的内容,恰好是算法最爱推的内容。

到 2026 年 9 月,他写《You need to be delusional if you want to succeed》,意思是想成功,你得有点妄想。当年他不信的那句「Just have faith」,十几年后换了身行头,又从他自己嘴里说了出来。

他卖给读者的口号是「做你自己」,教的方法却是拆解别人为什么火,再让 AI 照着学。2025 年 2 月,他还写过一篇《互联网已死,是我们杀了它》。

原文在这里落下一句短评:互联网,大概就是这么死的。

免费内容在上层,订阅和课程在下层

后期圣徒教会要求信徒缴纳收入的十分之一,叫什一税。原文把创作者经济里的月度订阅,比作这种现代版的「什一税」。

Dan Koe 的商业漏斗也很清楚:最上层是免费的推文、视频和文章;往下是一层层付费产品,包括每月 27 美元的社群、150 美元的写作课,以及几千美元的高阶项目。

2023 年 7 月,一位名叫 Josh Walker 的创作者找了 20 个熟悉 Dan Koe 的同行,请他们评价他到底靠什么赚钱。有人给出的说法是:「He's selling dreams at scale」,也就是「他在规模化地贩卖幻想」。

还有人说,对很多人来说,刷 Dan Koe 的文章是一种「精致的拖延」:读的时候热血沸腾,读完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学到了什么吗?如学。

2024 年 6 月,Dan Koe 写过一篇《变现三阶段(为什么大多数创作者其实很穷)》,画了一个漏斗:100% 的人开始,只有 1% 能坚持下来,而这 1% 里又只有 1% 能真正成功。至于其余的人为什么穷,他给出的诊断是 skill issue,也就是能力不够。

同一篇文章里,他还给出过一个具体目标:如果想替代一份年薪 5.6 万美元的工作,每月大约需要赚 4700 美元。按单价 150 美元的产品计算,每个月要卖 31 件,差不多一天一单;如果落地页转化率按 2.5% 计算,每个月就需要 1240 个访客。

但这 1240 个访客从哪里来?同一时间又有多少人拿着同一份模板,在争夺同一批访客?报道指出,这篇文章没有提。

Morning Consult 在 2023 年的调查显示,57% 的美国 Z 世代想当网红,其中 30% 愿意为此倒贴钱。原文据此指出,在一个有三成生产者愿意自掏腰包买入场券的市场里,最稳的生意是什么,其实不难判断。

11 月 3 日那篇新文章里,Dan Koe 还顺带提到,另一位教人做生意的网红 Alex Hormozi,每月会花一百多万美元,请创作者推广他的付费社群平台 Skool。

原文在这里写道:卖铲子的人,在给卖铲子的人打广告。

说到卖铲子,文章还提到了 1848 年加州淘金热里 Samuel Brannan 的故事。据说他先收光旧金山一带的淘金盘,再举着一瓶金砂上街高喊发现了金子,淘金盘 20 美分收进、15 美元卖出,9 个星期赚了 3.6 万美元,成了加州第一个百万富翁。

巧的是,Brannan 也是一位后期圣徒。故事发生前两年,正是他包下一艘名叫「布鲁克林号」的船,带着一船纽约信众绕过合恩角,来到当时还叫 Yerba Buena 的旧金山。

不过,原文也补上了这个故事的后半段:1889 年,Brannan 在圣迭戈附近去世时几乎身无分文,连葬礼的钱都凑不齐,遗体在停尸库房里放了一年多,无人认领。

一句话收束:铲子也是有周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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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rtex 烧掉约 300 万美元,Eden 也没躲开成本压力

Dan Koe 也试过另一条路,不再只是卖内容,而是做软件。

2023 年 10 月,他宣布正把每一分钱都投进一家新公司 Kortex。这是一款被他称作「革命性」的写作软件,他当时的宣传语是:「跟 Notion 和 Obsidian 这些第二大脑说拜拜吧。」

到 2024 年 2 月,他还特意写道,Kortex 的团队「全是外包和创作者,我们没有雇员」;4 月,他又发了一篇《我的创业公司 6 个月赚了 75.99 万美元(还没正式上线)》。

但项目后来的结局,是联合创始人 Matthew Ao 写出来的。

根据 Ao 在 2026 年 1 月发布的复盘,Kortex 项目启动于 2023 年 7 月,团队最多时大约 12 人,没有融资;MRR 一度做到 6 万美元,但增长停滞,流失率很高。两年下来,前后烧掉约 300 万美元。

Ao 列出的原因里,第一条就是用户没有足够强的理由离开 Notion 和 Obsidian。其次,团队在还没有用户之前,就先自建了计费、部署和鉴权系统,光身份认证系统就吃掉了几十万美元的工程时间。

2025 年 11 月,Dan Koe 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Kortex:300 万美元的错误》。产品随后推倒重来,改名 Eden。黑五周末,Eden 收入达到 25 万美元。Ao 在复盘里补充说,这主要靠的是 Dan Koe 自己的粉丝,并不等于已经找到 PMF。

麻烦并没有结束。Eden 前端向用户收固定月费,后端却要按 API 调用付费。流量一上来,成本一度达到每 30 分钟 1000 美元。公司账上的钱一度只够撑两周,团队也裁掉了一半以上。

原文借此指出了两种生意的根本差别。

写一篇文章,给 1 万人看和给 1 亿人看,成本几乎一样;做一款 AI 软件,每多一个用户,就多一份算力账单。内容生意的边际成本接近于零,护城河也接近于零;软件生意有护城河,也有成本。

一个长期布道「一人公司」的人,一旦去做一件真正有门槛的事,立刻就需要十几个人、几百万美元,然后像成千上万家普通创业公司一样,栽在产品、组织和工程上。

原文补了一句:这些内容,他的课里没讲过。

而现在,他又写下《2027 年最赚钱的 AI 生意》,给出的答案重新回到内容外包:给别人做内容服务,每月收 2500 到 5000 美元。

这正是他在 2019 年前后辞职之前,接一单 funnel 的价格。到 2024 年,他还把这类服务型生意称作「第二份朝九晚五」。

原文的判断是:7 年过去,他绕回了原点,只不过这一次,起点被包装成了终点。

AI 倒计时叙事,为什么在这两年特别有效

把 Dan Koe 这两年的标题排在一起,会看到一条不断缩短的倒计时。

2024 年底,AGI 会让你变得无关紧要;2025 年 5 月,AI 要来抢你的工作;7 月,你大约还有 36 个月;12 月 31 日,你大约还有 24 个月学会这些技能;到 2026 年 1 月,则变成「别浪费接下来的两到三年,这是你最后的优势」。

倒计时一路缩短。

原文认为,这套叙事之所以偏偏在这两年卖得最好,是因为这一次的「末日感」并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2026 年 4 月 30 日,作家 Jasmine Sun 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评论,标题是《硅谷正在为一个永久底层阶级做准备》。她写道,硅谷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半开玩笑地说,必须赶在某个窗口期之前发家,否则等 AI 接管劳动,阶层流动就会冻结。

数据也在印证这种不安。斯坦福的一篇论文《煤矿里的金丝雀》发现,在受 AI 冲击最大的职业里,22 到 25 岁年轻人的就业相对下降了 13%。

原文接着把这种叙事放回更长的中文互联网语境里:从陈安之和《穷爸爸富爸爸》,到「财富自由」专栏和「个人 IP」训练营,再到 2023 年李一舟那门 199 元的 AI 课。按飞瓜数据,这门课一年卖出约 25 万套,销售额约 5000 万元,并在 2024 年 2 月全网下架。

发现、封神、搬运、卖课、过气、换下一个。Naval 走过一遍,Tim Ferriss 走过一遍,这一轮轮到了 Dan Koe。

原文在这里写道:韭菜是割不完的,因为每一茬都以为自己是镰刀。末日,一直是最好的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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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公共议题改写成个人修行,是这套叙事最核心的动作

社会学家 C. Wright Mills 曾举过一个例子:一座 10 万人的城市里只有 1 个人失业,那是个人麻烦;一个拥有 5000 万劳动力的国家里有 1500 万人失业,那就是公共议题,答案不可能在某一个人的性格里找到。

原文认为,Dan Koe 的文章做的恰好是反向操作。

公共议题到了他笔下,会被改写成:你的身份没有升级,你的反愿景不够痛,你还没有在早上回答完那 15 个问题。2025 年 9 月,他写《现在的人到底怎么了?》,把社会撕裂归结为人们「退回了更低的意识层级」,其中一个小标题甚至叫「智力极低的人如何思考」。

韩炳哲在《倦怠社会》里写,今天的人不再主要被别人剥削,而是自己剥削自己,还把这误认成自由。一人公司里,老板是你,员工是你,监工也是你。所谓一人公司,很多时候只是把一家公司的全部风险,压缩进一个人的身体里。

报道指出,Dan Koe 自己就是这样生活的。

有一次,朋友们计划了好几个月,一起去西雅图给他过生日。结果一个周末睡了懒觉、什么也没做成之后,他「气疯了」。回家后他「消失了」,谁的消息都不回,所有邀请一律拒绝。他说,自律让他快乐。

项飙把这种状态称作「悬浮」:人的心思全挂在一个想象中的未来上,对脚下的日子既不投入,也不在乎,身边的「附近」也跟着消失。三年后的理想周二、五年后的反愿景、36 个月的窗口期,日子被过成一张倒计时表,眼前这一天只是通往那一天的路费。

不过,在他的文章里,「附近」也偶尔会打来电话。

2024 年 8 月,他写,妈妈每次打电话都会问:「这个周末做了什么好玩的事吗?」他几乎总是回答:「没有,还是老样子。」妈妈就会说:「你该多出去走走,你还年轻啊。」那时他想,也许是自己出了问题。

到 2025 年 9 月,他又写,这周「走了很多路,干了很多活,去了很多次健身房」,妈妈劝他歇一歇。他在文章里写,平衡是给平庸的人准备的。

到了那篇获得 2.5 亿曝光的文章里,妈妈还是劝他出去玩玩。他写,自己忍住了,没对妈妈说:「我要是不开心,干嘛还这么生活?」

更早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犹豫过。

2021 年 11 月,也就是他写下的第 3 篇文章里,他提到自己回家过节时,脑子里想的全是吃什么、花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能回去继续工作,甚至能想象自己在心里评判家人那些「普通人」的举动。他写道,那天晚些时候回家后,自己会有意识地好好陪陪他们。

原文说,此后的 5 年里,他把大部分力气都花在了喊别人从梦中醒来。

从“铁屋子”到“矩阵”,喊醒别人本身也成了生意

1922 年,鲁迅在《呐喊·自序》里写过一间没有窗户、万难破毁的铁屋子,里面许多熟睡的人不久都要闷死。你大声呼喊,惊醒了其中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鲁迅最后还是喊了。

第二年,他在北京女高师讲《娜拉走后怎样》,说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之后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如果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娜拉出走之后,不是堕落,就是回来,除非她口袋里有钱。

「自由固不是钱所能买到的,但能够为钱而卖掉。」

原文把这一百年后的变化概括得很直接:铁屋子换了个名字,叫矩阵。

而喊醒别人的人,也不再犹豫该不该喊,因为「喊」本身已经成了一门生意。他们告诉每一个惊醒的人,窗户是有的,就在这里:每月几十美元的订阅费,或者一场 49 美元的工作坊。

报道写道,这是在为寂寞的夜空画上一个月亮,也是在为铁屋子画上一扇大窗。

5 年前,Dan Koe 在第一篇文章里写,光靠读这些东西,改变不了你的人生。

而在 11 月 3 日那篇《2027 年最赚钱的 AI 生意》最底下,照例还是 Substack 为每篇文章自动配上的那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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